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家完了。

前夜裏關睦帶著幾千士兵闖宮門，誰知只進了第一道宮門就被禁軍包圍了起來，聯合起來的一名將軍早先就和皇上私下通信，進城便和禁軍統領來了個裏應外合，把一眾士兵包圍了起來，關睦被當場抓獲，慧貴妃寢殿內搜出了叛軍圍剿的信件，當夜裏也直接關進了天牢，和關睦關嘉力隔欄而望。

次日早朝皇上發現朝中大臣有未來上朝的也未曾告假的，一經盤問才發現關睦派了私兵欲把死對頭一一鏟除，大多官員因家中護院細心勇猛才護得了周全，個別人受了傷，家人一慌便忘了遞病假帖子，唯欒易不知去向。

也是了，若不是關嘉力糊塗，關家和欒家最起碼在表面上是一直過得去的，他一個不小心犯渾得罪了欒易，把關家的前途葬送在了自己的身上，關睦再怎麽恨欒易也是不為過的，人找不到還可以給關睦少添筆血債，雖然他身上背負的性命也不少這一條，結局也不會因為這一點而會有所改變。

可想而知的，皇上是有多震怒，關睦一黨是有多惶恐，該查查改辦辦，革職入獄了一堆人，關府內一幹仆役大都發配到偏遠地區，關家誅九族，後日午時行刑。

九尾狐看著手裏被掀下來的告示，“可以收拾東西了，觀刑結束就直接走人。”

“都收拾好了，如你說的那般確實沒什麽好收拾的。”白狼拿過他手裏的告示，“去休息會兒吧，你昨夜裏又沒好好睡。”

“我也不知怎麽了，一閉上眼想的都是以前的事，各種各樣的，索性醒著好了。”

“困嗎？”白狼問。

“有些。”

有些困卻也睡不著，關家人的結局是不可能再有所改變了，這種結果九尾狐是很滿意的，身敗名裂的死去，死了也是極其轟動的，多符合他們的性子。

可九尾狐不高興，他們死的再怎麽慘好了，他也高興不起來，他本以為等到了這一天他會高興地發瘋，可其實也就那麽一回事，平平淡淡的，沒有高興到發瘋，心裏甚至連一絲漣漪也沒泛起。

也還是有一點的吧，關於白狼的那一部分。

要開始和白狼好好聊聊了，再不說就沒時間了。

明天吧，明天說，如果答案沒那麽討喜，他可以少些難過的時間。

“進屋瞇會兒吧，左右沒事情要做的，睡不著也得休息。”白狼說。

“行，我就躺一小會兒。”

九尾狐進屋躺在軟榻上，聽著白狼進裏間又走出來，噓噓索索的動靜聽得他很是踏實。

一絲香氣漫在室內，九尾狐動了動鼻子嗅著，“蘼蕪？”

“嗯，好聞嗎？”

九尾狐笑笑沒說話，眼皮是越來越重了。

“九兒，過來看看你母親，你和你母親很像。”夢裏有一道聲音這麽說著。

“九兒想不想母親啊？我很想呢。”

“九兒看這只雞是生吃呢還是烤著吃呢？”

“你怎麽又弄得一身泥？快去洗了別被父親看見。”

“不許吃生的！”

九尾狐竭力想睜開雙眼，但是不行，看不清，看不清說話的都是誰，看不清也沒關系，他知道那是誰，只是想再看看他們。

“都在這呢！快來！這裏有好多！”這一聲在夢裏響起的時候直接驚醒了他。

噩夢啊。

天微微黑了，白狼不在屋裏，蘼蕪還在燃著，他打開香爐蓋打算熄滅的想了想又放下了爐蓋。

九尾狐走到鸞鳥的院子裏，鸞鳥正看著站立在樹枝頂端的小鸞鳥，臉上的表情並不好，這人跟自己一樣啊。

“我打算去天牢走一趟。”九尾狐說。

“幹嘛？你要動手嗎？”鸞鳥回過了神問他。

“不，我就是單純的去探望他們，總不能讓他們死的不明不白，臨了了都沒人給送行。”

“成吧，我帶著我兒子一塊去。”鸞鳥說罷朝著小鸞鳥喊，“兒子，下來，咱們去看看故人。”

“舍得嗎？”

“有什麽舍不得的，讓他看看人世艱險，我總不能時時刻刻都護著他。”

“一路走走吧，我還真沒好好看看這所謂最繁華的都城。”九尾狐說。

“有什麽好看的，都是那些人瞎折騰出來的。”

兩人一路邊走邊聊，街道上已經沒什麽人了，欒易倒還是小心翼翼的把小鸞鳥塞懷裏，總帶著幾分防備之心。

“之後是回女床山嗎？”九尾狐問他。

“是啊，之後說不準會去丹穴山找鳳凰。”

“你是想讓小鸞鳥……”

“你也感覺不可能？”鸞鳥輕笑問，這笑裏含著一絲嘲弄。

九尾狐嘆口氣，鸞鳥把這兒子看的比什麽都重，“有可能，但是小鸞鳥並一定可行，鳳凰他們不肯說，你自己也能猜出一些原由。”

“總得試試，要不然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要是不行呢？”

“不行便不行，他去哪我得陪著，總不能讓他一個孤零零的沒了親人。”

九尾狐沒說話了，他勸不了也不想勸，換做是自己大概也是一樣想法。

兩人在身上做了些遮掩直接進入了天牢。

守衛昏睡了過去，牢裏安靜得很，進了這裏的犯人是沒心思喊的，因為喊了也沒用。

關家的人被關在最裏面，一人一間牢房。

“關將軍安好啊。”九尾狐這一句話在安靜的牢裏直接炸了開來。

一群人都擡起了頭死盯著他，“你是胡歡？”

九尾狐輕笑，“關丞相好眼力呢。”

“胡歡！你個賤人！妖婦！你怎麽沒死！你去死啊！”慧貴妃嘶吼著。

九尾狐當她是透明一般，看也未看一眼。

“你沒死？”關嘉力突然醒悟了過來，“是你要害我！是你要害我關家！”他猛然掙紮起來，鐐銬跟著叮當作響。

“關將軍話可不能亂說，我可沒讓你們造反。”

“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

“無冤無仇？關將軍真是貴人多忘事。”九尾狐走到牢房前，“說來也是六年前的事了，你不記得也正常，只是我不敢忘，我日日夜夜的記著你，記得你屠殺了我族的每一條性命，我這麽說你可能想起來了？”

關嘉力瞪大了雙眼。

“看來關將軍是想起來了，怎樣？你屠我一族我便也同等回報你，是不是甚好？”九尾狐微笑看他，關嘉力渾身打著冷顫。

“你是……”

“不錯，我是。”

關睦在一旁聽得明白，關嘉力當初做了什麽他清楚得很，所以當初在宴廳看見他原形才會那般失態，“你和欒易是什麽關系？他為何要幫你？”

“這個你得問他了，你們之間的事我可不清楚。”

“問我也不成，這得問慧貴妃，她可比我還清楚。”

欒易從暗處走了出來，關睦這才看到他。

“你也沒死。”關睦倒是平靜的很。

“是啊，我也沒死，不僅我沒死，你想除去的那些人都活得好好的呢，知道為什麽嗎？我通知的。”

“……”

“是我糊塗，一時不察栽在你手裏。”關睦閉上眼。

“你倒也不糊塗，你該慶幸，要不是關將軍至今才回京，你們關家早就沒了，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沒讓你們死的離離散散的。”九尾狐說。

“欒大人讓我死個明白吧。”關睦說。

欒易把小鸞鳥從懷裏掏了出來，小鸞鳥不太喜歡這裏，頭埋在鸞鳥懷裏不肯出來，“慧貴妃喜歡吧，這鳥可是好看得很？五年前有人獻你一只，說什麽祥鳳現世，鳳命加身，你註定是要當皇後的人。”

“我是皇後！我就是皇後！那只鳳凰說了我就是皇後！”

“醒醒吧！別說她不是鳳凰！她就算是鳳凰你這個狠毒之人也做不了皇後！你們關家害了多少的生靈性命你們自己清楚！害得他人家破人亡你們可有一絲愧疚！一家子的狠覺之人！哪怕是誅九族我也覺得不夠！我願你們生生世世永不為人！”欒易嘶吼著，小鸞鳥從未見過他如此模樣，嚇得直往他懷裏鉆。

欒易喘了口氣，撫摸著小鸞鳥發抖的身體。

“可以死的明白了？ ”九尾狐問。

“你們不怕我說出去？”關睦說。

“你說不出去。”九尾狐看著他，“就算說出去了也沒人會信你。”

關嘉力和慧貴妃精神恍惚，小聲的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些什麽。

“我朝竟被妖物掌控了。”關睦嘆息。

“這話還輪不到你這個判臣來說。”欒易看他，“我們也不稀罕這裏，只等著你們死了。”

“哈哈哈哈……”關睦大笑，“我關睦一生倒也不枉此行！我死了又如何，活著才不好受呢，是吧二位？”

“是不好受，但想著你們一家子的結果就突然好受起來了，畢竟我還有個兒子，你沒了。”欒易倒也不氣，不緊不慢的跟他說。

“夜深了，舊也敘好了，我們就不打擾關大人休息了，後日裏您一家子人慢、慢、走。”九尾狐和他對視著。

九尾狐說完便轉身對欒易說：“走吧。”

出了天牢，一路走著。

“我下午睡多了，估計晚上又睡不著了。”

“那可不巧，我今晚能睡個好覺，我兒子在我身邊我天天都能睡好覺。”

“你可得了吧。”

兩人繞近路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煙柳店。

“二位客官可要進來吃口茶。”青衣女子甩著手帕柔聲道。

“客官進來歇歇腳吧。”一紅衣女子眼神帶勾說。

“客官……”

“……來嘛～”

“……我有兒子了，他沒有，你找他。”

“……”

欒易擺著手擠出人群，身上帶著一股子脂粉味，欒易擰了擰鼻子，真是難聞得很。

“姑娘客氣，在下不累，告辭。”九尾狐朝他們一笑便推開圍著的人走了。

比起魅惑，他九尾狐認第一就沒人敢認第二。

“你個兒子命的！”九尾狐朝他身上踹了一腳。

“有兒子是真好，你要一個試試？”小鸞鳥早窩他懷裏睡了，他捧著衣兜裏的兒子萬事滿足。

“白狼能生我就要。”

“他？”欒易嗤笑，“我看你生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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