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熠熠生輝 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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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熠熠生輝 閃閃發亮】

吳哲把通訊器拋到半空,又穩穩接住,這樣的游戲他重覆數次後深深嘆氣,擡腳踢旁邊的齊桓:“瞄個半天你瞄到什麽了?”

齊桓微微擡起頭,難得分一個眼神給吳哲:“我看你怎麽這麽閑呢?實在沒事做就去找隊長和完畢玩去。”

“跟隊長有什麽好玩的,沒準又在想法子整我們。”吳哲敬謝不敏,“也就完畢喜歡跟著他。”

C3:“是啊,也就完畢喜歡他。”

吳哲打了個寒顫:“我怎麽覺得這話怪怪的?C3你不要隨便省略我的話拿去造謠。”

C3笑而不語。

齊桓越看C3的笑越覺得毛骨悚然:“你有毛病?”

“所以說,一群凡人。”C3嘆氣,頗感高處不勝寒。

齊桓跟吳哲對視一眼,雙雙選擇無視C3,把註意力放回伏擊哈米德上。旁邊趕來支援的狄澤特中隊並沒有他們這麽悠閑,事情出了紕漏,等回去少不了要被莫淮扒一層皮,想到這裏,只剩下愁眉苦臉。

身後突然炸開巨響,C3一哆嗦,回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是煙花:“這還有免費的煙花秀呢。”

“十二點了,禮拜周都會放煙花的。”

“不愧是石油佬們,連煙花都舍得砸錢。不過我見過最豪華的一場煙花秀還是以前在首都,那晚的煙花簡直沒停過,就在天空開了一朵又一朵的花,特別好看。”

齊桓慢悠悠地編排C3:“不愧是首都出身,連煙花看的都比咱們高一檔。”

“唉,這就叫虎落平陽……”

“得了吧,老A裏你別的排不上號,論誰最狗,你當仁不讓。”

吳哲攬過C3的脖子,笑問:“想念大首都了?”

“難道你不想你家?海邊那個。”C3向來沒個正形,但是說到家鄉,明顯要比平常激動一些,“但是進老A以後我就知道,這輩子是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一想起那地方就膈應。”

吳哲想起自己的家鄉,沙灘松軟得就如同他現在身下的沙漠,只是沒有這麽幹燥。還是少年的他就站在淺灘處,海水沒過他的腳背,他聽著海鷗長鳴,海風獵獵,思索海的那邊是什麽。

“挺想的,但是沒必要回去,那裏擁有我的童年就夠了,承載不了我的理想。”

齊桓出聲阻止他們繼續談論下去:“理想家們,目標來了。”

吳哲迅速架起槍,瞄準目標。

他想起他到阿瓦蘭茨的第一天。那天寒風凜冽,往常生活在溫暖南方的他凍得渾身發抖,差點就跪倒在袁朗面前,但是他還是選擇用盡最後的力氣維持筆直的站姿,以證明他的決心。

袁朗問他為什麽要加入老A,他還清楚地記得,記得自己的慷慨陳詞。

——我要成為他們眼中的刺,告誡他們,這個世界不會如他們所願,永遠有人年輕,永遠有人抗爭。

這位研究院史上最年輕的機械通訊雙學位院士,從那天拿起槍,為抵達理想的世界而戰。

C3凝神靜氣,等待時機,他的射擊技術在這群怪物中顯得如此平庸,但是他明白自己的長處為何,所以並不著急。

大腦總會在要求集中註意力時開小差,C3不由得想起許三多,他曾經否定許三多,時至今日,他已經將許三多看作隊友,但只是服了他這個人的執拗。

吳哲在阿瓦蘭茨尋找理想,齊桓用生命實踐忠誠,而他義無反顧投身於仇恨,只有許三多,浮在空中,無所依憑,這十分危險。

C3認為袁朗早就發現這一點,但是很奇怪,他並沒有過多幹涉,似乎很篤定許三多能找到獨屬於自己的理想。

齊桓一巴掌往C3後腦勺招呼:“想什麽呢你!開槍啊!”

C3幽幽地嘆氣:“我在想完畢。”

齊桓大怒:“你有病啊!”

不遠處的許三多並不知道自己正在被C3惦記。

莫淮趕到的時候底下人群因為發生槍擊事件一片混亂,他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爬上房頂跟許三多會合,趕緊跑到袁朗面前。

“心率正常,呼吸正常。”許三多把麻醉劑瓶子遞過去,“這是瓶子,我覺得後面醫生能用得到。”他的語氣語調都十分冷靜,甚至冷靜得有點異常。

莫淮微皺起眉:“為什麽我剛離開他就排異反應發作了?”

“不知道。”許三多是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就連排異反應都只是聽了吳哲簡略的幾句科普。十年前的仿生人暴亂就是仿生人因為不明原因產生劇烈排異反應,從而在痛苦中失去控制,無差別攻擊人類,後來這種反應開始出現在安裝了機械義體和仿生部件的人類身上,直到研發出藥劑才得以解決。

“倒是也沒指望你,他問題不大,馬上回中隊能解決。”莫淮利索地在袁朗和自己身上綁上繩索,“你去下頭接應……淩空車會不會開?”

“會。”

許三多已經先一步躍下房頂去尋找莫淮的淩空車。

卡文部落的守衛齊聚在湖畔處理槍擊事件,應該是莫淮提前打過招呼,許三多的行動沒有受到限制,順利把車開到空中,接袁朗跟莫淮上車。

莫淮把袁朗扶起緊靠在自己身上,回到車裏。

許三多在前面的駕駛座沈默地開車,莫淮在後面的車廂裏一會掀起袁朗的眼皮,一會探探他的鼻息,許三多通過後視鏡看得一清二楚。

“……讓他躺平吧,不要去動他了。”

莫淮來了興致:“喲喲喲,好大的醋味。”

“不是,你這樣弄他他難受。”

“昏著呢,難受什麽。”

莫淮翻身一躍,坐到副駕駛座上盯著許三多看:“不弄他行啊,你答應我個事。”

“你說。”

“你先答應我。”

許三多嚴肅地解釋:“你不說我就不能答應,因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做不到的事就不能答應。”

莫淮沒轍了,許三多古板得超乎他的想象:“那我就繼續去後頭。”

“不行。”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先說是什麽事。”

兩人這無聊的對話竟然能一直持續到淩空車抵達中隊基地。莫淮已經提前聯系好隊醫,在車到達的時候就直接將人送進醫務室,醫務室外頭只剩許三多跟莫淮大眼瞪小眼。

“年輕的時候我就跟他說,記得按時註射藥劑,他不信邪啊!現在又把自己搞到這種程度……”

許三多沈默,他跟袁朗沒有什麽過去可以炫耀,所以也只是低下頭。

“你不知道吧,剛進隊裏的那會,朗哥是個瘋子,做什麽都要爭第一,光是集訓的時候就長了不少臉。”

“嗯。”許三多只能點頭。

“我還喜歡過他來著,可惜沒追到。”莫淮撇嘴,“沒眼光的家夥。”

“嗯……啊?”許三多瞪大眼睛,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震驚地看向莫淮。

喜歡什麽?追什麽?袁朗?什麽?

“這麽大驚小怪啊?”莫淮指著醫務室的門,“就裏頭躺著的那個,袁朗!”

許三多感到一陣驚悚的可怖:“追……喜歡……啊?”

莫淮瞧他被嚇到的模樣,嗤笑:“哦我忘記了,你還是未成年來著。不對啊,你不會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吧?這麽老實?”

“談戀愛?”許三多腦容量過載,接近休克,“……沒有。”

莫淮眼見著許三多要背過氣去,趕緊上前撫過他的背給他順氣:“至於嘛你!”

許三多茫然地想,哦,袁朗原來是可以跟戀愛掛鉤的。

可是,喜歡是什麽?

莫淮笑他,眼睛裏無法克制地流露出對於往事的追憶:“那會他瘋得很合我心意,雖然長得沒我帥,但是往那一放,你懂吧,眼睛就挪不開了。就連沙漠玫瑰,都是他帶著我抽的。”

許三多傻乎乎地點頭。

“所以我就表白咯,結果被果斷拒絕,沒有一點猶豫。”莫淮嘆氣,“說什麽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搞什麽啊,拿這種小學生理由來敷衍我。”

“後來他成了阿瓦蘭茨中隊長,我在狄澤特,十萬八千裏的,我也不至於再厚臉皮倒貼。現在想想,還好那會沒給我搞到手啊。”

許三多疑惑:“為什麽?”

“不是一路人。”莫淮沒有再往深處說,實際的理由不僅僅如此簡單。

袁朗走出去很遠,可他最後還是回到那座已經頹敗的城市。故鄉的人事物牽制著他不會因為過度追求刺激而偏離軌道,莫淮成為不了他的鎮靜劑,這條路上的袁朗遠比他們所看到的更加孤獨。

莫淮明白這一切,但他沒有向別人剖析內心的習慣,特別還是面對著許三多。他再次審視著許三多——這個年紀不大的士兵。袁朗對這個人總是過分地關註和偏愛,他一眼就看出來了,但不明白原因,驅使他不停試探的,也許是不甘心,也許是純粹的好奇。

單純、執著,這樣的人在袁朗手下被錘煉成如今的模樣,他已經朝著可靠與忠誠前進許久,漸漸可以肩負起一座山。

莫淮楞怔片刻,隨後釋懷地舒出一口氣,他輕輕拍許三多的肩膀:“你在這等他吧,我去處理其他事情。”沒等許三多回應,莫淮的身影就漸行漸遠。

他們註定一生都在跋山涉水,最想要的,不過是歷經千帆後仍能站在身旁的那個同行之人。

如果袁朗能找到,那真是太好了。

許三多擡頭看著醫務室的門,苦苦思索,莫淮倒是一走了之,留他在這心煩意亂。

喜歡到底是什麽?

許三多想起自己很久之前看過的那首詩,想起那個蜷縮在角落裏捧著書本生啃硬讀的怯弱的許三多。

那會他臉頰微紅,意識到了這首詩在寫愛情,可愛情對他來說不甚明晰,他更擔憂的是周圍的人的漠視,縮得更深,怯得愈兇。

醫務室的門打開,走出來的醫生對他說袁朗已經沒有大礙,就是還要睡一段時間。

許三多走進去,機器運作的聲響細微地回響在房間內,令他恍惚。

袁朗躺在床上,沈沈睡著,旁邊還掛著輸液器。

緩步走到床前,許三多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這時,情感的寄托突然有了具體的模樣,愛情的釋義降臨到他眼前。

他淺略地想,原來喜歡——熠熠生輝,閃閃發亮。

眼前浮現的,是奧斯海面翻騰起的陽光,是卡文夜空綻放開的焰火,甚至於金屬上映出的霓虹,反射著燈光的水滴,混合著汗水的眼淚。

困惑、不安、煩躁、喜悅、恣意……他望向輸液器,滴壺中一滴一滴落下的光點,糅合他過往所有的情緒,緩緩流淌向袁朗。

無一不是他,無一不與他有關。

許三多快哭了,他為自己的了悟感到不可名狀的羞恥,又覺得飄飄然,身心完全舒展開來,沈溺在不可抑制的溫暖中。

……就像這樣,與愛情相戀

就像這樣,落入深淵。

——茨維塔耶娃《像這樣細細地聽》

【袁許】赴死之地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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