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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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鎮位置偏遠,日頭東升後,連陽光都極少落入鎮中。

柳還青累到在柴房睡了一晚。

昨日風不問要求的一浴桶的水,他只擡了不到一半便昏迷過去,直到現在都還沒醒。

夢裏柳還青反覆回到那個庭院,不論他怎麽逃都逃不掉,那股迷香化作無數細長的手困鎖著他,叫他邁不開腿,喊不出聲。

他手腳不由自主的蜷縮,經脈痛到斷裂,記憶裏那道白衣身影提著劍向他走來,他卻絲毫沒有反抗能力,白布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不......”

柳還青在即將被勒死時,雙眼猛地一睜,在片刻的震驚後,看著眼前的一切,發現自己是在做夢。

但他依然無法呼吸,垂眼一看,竟看到一朵紫色的小花正捏著他的鼻子,而那朵花在看到他醒來後便松了花瓣,插著腰往門外指了指。

柳還青尚未反應過來,大口喘息過後,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是夢魘......”

夢中的痛楚在現實中逐漸散去了八成,他整個人逐漸輕松下來,在徹底清醒後,他不由感到一絲慶幸。

小花見他不理自己,重又爬上來捏了他的耳朵。

柳還青把小花扯了下來,捏在手裏抖了兩下,皺眉道:“又有何事?”

小花不滿地晃著枝蔓,蛇一般纏上他的手臂,柳還青默默起身,跟著這一條從樓上延伸下來的枝蔓一路來到大堂。

大堂裏的三人仍舊昏迷著,想必那迷藥功效還沒過。

掌櫃的被捆了一晚沒睡,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在柳還青給他解綁後無聲落下淚來。

“若有下回,可就沒這麽簡單了。”柳還青道。

掌櫃的眼皮重得擡不起來,一邊拼命點頭:“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手臂上的枝蔓越纏越緊,柳還青不動聲色地捏緊了花瓣,問了掌櫃剩下的迷藥放在何處。

掌櫃的將剩下所有迷藥都交給了他,柳還青沒收後,囑咐掌櫃的將那三人安置好,隨即便上樓去到風不問房間。

枝蔓從門縫裏延伸而出,柳還青捏著小花徑直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便是風不問背身側躺在床上的畫面。

風不問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了一晚,本就寬松的紗衣也被牽扯得淩亂。

柳還青見狀,停下床榻十步之外,聽見床上傳來的慵懶之聲:

“天驕醒了。”

在聽到人進來之後,風不問懶洋洋翻了個身,柳還青手裏的小花立即掙脫他,一溜煙的功夫鉆入風不問懷裏,扯開的領口下露出一片白皙鎖骨。

柳還青撇開眼,硬聲道:“何事。”

“給我倒杯水。”風不問並不客氣開口。

柳還青看了眼桌上,道:“這裏不就有。”

“不想動。”風不問理所當然道。

柳還青昨日上下樓來回搬了好幾趟水,一雙手酸痛不已,反觀風不問什麽也沒幹,躺了一晚連下床倒杯水都不肯,不由盯了他一眼。

風不問並不在意他的目光,只等著他倒水過來。

柳還青咬了咬牙,默默來到桌邊,提起桌上的水壺晃了晃,卻發現裏面並沒有水,不由皺眉。

“客棧裏應該有能喝的,動作快些,不要茶要清水。”

風不問吩咐著,慢悠悠抻了個懶腰。

柳還青沒說話,兀自出了房間,走廊裏傳來一陣下樓聲,很快隨著上樓聲響起,風不問提著一只瓷壺回來,從裏頭倒了一杯,來到床前遞給了他。

風不問撐起一點身子靠在被褥上,伸出中指與大拇指輕輕接過水杯,目光下落時,玉白的手指持著水杯微微晃了一圈。

柳還青立在床前靜靜地看著他,見風不問並沒有喝下,而是挑了挑眉:“酒,還是摻了迷藥的酒。”

“客棧裏只有這個。”柳還青鎮定自若道:“你沒說不喝酒。”

“你膽子很大。”風不問擡眸看向他。

柳還青單膝跪地,與床上之人平視:“倘若你不想喝酒,我身上還有點血,不多,解渴倒是夠。”

風不問見他不知為何突然換了副面孔,心想他莫不是在試探自己,於是道:“喝你的血有什麽好處?”

“你是妖,這話應該問你。”柳還青眸中露出一絲冷謔。

風不問淡淡一笑:“我可不吃人。”

“是麽?”柳還青忽而向他湊近,望著他的雙眼道:“是不吃,還是不敢。”

風不問眨了眨眼,望著面前放大數倍的臉,道:“你似乎很期待?”

“既然都被你抓著了,長痛不如短痛。”柳還青忽然握過風不問另一只手,將之放在自己脖子上,一臉誠懇道:“天生道體的血肉,吃了至少增長三十年的修為,你不想試試?”

風不問目光隨之下移。

手中的脖頸格外細瘦,握著它像握著一根木桿,柳還青說話時突出的喉結不停顫動,在掌心摩擦帶起一陣酥麻癢意,不禁生出立刻收緊的沖動。

怎奈他忍住了,面對柳還青的挑釁,他勾唇一笑:“我倒是有個更好的主意。”

“直接吃了你太過容易,倒不如綁了你的師尊長老們,將你的肉割下來餵給他們,叫他們與我打出個勝負,勝了才能帶走你。”

“你覺著如何?”

風不問眉目含笑,說話的語氣就像是最平常的閑聊,內容卻足夠讓聽者一瞬間如墜冰窖。

柳還青顯然被他的話震懾住,風不問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身子僵了一瞬,卻仍像下定了某種決心,硬生生擠出一句:“你可以現在動手。”

“好說。”

風不問爽快答應,隨即在柳還青驀然睜大的雙眼中,將手裏的酒給他灌了下去。

來不及眨眼,濃烈刺激的液體毫無阻攔地滑下喉嚨,柳還青沒忍住猛咳了幾下,擡頭瞪向一臉笑意的人,下一秒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失去意識的柳還青沒了只覺,捏在手裏的迷藥也撒了出來,風不問搖了搖頭:“這藥對我又沒用,何必多此一舉。”

風不問嘆了口氣,默默起身,到頭來還得自己動手找水喝。

他轉念一想,既然都要動彈,幹脆帶著人繼續趕路,於是他用枝蔓將地上的人捆上,拖著一塊兒下了樓。

大堂裏,掌櫃的還坐在地上歇息,慢慢活動麻木的四肢,然而在風不問下來之後,他看到身後跟著的蟒蛇般的枝蔓還有被綁住的柳還青,嚇得直往角落爬:“妖怪!妖怪啊啊啊啊!”

他淒厲的慘叫聲竟將其他三人喚醒,三人一睜眼便是空中枝蔓飛舞的場面,驚叫過後再次暈了過去。

風不問瞥了他們一眼,並不做理會,帶著人離開了客棧。

·

晨林裏的鳥兒鳴叫著在山間穿梭,餓了一晚的肚子需要最新鮮的蟲子填滿,它們往往需要費上半日的功夫,撲扇著翅膀來回折騰,才能勉強吃飽。

風不問不用吃東西,但水和陽光缺少不得。

帶著柳還青一路走出小鎮,邊走邊尋,足足花了一日的功夫才讓他尋到一片由山泉匯聚成的池塘。

風不問對水的要求很高,不能渾濁也不能太熱,需得澄澈冷冽如山泉,因此這一路上他幾乎沒有補充多少。

別看外表上無甚變化,他內裏已經幹得要枯萎了,於是在找到池塘之後,他將柳還青放在岸邊,脫了外衣徑直走入水中。

池塘的水不深,只堪堪到他腰腹,風不問便彎了膝,整個人緩緩沈入水中。

傍晚的林間格外喧鬧,覓食歸來的鳥兒站在巢頂,對著夕陽發出聲聲感嘆,將一日的疲憊宣洩而出。

鳴叫與翅膀拍打聲在頭頂盤旋不去,柳還青清醒過來,眼前又換了一副情景。

“這是,哪兒......”

他醒來後下意識緊了緊嗓子,感覺到喉嚨裏還殘存著一絲酒味,他慢慢回憶起發生的事。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的記憶停留在被灌下酒的那一刻,仿佛只是上一秒發生的事。

柳還青默默坐起身。

這一日他睡得格外安穩,醒來後感覺身子變得輕快,頭疼也緩解了許多,望出去的視野也變得格外清晰。

柳還青擡手看了看掌心,上面還殘留著一點迷藥,自己身上也沒有少一塊肉。

他默默從地上站起來,擡頭往四下望去,滿是鳥鳴的林子裏沒有一個人的身影。

他扔下我走了?

此念一起,柳還青便很快否定了自己,心想風不問一定是在附近哪裏躺著睡覺。

眼前不遠處就是一小塊池塘,他邁步靠近岸邊,俯身將掌心的那一點迷藥洗去。

他本就知道這藥對風不問沒用,之所以還要抓一把藏在身後,只是為了試探對方能容忍自己到哪種地步。

不得不說,在他握著風不問的手放上自己脖頸時,他就已經緊張得厲害。

不僅僅是對風不問能容忍自己靠得這麽近感到意外,更多的是萬一自己當真惹怒了他,可就毫無反悔餘地。

幸運的是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對方竟然只是迷暈了自己。

這讓柳還青愈發疑惑。

風不問口口聲聲要將自己割肉剃骨,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又什麽也沒幹,嘴上說著要拿自己當墊腳石,可除了使喚自己做苦力之外,也沒有別的要求。

風不問究竟想做什麽?

想到這,紛亂的心緒讓柳還青得頭又有些隱隱作痛,於是他掬了一捧水潑到臉上。

池水沁涼,沖刷在溫熱的臉上,一下便冷靜了許多。

他擡袖擦水,放松身子坐在岸邊,擡眸望去,赤橙的夕陽靜靜懸在水面,餘暉在水上鋪灑出一片繽紛。

許久不曾見過這般美的夕陽,柳還青不禁看得出神,而就在他望著靜謐的水面時,水面的中央忽然泛起了不規則的漣漪。

柳還青警惕地盯著那片水面,過了一會兒,一道毫無保留的身影忽然自水底冒出,在破水聲響起的剎那,周遭鳥鳴戛然而止。

風不問吸收夠了水,便從水中起身,背對著岸邊立在池中。

沁涼的池水順著他的發滴落,順著光潔的額滑落至眉眼,風不問用食指輕刮去羽睫上的水珠。

望著眼前的夕陽,風不問輕哼著曲,擡手撫去頸後,將長發攏至身前,藏在發裏的水借著挺直的脊背落回水面,落下的漣漪沿著水面一圈一圈延伸至岸邊。

風不問出現得太過突然,柳還青一時間失去了意識,忘了回避就這般僵坐岸邊,目光裏對方的一舉一動分外清晰。

風不問將長發捋至身前,用手指細細梳著,他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凹凸有致的曲線與繽紛的光暈融為一體,渾然若天成。

柳還青的目光下移,不由被他左側腰間那一道紫色妖紋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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