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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月至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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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月至中天】

許三多半蹲下身,仔細看過地上的痕跡,而後站起來對地雷比了個安全的手勢,他們才繼續前進。

這片溪谷並不算寬闊,二人沒走到十分鐘就遇見了溪流,在月色中閃著點點光輝,地雷將手指伸進去感受了一下溫度,冷得刺骨。

“還好,不深。”地雷甩掉手指上的水珠,“至於嗎?第一天就把我們扔這個鳥不生蛋的鬼地方來,我連聲烏鴉叫都沒聽見。”

許三多辨識著方向,漫不經心地回答:“應該是下馬威吧。”

“這還只是第一晚誒!”沒吃多少的晚飯已經因為高強度行進而消化殆盡,月亮的位置顯示著時間還沒過十二點,地雷煩躁地抓了兩把頭發,“我倆不會真要在這流浪一整晚吧?”

“不會。”許三多篤定地說,“到終點,完成任務,就能回去了。”

地雷眼睛立刻就亮了,隨手抓了把身旁的野草:“這是不是人參葉?我挖點回去熱水泡腳,鋤頭說這個很養生。”

在山區有著豐富生活經驗的許三多瞥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打擊他:“是雜草。”

“我說它是人參它就是。”

“嗯。”許三多果斷放棄爭辯。

一路地雷雖然絮絮叨叨沒停過,但是腳步也沒有落下,一直緊跟許三多。

涉過冰冷的淺溪後在他倆面前立著的就是與下來時一樣的峭壁,沒有繩子的輔助,意味著他們要徒手攀巖。

之前是地雷先一步下降探路,這次的許三多自告奮勇要先上,沒等地雷同不同意,他已經飛速撐起身子沿著巖壁向上攀登,一步一步踩得極為踏實。

地雷一下就不服氣了,撈起袖子就要跟上,又因為一陣冷風默默把袖子放下,系緊袖口帶子保暖。

巖壁並不算難攀登,與阿瓦蘭茨訓練場中的那個攀巖訓練難度差不多,許三多習慣之後速度越來越快,甚至能停在一塊凸起較為明顯的石頭處等地雷上來。

這種純體力運動對地雷來說就是酷刑了,他上到一半就開始喘氣,暗自後悔之前在訓練的時候找機會躲懶,不像許三多,每一次的訓練任務甚至不需要人監督都可以保質保量地完成,體能現在超出他這麽多是理所當然。

“你是蜘蛛俠啊爬那麽快!”地雷忍不住抱怨。

“不是。”許三多低下頭看他,“你踩左邊那塊,那塊穩。”

地雷對許三多不接茬這事已經習以為常,還想發難,就聽得許三多大喊一聲“往左閃”,聲音在山谷中甚至激起回聲,地雷的身體先於意識行動,朝左側剛踏出一步,破空而來的子彈下一秒就擊中他原本的位置,炸開一片塵土。

地雷腦子嗡嗡響,本能已經接管身體,不要命地飛速往上爬。

媽的,最好不要讓老子知道是誰在背後放冷槍!

許三多已經登上頂部,他迅速撲倒抄起槍瞄準來時的方向,溪谷還是山頂?他移動著瞄準鏡尋找身後的敵人。

但是直到地雷平安抵達,那人也沒有出現。

地雷喉間盡是血腥味,由於腿軟只得躺在地上緩一緩 :“服啦兄弟,這鬼集訓還要命的啊?”

許三多沒講話,依舊端著槍保持警戒。

地雷撐起身子,一把拍歪許三多的槍管:“別瞄了,早跑了估計。”他這才放下槍來關心隊友的身體健康:“沒事吧?”

“這鬼山崖再高個十米我就真出事了,不說別的,兄弟,回去請你吃大餐,大恩不言謝。”

還有心思在貧就是沒事,許三多這才松一口氣,拉他起來:“不要強撐。”

“行行行,我……”

突然,紅點在許三多側臉一閃而過,地雷驚恐地往前把人撲倒,又是熟悉的子彈聲呼嘯而來,刺破兩人原本的平靜。

還好有背包在後面墊著,許三多不至於在這緊要關頭摔到頭,但是他們都因為這兩聲槍響知道了事態的嚴重性,一刻也不敢耽擱,貓著腰在林間開始狂奔。

雖然已經被發現了,但是絕對不能束手就擒。

地雷不假思索地跑在許三多身側,幾乎擋住他大部分的身體,然而要跟上許三多的速度不是易事,跑出一公裏後地雷明顯有些撐不住了,只是靠咬牙堅持。

許三多察覺到他的勉強,剛想把腳步放慢,就被他厲聲呵斥:“你幹嘛!看不起誰呢!”

“你、你會撐不住的。”

“跑你的,管我幹嘛!混蛋!”地雷猛地掄起拳頭狠捶自己的大腿,“不爭氣的東西!”

再這樣下去地雷肯定會體力透支,早晚要被敵人抓住。

許三多沒時間猶豫,狠狠扯住地雷的手臂,跟他一同倒下,翻滾,身影被草叢淹沒。

“劈啪”一聲,是鞋踩斷樹枝的細微聲響。

地雷顧不得許多,他現在用盡全力也只能控制喘氣聲不要那麽響,但是在夜晚如此寂靜的原始森林中,這聲音是如此清晰、直接。

耳畔是如雷的急促心跳,喉間是滿滿的血腥氣味,地雷因為力竭發昏而模糊的視線中隱隱出現一個黑影。那是不屬於這片森林的,和他們一樣的入侵者,月光模模糊糊地照亮他的輪廓,個子很高,腳步很輕,像弓著背準備狩獵的山貓。

紅點在眼前一晃而過,地雷仰起頭,深藍的夜空的一彎明月映入眼中。

正至中天。

“你媽沒教你晚上不要一個人出門嗎?”

來者楞住一瞬,在地雷的話音落下之際,許三多從那人身旁的陰影處一躍而起,匕首直直殺到他的脖頸處。

“扔掉。”

冷冽尖銳的觸感迫使他只能聽從許三多的話,扔掉手裏的狙擊槍。

剛剛還半死不活的地雷突然渾身是勁,蹦起來撿了槍在他面前不斷蹦跶:“就是你小子拿把破槍追了地雷爺爺一路?完畢,給我搜身!全給我繳了!”

郁悶地被許三多和地雷洗劫一空,那人幹脆坐在地上不說話,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瞪著“罪魁禍首”許三多。

“嘿!看什麽看!”地雷拽過許三多顯示主權,“阿瓦蘭茨的!”

“我就應該直接開槍。”聲音低沈,但是難掩青澀,許三多這才仔細打量他。

列隊的時候站在最後一排角落的家夥,年紀不大,跟誰都不熟的孤僻模樣,但是個子高又瘦,許三多才對他有些印象。

地雷嚷嚷著:“報上名來!”

“秦皓,格蘭德中隊。”

“菜刀老家誒!”地雷興奮地沖許三多感嘆一句,又板起臉,“別追了,再追我突突你。”

許三多無心於此,他只是擔心目標是否已經有人接近,只能扯扯地雷衣角:“該走了,我怕來不及。”

“哦對哦!快走快走!”地雷急急忙忙帶著許三多和戰利品往前趕路。

秦皓望著他倆離開的背影,手邊現在只一堆垃圾,咬牙默念:“阿瓦蘭茨,給我等著。”

又是一長段不停歇的奔襲,許三多跟地雷能看見目標物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好像出現了幻覺——這玩意,怎麽能就這麽不加掩飾地,擺在路中間?

許三多喘著氣,左右張望:“我們就到了?”

“到、到、到了啊……”地雷一屁股跌坐在地,“得了,我今晚肯定睡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

沒時間再給地雷休息,許三多只得端起槍,給地雷上壓力:“我負責警戒,你破壞設施。”

“許三多你大爺的!你讓我喘口氣!”

“你機械方面厲害。”

地雷一邊翻白眼一邊爬起來準備工作:“扯啥呢,你跟鋤頭學那麽久,但是也沒辦法,畢竟我還是比你多學幾年的,這就是能者多勞。”

“嗯。”許三多只能哄到這種程度了。

雷達設備剛被碰到,就發出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響徹山林,明白地告訴所有參訓的人們已經有人先一步到達目的地,並且在進行最後的一步。

最可怕的是,這完全暴露了設施的位置。

“玩!陰!的!”地雷強忍噪音,迅速在啟動完畢的界面上調出內置的銷毀程序。雖然他很想一槍把這東西打得稀爛,但是難保大隊那邊不會追究他的責任,到時候讓他賠錢怎麽辦!

許三多視線裏已經出現了兩個高大的身影,他瞄準目標的同時提醒地雷:“有人來了。”

地雷忍不住一腳踹過去:“我知道啊!這破玩意還要加載啊!”

“砰”的一聲,子彈出膛,被事先覺察的兩人躲過,跑來得更加迅速,許三多轉而收起槍,準備跟他們赤手空拳過過招。

來人正是他們的新室友,安東和巴爾斯。他們看見只有許三多一個人在警戒的時候不由得發出一聲嘲笑,隨後交換一個眼神,由更高大的安東來對付許三多,巴爾斯則是已經朝地雷的方向奔去。

許三多一個掃腿過去攔住巴爾斯想要前進的步伐,安東冷笑:“小矮子,你還想一挑二?”許三多沒再多話,用行動證明了他的想法。

不遠處的地雷不樂意了,他也沒比許三多高多少:“罵誰呢!我們完畢還能長!”

巴爾斯微俯下身,離弦一般朝許三多沖去,被許三多側身閃過後後頸結結實實挨了一擊,安東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上前加入這場不公平的戰鬥。

還好,跟烏鴉之前的聯系讓他有足夠的經驗來對戰這些比他高大的敵人,但是雙拳難敵四手,許三多還是漸漸落了下風。

進度條緩慢前進,地雷空著急,又看見許三多腹部受了安東一拳,實在憋不住沖出去:“完畢!你地雷大哥來也!”然後他就被巴爾斯勒住了脖子,兩人纏鬥起來,減輕不少許三多的壓力。

安東抱住許三多的腰,將他直直撞上樹幹,許三多只得屈起膝蓋和手肘,在他背部予以重擊,在安東吃痛有所放松力道的同時掙脫開束縛,一腳踢中他的胸口。

等安東再次仰起頭的時候,抵在額頭的是許三多的手槍。

“再見。”

一聲槍響,安東和巴爾斯的身上同時冒出白煙。

地雷驚訝地擡頭看去,不知何時出現在此處的丹尼爾還保持著舉槍的姿勢,槍口已經對準了他,沒有任何遲疑的第二發子彈出膛。

“地雷!”

縱然許三多已經在往地雷的方向撲去,但是還是來不及,地雷的身上已經升起白煙,伴隨著他不甘吼聲的是雷達設施發出的倒計時聲響。

丹尼爾把槍口對準許三多,許三多也同樣舉著槍對準他,兩人一時之間對峙不下。

“快要結束了,你們也拿到了不少分數,何必苦苦相逼呢?”丹尼爾的眼神突然軟下來,恢覆了日常裏溫和的樣子,勸著許三多放下槍。

許三多咬牙:“你對我隊友開槍了。”

“嗯哼,我們雙贏不好嗎?”

回答他的是許三多毅然扣下的扳機。

倒計時結束,許三多和丹尼爾的身上齊齊升起白煙,到達目的地的五人無一幸存,全部失敗。

沈夕看著屏幕中的畫面吹了聲口哨,臉上終於不再是輕蔑的神色:“有意思。”

史今還在一刻不停地輸入數據,他們今晚得到的信息太多,夠這些家夥們休息的時候他好好忙一陣。

把所有人從山林接回基地,沈夕早已經等候在訓練場。

“很好很好,一個都沒有完成任務!非常好!”

所有的參訓人員都低下了頭。

沈夕的目光轉向許三多:“許三多。”

“到!”

“你為什麽最後選擇開槍而不是跟丹尼爾一起獲得勝利?”

許三多楞住,他後知後覺,他們這一路的表現應該是被嚴密監控,所有發生的事情都逃不過大隊的眼睛。

那股不甘還縈繞在心頭,許三多握緊拳:“他淘汰了我的隊友。”

“你如果不開槍,你就贏了。”

“可他淘汰了我的隊友。”

地雷鼻尖一酸,強忍著眼眶的即將湧出的淚水。

“你應該將任務放在第一位。”沈夕冷冷地嘲諷道,倏忽又笑起來,罵了一句。

“幼稚。”

【袁許】赴死之地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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