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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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薛漱很少拒絕薛流,他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六點過了。他問:“你想吃什麽?”

薛流垂下舉著望遠鏡的手,退回老板椅上,閉目思索:“你商場不是開了家泰國菜嗎?這個天氣,吃點酸辣開胃的。”

“行,我一會兒來接你。”薛漱了當地掛了電話。

薛流露出笑容,接著撥通座機:“餵?張姨,可以上來打掃了。”

說是打掃,其實是消毒,用酒精棉布擦拭患者接觸過的地方,再用紫外線燈照一晚上,第二天八點之前收走。

不得不說,在消殺意識上,薛流精致得有點矯情,這也決定了他在醫院待不下去。

江州多山多水,地面不平,也不像別的城市那樣是按環建的,江州幾乎每個區,甚至每個街道都有或大或小的商圈,而薛家仗著地產的優勢,也幾乎壟斷了江州的商場。

薛漱開著一輛低調的庫裏南,很快就趕來接走了薛流,前往他們家最近的商場。

-

泰拉東南亞餐廳,靠窗的位置,坐了一男一女。

葉萱梳著幹練的馬尾,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眉眼纖細又銳利,明明是淡顏,卻無處不散發著攻擊性。

“爺爺過兩個月要來江州給老戰友八十大壽慶生,但是他沒說是誰,估計是怕有心巴結的人知道了,冒昧去打擾。”葉萱壓著吸管喝水,精致的霧面口紅完全沒有脫妝。

坐她對面的葉津點點頭,回應:“我記得爺爺以前當兵的時候來過這邊,缺醫少藥,有土醫生救過他的命,應該是那位吧。”

“多半是,爺爺應該也好多年沒見過了。”葉萱用刀叉切開咖喱大蝦,分出一小塊蝦肉,送到嘴裏,細嚼慢咽,等到完全吞下,才繼續說:“我走不開,到時候可能是大伯陪爺爺來。”

話音一落,葉津顯然變了神色。

葉萱的大伯,就是葉津的父親。

抗拒一閃而過,葉津很快恢覆如常,悶悶道:“我會照顧好爺爺的。”

“你呀……”葉萱知道堂哥和大伯的關系不好,可也不能多說什麽。“哎,或許也可以趁這個機會緩和一下關系。”

“你不用管這些。”

這個話題到這裏,繼續不下去了。

葉萱很會控場,提起別的事,兄妹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邊吃邊聊,幾步之外突然傳來一聲“哦豁”,葉萱註意到路過他們的兩個男子,一個casual wear,一個西裝革履。

穿西裝的男人似乎也被驚到,這聲“哦豁”是旁邊那個人發出來的,那個人又顯然是對著葉津的背影在發出驚嘆。

葉津註意到葉萱的目光,跟著轉過身。

硬生生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臟話憋了回去,他開始變得不像他自己了。人倒黴起來,跑二十幾公裏出來吃頓飯,都能遇到最不想見到的那個人。

當然,薛流的臉色看起來也沒有很好,也垮著嘴角。

“認識?”薛漱精明如斯,很快發現氣氛不對。

薛流翻了個白眼,如實回答:“教研室同事。”

薛漱不太清楚薛流在學校裏的事,盡管考慮到是他這個搗蛋的弟弟欺負人的可能性更大,但薛家祖傳護短。

作為一個久經商場的人,薛漱的情緒向來不外露,只是默默上前半步,氣氛變成了薛漱擋在薛流面前,但他又謙遜禮貌,恰到好處地向兩人點頭示意。

葉津和薛流兩個書呆子,除了病人和學校裏的人,基本沒有什麽需要動腦子的人際,完全沒有察覺出氣壓的改變。

但葉萱不一樣,她自從十七歲上大學,接觸金融開始,就在各種人心和面具之間周旋,砥礪沈浮十三年,誰是主話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來。

而且這個男人……身姿高大挺拔,面上看著溫和含蓄,氣度從容矜貴,但給人一種說什麽都不容違逆的威壓,他越是對你和顏悅色,越是令人害怕。

一個人說話有沒有份量,往往是從他不說話時的樣子看出來的。

葉萱和薛漱一對視,雙方便知道,那是商人看商人的眼光。

“你好,”葉萱站起身,沖薛漱伸出手,藍色綢制的修身上衣勾勒出玲瓏腰段,“京州伯棠葉氏,葉萱,這是我哥葉津。”久居上位者的氣質盡顯無遺。

薛漱在葉萱手上淺淺一握,承聲:“薛氏集團,薛漱。”

葉萱在聽到這個名字後眼睛一亮。

薛漱握完轉身朝向葉津,也伸出手,和風細雨道:“原來舍弟的同事是大名鼎鼎的伯棠葉氏大公子。”

伯棠集團,是葉家公司的名字。

伯棠雖然是北方的企業,但因為其古老的口碑和在金融山海之上的實力,說出來很少有人不知道,但又因老一輩的董事長早就放手不管,新的接班人又很少露臉,所以,伯棠葉氏一直有點神秘。

見薛漱身後的薛流眼中從驚異到難以置信,再到冒起懷疑的打量,葉津才突然感覺這兩天的郁悶抒發了一些出去。

傻逼。

他面無表情的握上薛漱的手,下巴朝葉萱微揚,說道:“我跟伯棠沒什麽關系,葉家現在葉萱主事。”

薛漱不為人所察地微揚下巴,藏起眼底一瞬閃過的驚訝。

而資本家的心有靈犀在此刻體現,葉萱誠邀薛漱借一步說話,薛漱欣然接受,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背,原地留下了大眼瞪小眼的葉津和薛流。

“你怎麽在這裏?”

“你怎麽在這裏?”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沈默,但薛流沒有像往常一樣咄咄逼人。

見都沒有人在說話,薛流開始試探:“那天的事……”

“停。”葉津打斷薛流,“那天的事到此為止,從今天開始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這種撇清關系的話,無論如何都應該他薛流來說好嗎,被搶了臺詞,聽到葉津急不可耐地把兩人剝離開,薛流心裏突然有點不是滋味,葉津甚至沒有計較那一腦門的仇。

這種輕飄飄的毫不在意,好像掏空了心,薛流把這莫名其妙的微酸躁意歸結到葉津自作多情。

葉津繼續說:“這兩周學科專業認證,去聽你的課是院長布置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以後不會再去。”

“哦。”薛流難得寡言。

聽到這簡直不像從薛流嘴裏發出來的聲音,葉津忍不住去看薛流的臉,他看到薛流那張仿佛打了敗仗的公雞的臉時,目光又忍不住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說話的時候,鼻梁到鼻唇溝,再到起伏的唇,那一條連綿起伏的線流暢優美,以往在辦公室,他的工位靠窗,下午的時候夕陽打進來,會描出一條沙丘般的金線。

你在胡思亂想什麽,葉津馬上遏制住亂跑的思緒。

葉津沒有料到薛流反應這麽平淡,在他的想象中,薛流本該跳起來反駁:“你以為就你想到此為止嗎?你以為誰想跟你有半毛錢關系嗎?葉津,你拿個鏡子自己照照好嗎?你以為我多稀罕你來聽老子的課?”

然而,沒有,什麽都沒有。

一個“哦”字盾立,免疫所有傷害,這樣自己要是再說什麽刻薄話,反而好像揪著不放一樣。

葉津偏身,看到葉萱和薛漱已經重起一桌,相談甚歡。他退回來,問:“你要坐這兒吃嗎?”



啊……葉津,你又在說什麽胡話。

快拒絕!快拒絕!

“好啊。”

“……”

兩個人都沒搞懂,明明剛才遇到的時候還恨不得當場離開,現在怎麽就莫名其妙地面對面坐著吃飯了,並且氛圍還挺和諧。

兩個人一邊尷尬,一邊強裝鎮定。

薛流重新點了菜,換了碗筷。

本來想告知薛流,他的講課方式很好,自己接受了,但轉念又覺得,這種話怎麽能從他葉津口中說出來,算了,反正薛流也會按自己的想法做事,不管了。

“那你聽了我的課,我繼續這樣講沒問題吧。”薛流不請自來。

果然,薛流還是薛流。

“行。”

暮色逐漸落下,葉津和薛流也吃得差不多,兩人看向幾桌之外,葉萱和薛漱已經起身握手,似乎談攏了。

“沒想到,”薛流抄著手,定定說道,“伯棠大公子,藏得夠深啊,葉津。”

“也沒有故意藏,”葉津抿唇,“只是想讓你知道知道社會的險惡。”

薛流回憶起葉津之前裝模作樣的“如果不是你,我這輩子都吃不上逸然居的飯呢”,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被當猴耍了。

“從此以後,請你退出我和小裴的飯桌。”

“別啊,薛教授,一碗飯而已。”葉津笑出聲,沒有知覺到自己竟然在和薛流開玩笑。

兩個人一來一回,十分自然。

“超聲刀的事,那我們下次再詳聊吧,今天和薛總聊得很開心。”

“我也是,葉總巾幗不讓須眉,伯棠一定會更上一步。”

葉津和薛流,聽著那兩人商業互吹著走到面前,飯畢,四個人要分道揚鑣了。薛漱開車送薛流,而葉萱這邊有司機。

大學城較遠,司機先送葉萱,葉萱和葉津後排落座。

“哥。”

車窗露了一條縫,擠進來的風揚起葉萱驕傲到頭發絲的勢在必得之姿,她說話說得冷漠無情:“你一定要和薛二少搞好關系,他哥是個弟控,你把他弟搞定了,超聲刀在整個華北的業務就是我們的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豪門無親情嗎?

“我拒絕。”葉津想都不想。

“你不能這樣,葉津,我這次來江州就是為了超聲刀①,那個項目叫奧庫提斯,全程是薛氏在投資監工,江州醫科大學的團隊研發,相當於技術壟斷,這種新興技術拿到了就是錢。薛家的手現在還往外伸不了那麽長,這個錢,給誰賺不是賺?”

這種外科的技術,葉津只是淺淺耳聞,印象中是很優秀的技術。

但是為了賺錢,讓他去向薛流諂媚?不可能。

“你不能搞定薛漱嗎?為什麽要我搞定薛流?”葉津反問。

“哈?”葉萱翻了個白眼,“薛大少那樣的男人,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啊,差點忘了今天周六。

【洛聖都車王】:寶貝兒今天上游戲嗎?

【。】:上。

“葉津,說話。”被忽略的葉萱強迫葉津表態。

“哦。”葉津擡起頭,“那你憑什麽覺得我一個男人又能搞定薛二少?”

“周叔,麻煩靠邊停車。”葉萱放下二郎腿,端坐起身,“葉津,下車。”

葉津:“?”

一分鐘之後,葉津站在馬路邊淩亂。

【。】:你可能要等我一陣。

作者有話要說:

①超聲刀原型是海扶刀,是一種不切開皮膚也可以做手術的技術。

葉津:有親情,但不多,很嫉妒薛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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