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第19章

“為什麽......要騙我?”

“能為我所用,是你的榮幸。”

柳還青倒在地上,他所中之寒毒封住了他的靈力,有如無數冰錐刺穿他的五臟六腑,嘴角不住湧出鮮血。

本命劍自他抽搐到無力的掌心滑落,同樣躺在手邊的,是當初明淵給他的親傳玉佩,而這枚跟了他十年的玉佩,就在方才被明淵的靈力毫不留情擊碎。

他拜入明淵座下十年,在此之前他早已厭倦了修真界的爭奪,厭惡這個充滿利欲的世界,決心要麽死,要麽不再沾染半步。

可即便如此,當明淵把他救上玉玄宗,與他分析利弊,主動帶他看自己的本命劍時,他又忍不住被明淵的真誠打動。

明淵與他有相似的童年,在他身邊也充滿了算計與爭奪,告訴他本命劍是修士最為寶貴的力量,力量本無錯,錯的是貪欲之人,我們要做的便是變得更強大,從而去改變這個世界。

他滿心記著明淵的話,接過唯一的親傳玉佩,不論酷暑嚴寒,沒有一日不努力修煉,直到真正修出本命劍的這日,明淵卻好似變了一個人。

明淵默默走到他身邊,拾起他手邊的本命劍,一邊欣賞劍身,一邊緩緩道:“若非你有此大用,本座何必費心救你,如今也算是你回報本座的時候了。”

“你,不是有......”柳還青痛苦地蜷縮成一團,他還是難以置信,明淵之前明明帶自己看過他的本命劍,為何如今卻要來奪他的。

“那不過是廢劍罷了。”

明淵神情一如往常般溫和,俯身輕輕擦去柳還青的血,隨後將沾染了血的手指放入口中。

柳還青眼睜睜看著他運轉靈力,自己的本命劍竟然聽從他的指示,一劍將不小心偷聽到的師弟毫不留情刺死。

柳還青顫抖得愈發激烈。

......什麽君子,什麽師徒情,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明淵的偽裝,他從一開始就在利用自己!

明淵就站在身前,柳還青擡手就可以揪住他的衣袍,但他沒有。

他緊要牙關,用手肘支撐著自己一點一點坐起身,身體顫得厲害卻硬是挺直了脊背,用雙眼死死瞪著明淵,下一秒被人狠狠踢去一旁。

對方冷漠又理所當然的神情,透過赤紅的雙目,深深刻在他腦海裏:

“天生道體,天之驕子,呵呵。”

“這個世上從不乏天賦之子,若非本座好心教授,你至今也不過是他們搶食的一塊好肉,遲早被更強者撕扯得渣都不剩。”

“本座尚且留你一命,你當心存感激才是。”

痛苦地記憶不斷循環往覆,明淵的話如魔音般將他困鎖。

柳還青頭疼得快要裂開,他拼命撞擊地面,試圖讓自己抽離出來,就在這時,他發現眼前的場景變了,似乎是一個客棧。

“你是天生道體,氣運之子,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主角,便是你缺胳膊斷腿,修為盡失亦或是流落荒野成為乞丐都無法改變。”

風不問的聲音驀然出現,他猛地一擡頭,正看見風不問倚在門框旁微笑看著自己。

“非是修真界的眾星擁護你才是月,你本就是月。”

柳還青看見了風不問,突然用盡全力跑向他。

誰知當他來到風不問面前時,對方卻神情一變,一劍刺穿了他的心臟,還冷笑道:“柳還青,你不是發誓再不輕信任何人麽?你小心謹慎了這麽久,怎麽還敢信一只妖的話?”

一瞬間,柳還青整個定在原地,悔恨如血液流淌遍全身。

“你住口......”

柳還青望著風不問的臉,那張極好看的臉漸漸變得扭曲,一會兒扭曲成明淵的模樣,一會兒又扭曲成自己的模樣。

“風不問”抽出劍身,猛地將他一推。

身後是一片無盡深淵,柳還青如落葉般墜入,一直墜落,永無止盡。

強烈的失重感不斷在身上加註,在加註到極限時,柳還青有如魂魄抽離,一瞬間猛然睜開眼,驟然回到現實世界。

“......”

在柳還青恢覆意識前,他一直劇烈呼吸著,他的目光從渙散一點點聚焦,最終定格在床檐垂下的流蘇上。

兩綹絲線先前被風吹打後,便一直絞在一處,並不自然。

就在柳還青的意識逐漸恢覆時,被廢除修為的記憶如洪水般沖垮了他的理智。

回想一路以來風不問對自己的羞辱折磨,眼下新仇舊恨疊加,他咬牙切齒道:“妖孽,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可是如今自己成了一個廢人,還有什麽能力向那樣一個強大的妖報仇?

一想到此,他愈發痛不欲生,千斤巨石壓著他的胸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難受得緊緊蜷縮成一團。

也不知躺了多久,他沈浸在自己痛苦且紛亂的情緒裏,忽然在某一瞬察覺到一絲不對。

這是在哪兒?

自己不應該在槐樹林麽?

柳還青意識到不對後,下意識自床上坐起,而令他驚訝的是,他竟沒有感覺到身體上任何的不適。

他回想起自己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情形,怎麽和現在的境遇截然不同。

突然間,他鬼使神差地探了探自己的脈,一時驚得不知該說什麽好:

“這是.....怎麽回事?”

柳還青立即低頭查看自己的身體,上下摸索了好幾遍,發現除了衣衫散亂之外,沒有絲毫受傷的痕跡,並且還在衣服夾層裏發現一塊彩雲令。

“不是做夢,都是真的。”

他不禁楞在原地。

所以是誰救了自己?

柳還青快速整理完衣服起身下床,剛走一步就被地上的書絆了一下,他疑惑地看著屋內的一片淩亂,心裏愈發沒底。

這行事作風,很像風不問......

但是他怎麽可能又害自己又救自己?

柳還青默默撿起腳邊的秘籍,看了一眼:“虹雙心決。”

他隨手翻開第一頁,看裏邊的記敘內容有一定年頭了,但出乎他意料的,他順著每一個字看過去,居然能馬上領悟要訣。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牽引住,柳還青不知不覺盤腿坐到了地上,依據秘籍上所說開始運轉靈力。

似潺潺水流滑過光潔的石面,靈力在完好的經脈裏暢通無阻運轉,並且每流經一次,境界便更上一層樓。

如此修煉速度,簡直比玉玄宗的心法快上不知多少倍,這心法仿佛是為自己量身定做。

柳還青越煉越興奮,根本無法停下,一口氣修煉至翌日中午,他長舒一口清氣,出定後修為境界已然恢覆至先前的全盛狀態。

若說他修行數十年達到修真界前十的能力已然是不可多得,那麽一夜的時間代替數十年的修行,在修真界更是聞所未聞。

連柳還青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暗中被什麽機緣選中。

他將屋子裏所有書卷收拾了放到床上,準備出門尋那個救自己的人。

門一打開,他剛好看到小二路過,於是喚住他詢問:道:“敢問送我來此的人在何處?”

小二看著他,搖搖頭:“客官,咱們東來客棧每日迎來送往的人有許多,小的實在不知道您問的是誰?可否給些提示?”

柳還青想了想,問道:“此處可是碎星城?”

“回客官,這裏是聆天城。”小二回道。

柳還青聽完楞了楞,試探問道:“近日住店的修士有多少?”

“哎呦,這可就多了,咱們客棧物美價廉,銀兩靈石皆可用,不論凡人還是修士都喜歡住咱們客棧。”小二道。

柳還青一時沒了線索。

倘若是玉容霜她們,要救自己何必跑來聆天城,可除了玉容霜盛紀之外,還有誰知道自己重傷?

“客官您要不慢慢想,小的這還趕著幹活呢,別的客官都催了。”小二急著要走,柳還青鬼使神差問了一句:“你可看到一名紫衣人?”

一提起紫衣人,小二頓時想起來道:“記得記得!原來和您同行的是他呀!”

柳還青驀然睜大雙眼。

小二笑著道:“那位客官不僅貌若天仙還出手闊綽,一次性給了兩朵靈犀蘭,把咱們掌櫃樂壞了,說您們二人在本店有任何需求盡管開口,就是住上幾年也不成問題。”

說到靈犀蘭,愈發確定是風不問無疑,柳還青莫名激動道:“他在哪兒?!”

“他的房間就安排在這走廊的最後一間,與您的正是兩端。”

小二不由好奇道:“二位客官的要求還真是別致,一般來說同行之人都是住隔壁方便互相照應,您二位該不會是鬧別扭吧?”

柳還青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麽情況,他隨口打發了小二後,步履匆匆來到風不問的房前,猶豫了片刻,正要敲門,卻是觸到一層結界。

熟悉的氣息,柳還青確定風不問一定在裏面,只是為何要設這一層結界,是不想自己找他麽?

可這又算什麽?

親手廢了自己,轉眼又親手治好,還留下這般珍貴的秘籍。

“風不問......便是你要幫我,又為何要說那種話?”

柳還青再也忍受不了他模糊的態度,眸光一緊,徑直破開了那道結界,這回他一定要問個清楚。

他推門而入,一眼沒有瞧見人影,不用想便知人正在睡著,然而在他轉身的第二眼,卻發現風不問無聲倒在床上。

他的睡姿不對,不僅沒蓋被子,連床前帷幔都沒放。

柳還青下意識覺得不妙,跑過去看了風不問的情況,誰知對方臉色蒼白,氣若游絲,竟是一副重傷的模樣。

他被人翻過來時也沒有絲毫反應,就是一只任人揉捏的棉枕。

柳還青從未見風不問這般虛弱模樣,在印象裏幾乎沒有人可以傷到他。

可事實就是風不問躺在面前,柳還青去探他的脈,卻是混亂紛雜,根本分不清楚哪裏是脈。

他一時有些情急:“這世上有能醫治妖的醫修麽?”

“風不問?風不問?醒醒。”

柳還青晃了晃毫無知覺的人,也不知道風不問到底是怎麽了。

猶豫了片刻後,他將人抱了起來,想看看是否身上受了什麽傷,然而在人起來的同時,幾根幹枯的枝蔓從風不問懷裏掉了出來。

柳還青看著枝蔓,頓時明白了什麽,將人放下後趕忙去找小二,要一只裝滿山泉水的浴桶。

有掌櫃的囑咐,小二還專門挑了最好最大的浴桶,幾個人齊心協力很快將桶和水盡數安排妥當。

小二們退下後,柳還青關上門窗,抱起風不問輕輕放入浴桶。

果然,枝蔓在觸碰到水的一瞬便有了反應,慢慢汲取著。

柳還青讓風不問靠坐在浴桶邊,然而到底沒有支撐,他一松手風不問便整個滑入水中。

柳還青怕他窒息,幹脆也合衣坐進浴桶,給他當人形靠枕。

不得不說,深秋時日的山泉水確實冷冽徹骨,柳還青用手臂環過風不問身前,一手握住肩膀,一手環過小腹,將人緊緊圈住。

風不問平日看著就瘦,抱著時這感覺愈發強烈。

泉水將紗衣浸泡濕潤,紗衣吸水緊貼皮膚,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圈不止。

懷裏的人仿佛隨時就會溜走,柳還青擁著人的手不敢松懈一點,恨不得自己身板能再強壯些,可以將人完全包裹。

隔著薄紗緊貼微涼的後背,他將人抱得更緊,微微低頭,鼻尖便碰上那只白玉耳墜。

淡淡的清香在頸間若有似無,柳還青輕嗅了幾下,鼻尖碰得耳墜悠悠晃著。

“風不問,你快些醒來,告訴我為什麽......”

“世人說盡好話費盡心機只為利用我,恨不得哄得我將一顆心切成無數份才好,你卻三番兩次救我,又辱我欺我惡語相向。”

風不問緊閉著眼,安靜靠在他肩頭,並無反應。

柳還青垂下頭,輕貼他耳側,一字一句道:“你沒有為難碎星宗,一路走來你也未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你並不想報覆修真界。”

“這世上不乏天賦之子,我的功法受限,本命劍也被奪走,已經沒什麽可以利用的了,你選我究竟是為什麽?”

許是妖的體質與人不同,柳還青在運轉靈力試圖溫暖彼此時,風不問的枝蔓卻悄悄浮出水面,末端生長出一朵花苞。

柳還青低頭看了一眼,隔著半透的紗衣,他發現這枝蔓是從風不問腰側長出來的。

腰側與大腿上的紫色刺青從平面紋路變得具象化,纏繞的花枝組成他身體的一部分,在水中靜靜舒展出枝蔓。

隨著枝蔓吸水越多,花苞逐漸開放,一朵紫色妖冶的小花便亭亭立於水面。

柳還青被吸引了註意,鬼使神差般,他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