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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對不起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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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人呢?”

身上的人說話突然又輕又軟,仿佛就要飄走一般,虛無地讓魚安抓不住。

“在呢,在呢,她們沒離多遠……”魚安手有些話落,往上面扒了扒,抓緊鐘離童背後的衣服,“鐘離童,你……你能支持住嗎?等人來就……”

“出去大家都免不了一頓罰。”

鐘離童說這句話的時候,唇角輕輕勾起,“出去後,公主可要想法補償臣呢,臣可是自小循規蹈矩慣了,未犯過錯呢。”

這話魚安聽了,內心充滿了愧疚與感慨,愧疚連累他人,感慨這人怕不是神仙吧,居然沒犯過錯。

“抱歉啊……”

“殿下這話,以後切莫說了,這是臣該做的……只是臣體力有限,頭有些發昏,怕是支持不住,不省人事了呢……到時候殿下切莫對臣做些無禮的事情啊……”

方才鐘離童說話的聲音尚能聽清,而這次,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魚安知道他這似開玩笑的話八分是認真的,他如此說恐怕是擔心自己昏過去,對方無能為力吧。

魚安輕笑出聲,“世子放心,本宮自然不會。”

“那臣便放心了……”

這句說完,魚安感到面部被壓沈了一下,知曉鐘離童是真昏過去了。

只是,為何臉上越發濕潤了,魚安不經意間嘗到了腥甜,鼻尖的清香不覆,充斥的都是濃郁的血腥味。

突然意識到什麽,魚安嘶聲力歇地喊著小餘和小抉的名字,盡量讓她們聽到,一邊喊一邊將一只手向上移動,指頭擠進壓在鐘離童頭的木板縫隙,脫掉皮一般的疼痛,魚安咬牙忍著,她想要用手護住鐘離童的頭。

魚安懊悔,怪她怎麽現在才想到頭部受傷這件事,鐘離童他方才兩下砸在她身上,這沒有隆起背支撐,頭很容易被上面的木板砸中。

血流得這麽多,是傷了口子啊!

“殿下!”

小抉飛快地跑到廢墟的樓閣面前,瞪大了雙眼,驚恐地喊道。

“都怪你小抉,剛才說了這邊有動靜,你非說沒事!”小餘見了廢墟,心中隱隱作怕

“小餘!”

聽到熟悉的聲音,淚珠從眼角劃到耳畔,謝魚安急忙喚道小餘的名字。

“殿下,小餘在這,奴婢現在就叫人過來!”小餘說完撒腿準備跑,卻被小抉一把拉著。

“公主在裏面,那世子殿下人在哪呢?關鍵時刻不在!”小抉拉著小餘,說話間還踢了踢木板。

“都在裏面!”魚安仰頭,但望到的都是一片黑暗,她們不叫人,導致魚安急得話都說不清,“你們快去喊人啊!”

謝魚安這句幾乎是吼出來的,惱火她們這個時候還在碎碎念這是誰的過錯與失職。

“是是是!”

她倆匆忙答應,非要生氣的時候才知道做事,望見樓塌了第一反應不該是救人嗎?居然先怕起責任來了?

慌亂的跑步聲以及焦急地呼救聲,魚安能聽到些,只不過有些模糊,只得祈求人來快一點,她手指已經麻木得仿佛不是自己的,那種疼,是到心底裏的,幾欲反胃。

不單是肉體上的折磨,也是內心的煎熬,擔憂極致,後悔極致,魚安現在恨不得自己趕緊昏去,什麽都沒有經歷,什麽都不用去想。

外面很快響起搬木頭的聲音,那亢叱的聲音敲擊謝魚安的心,魚安下意識喊了鐘離童的名字,想告訴他已經有人施救了,很快就可以安全了,奈何身上的人已經沒了意識,魚安只能懨懨地斂住表情,把鐘離童抱得更緊些。

魚安只是心中許諾,出去後,鐘離童除了危及國家社稷的事,想她怎麽補償,她絕對不會說一個“不”字。

“安兒呢!朕的安兒在裏面?”

謝若景聲音帶著喘,魚安驚得向聲音的方向望去,父皇來了?

魚安不知道的是,謝若景此時此刻拉住一個下人,一副疾聲厲色,那種著急憂心是表露在臉上的。

“皇上,您慢點……”後面的公公跟著跑都有些喘,“擔心龍體……”

“朕問你們,安兒是不是就在裏面?”

沒人敢回答。

“父皇……”

謝魚安聽到至親的聲音,終是放聲哭了出來,“父皇”二字帶著哽咽,魚安哭到嗆住,難以呼吸,身體止不住顫抖,她能聽出謝若景的後怕擔憂,她真的做錯了,她就是個禍害,到處連累別人,還害得在乎的人焦急難過。

謝若景還是聽到了那輕微的呼喚聲,望著面前的一片廢墟,瘋狂地尋找著方才聲音的來源。

“安兒莫哭,父皇現在就救你出來!”謝若景指著廢墟的那一塊,“都去那裏搬,杵在邊角何時能將公主救出來?”

原本魚安沒哭得這麽厲害,但是聽到謝若景的聲音,無論說什麽話的聲音,內心最柔軟的一塊被溫暖著,雙眼就像決堤的大壩,淚水洶湧出來,滿眼淚水,哭得時間長了,渾渾噩噩,感受不到一切疼痛了,不知道自己被救出來沒,只得微微睜開雙眼,所望處卻依舊是黑暗,失落仿徨,而耳邊只能聽見“嗡嗡”的聲響,眼皮哭得沈重不堪,不得不閉上,再次陷入昏迷。

樓閣附近的墻院種著幾棵桃樹,晚春時節,桃花灼灼其華,陽光照耀下,□□透明,望著墻另一邊忙著救魚安鐘離童的一群人,風吹得枝頭搖搖晃晃,道這一日是一場如緣邂逅,亦是一場天降災難。

謝魚安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她睜開雙眼望著熟悉的床簾,仍是恍然,動了動手指,疼得倒吸一口氣。

“殿下別動,手腕骨折,手指……已經被磋磨得不成樣子了,看著都疼,公主的手這麽好看,就這麽……”小抉紅著鼻子眼裏還打轉著淚珠子,支吾地說道。

小餘立即用胳膊肘抵了抵小抉,示意她別說下去了,小抉只得癟癟嘴,安靜下來。

這些話,謝魚安處於渾噩狀態,沒聽進腦裏,等緩過神,只是擰了擰眉,心想身上疼的幾處應該是擦傷,應該是沒多大問題,但還是想到了某人。

謝魚安猛地轉頭看向小餘和小抉。

“鐘離世子如何?”

“鐘離世子……”小抉見魚安將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遲疑了一下,眼珠子轉向小餘。

“公主,世子殿下沒什麽事。”小餘扯出個僵硬的笑容回答道。

謝魚安掃一下目光,盯著小餘的臉,一臉不信,便再將目光遞向小抉,聲音陡然嚴厲,“如實說,不然本宮治你們罪!”

“殿下……”小抉嚇得哭出聲,立即跪在地上,“世子他……太醫說傷得太重,砸了頭部,還在昏迷,仍未脫離生命危險。”

魚安聽罷,整個人都呆住了,什麽叫仍舊昏迷,尚未脫險……

那個乖巧聽話,安靜美好的少年,怎麽可以讓他處於生死邊緣?

那傷……恍然那股血腥味還在鼻尖,魚安想象鐘離童受傷的畫面,立即搖搖頭,他會沒事的。

深吸一口氣,魚安還是不放心。

“本宮要去鐘離王府!”

謝魚安說完,雙手支撐著床起身,手猛地一動,那股疼,受不住,身上冒虛汗,微微輕喘,只得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慢慢緩過那股疼勁。

“殿下……”小餘心疼,想上去扶一下魚安。

“不準去!”

謝若景的呵斥聲,嚇得小餘一哆嗦。

誰讓謝若景剛走進來就看見這一幕,打心眼裏跟著疼,說話的音量不自覺提高起來。

“父皇!”謝魚安緩過勁來,看見謝若景那一刻,臉上是欣喜的表情,奈何喊的時候突然哽咽住,所以整個人又顯得有些好笑。

謝若景一臉柔和,“傷口還疼了嗎?”

魚安搖搖頭,有些坐不住,眉眼擔憂,“父皇,鐘離世子……”

“他現在昏迷,你去了也看不見人,反而容易染了風寒,不能去啊。”

謝若景聲音語調已經夠溫柔了,算是哄著魚安的了。

魚安雖然覺得在理,但還是想去,心裏不放心。

“鐘離世子會好起來的,你就放心吧。”謝若景說罷,準備往裏屋走,但突然被門口侍衛叫住。

“皇上。”

謝若景回頭,見侍衛跪在門口幾米開外,皺了皺眉,“說。”

侍衛不敢擡頭,這個消息不是什麽好消息,說話的時候有些遲疑。

“皇上,宮外傳來消息,說是,說是鐘離王妃……鐘離王妃人沒了……”

謝若景聽完,面上不作任何表情,但是眼角微抽一下,表面了內心有多不平靜,往裏屋看去,顯然魚安也聽見了,對視一下,魚安的小臉已經煞白,唇上已經沒了血色。

“安兒?”

魚安一時還無法消化這條消息,渾身冰冷,血液仿佛停止流動一般,為什麽會出現這種事情?

鐘離童若是醒來後得知此事,那該有多痛,怎麽可以讓那個男孩承受過身體上的苦後再承受失去親人的苦?

魚安將身體靠在墻上,臉上開始發紫。

而這同意又意味著什麽?

若問六年前的魚安,你與你娘生死分別時,最慶幸的是什麽?

那魚安回答的必然是,在她娘走的最後一刻陪在身邊,能夠見上最後一面啊!

對於鐘離童他來說,亦是如此,可是錯過了。

“世子這麽在乎王妃,每次抓藥煎藥都是親自去看著的,生怕有一點疏漏,將王妃護得好好的。”小抉在一旁小聲嘀咕,“若不是昏迷不醒……”

魚安微張開嘴,聽完這話後,身體一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直接倒在床上,喃喃道:“本宮的錯……”

謝若景一記刀眼射向小抉,嚴聲道:“公主身旁怎麽多了個不長眼的奴才?滾出去!”

小抉只是嚇得跪在地上直求饒命,並沒有出去。

“滾出去!”

這一聲,謝若景是真動氣了。

小抉立即低頭提裙從地上爬起來,匆匆饒過謝若景跑出去。

魚安又怎看不出小抉是故意說這話的呢,但她現在沒有心思計較這麽多,滿心滿腦子都是鐘離童。

謝若景見魚安失了魂一般,輕嘆一口氣。

“你若想去鐘離王府,等世子醒來再說,期間會有不少挑事的,父皇會為你一一壓下。”謝若景說完這些,示意屋裏的其他下人也離開,見無他人後,謝若景繼續開口,“鐘離童自小就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又聰明伶俐,他是想不到把罪怪在你身上的,只會自己一人悶悶壓著,所以你不用擔心。”

“父皇……”魚安並未松一口氣,反而心更揪,無法告知謝若景她的想法。

生死離別她體會過,那種遺憾是一輩子的事,難以忘卻,更何況是那種不會把錯怪在別人頭上自己默默壓著的人。

那可是鐘離童的母親,他無時無刻都不松懈對待的至愛之人啊!

鐘離童即便不怪她,她心裏也過不去這個坎,若不是她非要進去,非要用力離開房間,樓閣就不會塌,鐘離童就不會受傷。他沒有昏迷不醒,王妃也許就不會離開,即便離開也能見上最後一面。

這件事,沒有理由不算在她頭上啊!

謝若景看出魚安心難安於何處,輕輕嘆一口氣,“魚安,你不必背負過多,那是他該的。”

何其相似的話,鐘離童也是表達這麽個意思的。

魚安心裏難受得緊,更多的是心疼鐘離童。

“可是父皇,這不是不該背負的東西啊?”魚安急忙反駁,她想分擔這份苦,奈何自己怎麽做都是徒勞。

“是不是該背負的東西豈是你能輕易下結論的?你要做的難道不是想著如何解決嗎?”

謝若景與魚安講不通,也不準備講下去了。他望著一臉不明白又不服氣的魚安,只得撂下一句“你自己想想吧!”就轉身大步離開。

而這一天除了小餘送飯服侍洗漱外,魚安殿裏都無人,怕是謝若景吩咐的,奈何魚安心裏仍是堵著一塊,過不去。她知道謝若景想讓自己過得輕松些,可是……她真的覺得害了人,鐘離童被自己害慘了。

望著外面枝頭的花被風吹殘,一滴兩滴的雨珠拍打在枝頭,晃得樹枝輕微地搖了一下。

下雨了……

天也在掉淚嗎?

魚安望著裹著白紗的雙手陷入沈思。

兩日後,魚安從小餘那裏得知鐘離世子醒了,直接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後覺得不合理,又坐了下去,焦慮不安中帶了幾分欣喜。

“殿下,要出宮嗎?”小餘連忙問道。

“要的!”謝魚安俯視一下自己,最近都刻意素衣裝束,想到鐘離童得知消息,陡然黯然,“現在就去鐘離王府吧。”

“公主不準備打扮一下嗎?畢竟要見世子殿下。”小餘笑問魚安。

魚安皺眉,“不必了,現在你就去準備吧。嗯……還有,這兩天怎麽不見小抉?”

小餘楞了一下,臉上帶著失落,憤憤不平地說道:“小抉跟皇後娘娘走了。”

魚安驚訝,只是瞇了瞇眼道:“知曉了,你去準備吧。”

小餘走了幾步,遲疑地扭頭看向魚安,躊躇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殿下莫傷心,小餘不會離開您的 。”

魚安聽罷,心中一暖,卻只能扯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有時候覺得,自己不配住在皇宮裏,也不配做謝若景的女兒。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認為的不配都源於自己本身的自卑與無能,學好了的宮規會犯,明白了的人心不防,擁有了地位又常常無能為力。

這個殿裏還有個後屋,裏面住著泡子,每日送了吃食,讓她好好的活著,因為魚安還沒想到怎麽報仇,時間長了也會忘了她。

由於魚安是景黎公主,所以鐘離王府的大門自然不會給她閉上。

魚安望著“鐘離王府”的匾額上掛了厚重的白花白紗,雨水澆過後,濕漉漉,沈甸甸地往下墜著。

有些苦澀,魚安望著大門旁的管家,“稍後理一理,畢竟是王妃。”

管家跟著望了一眼,立馬“誒”一聲答應。

魚安跨步走進王府,眼前的景象刺眼得很。

綠油油的草叢樹木,開在晚春嬌艷欲滴的花,精致高聳的廳閣以及點亮路的油燈,上面都裹上了白紗,無一處都不宣告著鐘離王府的女主人離去了。

魚安楞在原地,望著帶給她壓抑的場景,她見過鐘離王妃的,她可藹可親,和她娘溫柔時候的樣子有幾分想象,可是現在,她們都沒了……

管家指引她去客廳的時候,她斜眼瞥了一下,就望見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背影。

原來那邊是靈堂。

魚安認得出鐘離童,哪怕這個人魚安只是見過兩面。

仔細看去,他手腕部都被白布纏繞,□□的後背染出了血花,頭上被白布纏繞,布上的血已經是暗紅色的了,已經長時間沒換藥了嗎?

他明明已經這麽脆弱了,卻依舊跪得挺直……

“公主,外面風大,到裏屋坐著吧,您這還受傷了……”管家擔憂地催促道。

魚安心疼地收回目光,看向管家,“他……”

“哎呦,公主,王爺叫別管世子了,勸不動的,您讓他在那跪著吧!”管家臉上流露出無奈。

“他跪了多長時間了?”魚安再次將目光放在鐘離童身上。

“兩個時辰了!”管家捏著手指止不住顫抖,“醒來後聽到王妃去了的消息整個人都傻掉了,將屋裏東西都摔得‘邦邦’響,攔都攔不住,摔完東西後這不吃不喝在這裏跪著……這身體哪能吃得消哦,老天爺嘞,世子從小聽話,從沒這樣過,也著實把王爺給嚇到了,又氣又心疼。”

魚安不自覺向鐘離童那個方向走了兩步,卻立即被管家攔住。

“殿下啊,世子現在情緒不穩定,您這上前恐是無辜傷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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