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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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有了尋路羅盤，二人總算不用再迷路亂走，並且在風不問刻意隱藏氣息之後，路上倒也沒有再認出他的修士，一路上清靜不少。
上路後的風不問依舊和從前一樣只管自己走，嘴上說著趕時間，腳下卻是走走停停，東逛逛西瞧瞧。
而柳還青則沈默著跟在他身後，像一根無意沾上路人的野草，自己擺脫不得，呼救又顯得有些荒謬。
不過好在他是個適應環境很強的人，既然問題不能解決，他便不會在心情上再多為難自己。
他只是覺得荒謬。
畢竟對自己圖謀不軌的人他見得多了，可就是沒見過這種得手後看上去絲毫不在意的，實在猜不透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柳還青一面盯著前方這個滿眼新奇的人，一面揣著這般覆雜的心緒，不知不覺跟著他來到一座郊外的小鎮。
鎮子不大，街上也冷清，家家戶戶都懸掛著破碎的白布，風路過還會喚起一陣妖聲，這般場景，換做正常人都會選擇繞道。
但風不問只看見了不遠處的客棧。
“這裏恐怕是座荒鎮。”
荒蕪的鎮子裏，一般都藏匿著妖魔邪祟。
柳還青什麽也不想看見，自己跟著的這個人已經夠危險了，他並不想再身處於危險之地。
眼見著風不問無所顧忌向客棧走去，柳還青立在原地，觀察四周的情況。
在他位置的右手邊，一條被陰影籠罩的窄巷裏，隱隱有氣息流動。
柳還青可以斷定那裏有人，與此同時，他感覺到四周的氣息不斷增多，並且在逐步向自己靠攏。
風不問來到客棧前，看到裏邊坐著幾個活人，便回頭對站在原地的人喚了聲“天驕”，指了指客棧道：“這裏有人，不是荒鎮。”
柳還青已經知道了，他收回目光一言不發，默默跟上風不問。
二人進了客棧，掌櫃的就在堂中，在看到來人的第一眼，一雙陰翳的眸中忽而閃現光澤：“二位，可是從鎮外來的？”
風不問點點頭，那掌櫃愈發興奮道：“二位可是玄門修士？”
風不問笑了笑：“算是。”
掌櫃的喜笑顏開，眼裏的崇敬之意擋都擋不住：“二位道長可是住店？住幾日？”
這個風不問倒不好說，倒是柳還青忽然開口：“我們沒有銀兩。”
在修真界一般用的靈石交易，沒有靈石用些天材地寶也是可以，但在凡間不同，風不問的那些花再好，在不識貨用不上的凡人眼裏，和路邊的野花無甚區別。
掌櫃的擺擺手表示無妨：“道長大駕光臨是小店的福氣，小店如何會收道長的費用，二位只管放心住，一切用度小店自行承擔。”
聽掌櫃的這般說，柳還青覺得有些不妥，風不問自是欣然接受，也不客氣道：“把你們最好的酒菜都盛上來。”
柳還青不由看向他，怎奈掌櫃的滿口答應，倒顯得柳還青自己像個異類。
風不問去到窗邊的位置坐下，窗口外是客棧後的小巷，巷子裏蜷縮著五六個骨瘦如柴的乞丐，他見了不由一笑：“人還不少。”
柳還青默默來到桌前，風不問卻沒有讓他入座。
“奴仆就只配站著。”
風不問記著自己的任務，一個合格的反派，自然是處處不會讓主角好過。
等滿滿一桌的酒菜上齊之後，風不問掃了眼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慢悠悠拿起筷子，每一樣菜都只夾了小小一口，酒杯也只倒了一個底。
柳還青立在桌旁，看著風不問放下筷子自顧自靠在一旁歇息，故意把一桌子菜晾著給人看，不由深吸一口氣。
與此同時，大堂內的其他人見風不問這般做派，不滿的情緒便不可控制地表露出來：
“修士就是了不起，妖沒殺幾只，雞鴨魚倒是費了不少。”
“王兄此言差矣，雖說他們能力不行，但吃飯不用銀子啊。”
“李兄說話就是中聽，不去私塾教書可惜了。”
大堂裏除了風不問二人之外，就只有那一桌的三人了，因此他們的說話聲在堂中顯得格外清晰。
左右站著無事，柳還青便分了一絲註意到他們身上，只聽得他們接著道：
“教書有什麽好的，這年頭能活著就不錯了，有幾個人念書。”
“可不是，還是修士好啊，不用種田不用做活，日日躲在山上，吃喝有人供著，要不說人人都想成仙呢，就是還沒成呢就舒服成這樣，成了仙還了得。”
“既然修士這般好，王兄何不也去修煉。”
“說得容易，我這不是‘資質不行’，沒有‘仙緣’麽。”
“這是那些大家宗門的說法，小弟的意思是，何不去加入那聖元教。”
“你是說......”
一提及聖元教，那三人的說話聲不覺壓低，但修士的感官本就比常人更靈敏，因此聽起來並不受影響。
幼時柳還青受各門各派爭奪，對世間的門派情況都了然於胸，但聖元教這個名字，他卻很是陌生，想來應是在他被軟禁時才興起的門派。
“你說的聖元教，我倒是有所耳聞，據說此教功法並不限制根骨，是個人都能修煉，我們村好多弟兄都加入了，我本想跟著試試，只是還有些遲疑。”
“王兄遲疑什麽，若非是因為入教條件？”
“是啊，說來容易，做著也難。”
“......”
那邊三人邊吃喝邊聊得火熱，風不問百無聊賴地張望一番，看著窗外的乞丐，忽然開口喚了柳還青：“天驕。”
柳還青正想聽那三人口中的入教條件，忽然就聽風不問使喚自己道：“這麽多菜我也吃不完，你拿去分給外頭的乞丐。”
柳還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眸色陰沈道：“你可以直接給他們。”
“這麽多盤子，端著多累。”風不問靠在椅背上，指尖點著眉尾，盯著他微微一笑：“能吃上天驕分的菜食，可是他們的福氣。”
柳還青皺眉立在原地，並不行動。
風不問擡了擡眸，望向後廚道：“不聽話的話，我不介意他們的盤子裏再多出一道菜。”
柳還青沈默片刻，默默端起兩盤菜往門口走去。
風不問目送他不甘的背影離去，對自己的反派行為滿意點頭。
動動嘴皮子就能完成的事也不算麻煩，總好過去別的世界當卷王。
風不問對自己的明智之選很滿意，轉頭問掌櫃要了間上房，回房間躺著去。
另一邊，柳還青端著菜走進窄巷，立即遭到乞丐們的哄搶，四五雙臟手飛快抓向餐盤，柳還青差一點被撞倒在地。
他被擠去了角落，撞在一堆稻草裏，身上沾滿了稀碎的枯草，活像從野地裏滾了幾圈。
尖利的草根刺破手掌，擡頭一看桌上還有不少菜，而乞丐手裏的盤子都被搶得稀碎，柳還青用力捏斷了草根。
他忍著不甘回客棧繼續端菜，本以為會遭到風不問的嘲笑，誰知對方卻是不見了。
“那位道長上樓歇著去了，對了，他囑咐您必須分完之後才能休息。”
在得知風不問就這麽撂下自己後，柳還青終是手上不穩，盤子楞是被捏得四分五裂。
“妖孽！”
柳還青從牙縫裏用力擠出兩個字，眼底的憤恨將掌櫃嚇了一跳。
然而在片刻後，他又將情緒盡數收斂，同沒事人一般繼續端著菜去到巷子裏。
巷子裏原先只有五個乞丐，在柳還青分食的過程中，不知從哪兒又多出了許多，窄巷一下子人滿為患。
他們早就做好準備，準備在柳還青出現的一刻就沖上去搶食，然而這一次與前幾次不同，這回他們看到柳還青出現在巷口後，卻不像之前那樣往裏走進，而是把盤子放在一旁。
乞丐們哪裏會想為什麽，看到有吃的想也不想就沖了上去，在一片混亂中，無人註意一道身影借著陰暗的角落，無聲無息離開了客棧。
經過這一路的調息，柳還青的功力也恢覆了幾成，若風不問半個時辰之內沒有發現他失蹤，足夠他跑去沒人知曉的地方。
這世間妖獸橫行，妖獸為了吃人時常會更換棲身的洞穴，被他們遺棄的舊址由於還殘留著它們的氣息，幾乎不會再有旁人進入，因此是很好的躲藏點。
只要能找到這樣的棄穴，柳還青就能暫時躲過風不問，同時也能躲過那些找他的修士。
這麽一想，自己竟然獨立於天地，他不禁自嘲一笑。
他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小鎮，毫不猶豫往密林裏跑。
與此同時，數道黑影從暗處現身，無聲無息跟上了他。
林子裏滿地都是幹枯的落葉，踩上去便是一陣簌簌之聲。柳還青盡量壓低了聲音，感受著四周的氣息，只奔南面。
若他沒記錯，南面曾經妖魔聚集之地，想必棄穴應當不少。
然而柳還青算了算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為何自己還沒有跑出林子？
他忽的停下腳步。
自己一路上時刻警惕四周的氣息，盡力躲開不必要的危險，難不成就是那些氣息影響了自己，可是這林中除了自己，還會有誰？
寒意驟然爬上他的脊背，就在眨眼的功夫，數道黑色身影兀的從天而降，將柳還青團團包圍。
柳還青就地挑起一根樹杈為劍，運靈氣護持於身前，警惕地看著這些黑衣人。
他見眼前這些人的打扮，不像是修真界的門派，所用功法又十分奇特，便試探一句道：“在下只是路過，各位是否認錯了人？”
哪知對方根本無心理會他，劍首對準柳還青，以一種詭異的步法眨眼的功夫閃至面前，鋒利的劍刃擦著他的鼻尖而過。
柳還青奮力躲避，用靈力擋下數道襲擊，然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就已經耗盡力氣，虛弱的身體支撐不了他的行動，一身的傷口重又裂開，彌漫在空中的血腥味使得對方愈發激動。
很明顯，對方的功力不低，自己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若沒有意外，自己很可能會死在他們劍下。
但黑衣人的攻擊雖猛，卻似乎並不想至他於死地。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到了風不問。
“勸你莫要反抗，否則哥幾個的手段有你受的。”黑衣人持劍從四面向他包圍而來。
一瞬間的思考從腦海裏閃過。
黑衣人和風不問，他一個也不想落入，但他眼下也沒得選。
柳還青背靠樹幹，雙目緊盯著越來越近的黑衣人，他將全部靈力聚集於丹田，準備與這些人同歸於盡。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陣裹挾濃郁香氣的妖風席卷而來，黑衣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卷上了高空，隨即又重重落地。
柳還青知道是誰幹的，在看到那道紫色身影慢悠悠向自己走來時，他被血噎住的喉嚨更為滯澀。
擡頭看一眼天色，距離他逃跑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時辰。
風不問慢條斯理地捋著衣袖，在柳還青的註視中來到樹下，在背光的環境裏，他的神色與往常有些不同，鼻梁灑下的陰影落在眸中，仿佛深潭水面浮現的那一雙鱷目。
下一秒，柳還青的衣領被人猛地抓起，整個人被輕易拎到對面，美冶不似常人的臉瞬間在眼前放大數倍。
風不問似笑非笑，盯著柳還青滿是血絲的雙目，溫和地一字一句道：“你若再敢逃跑，我就把你的骨頭，從頭到腳，一寸一寸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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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柳還青則沈默著跟在他身後，像一根無意沾上路人的野草，自己擺脫不得，呼救又顯得有些荒謬。
不過好在他是個適應環境很強的人，既然問題不能解決，他便不會在心情上再多為難自己。
他只是覺得荒謬。
畢竟對自己圖謀不軌的人他見得多了，可就是沒見過這種得手後看上去絲毫不在意的，實在猜不透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柳還青一面盯著前方這個滿眼新奇的人，一面揣著這般覆雜的心緒，不知不覺跟著他來到一座郊外的小鎮。
鎮子不大，街上也冷清，家家戶戶都懸掛著破碎的白布，風路過還會喚起一陣妖聲，這般場景，換做正常人都會選擇繞道。
但風不問只看見了不遠處的客棧。
“這裏恐怕是座荒鎮。”
荒蕪的鎮子裏，一般都藏匿著妖魔邪祟。
柳還青什麽也不想看見，自己跟著的這個人已經夠危險了，他並不想再身處於危險之地。
眼見著風不問無所顧忌向客棧走去，柳還青立在原地，觀察四周的情況。
在他位置的右手邊，一條被陰影籠罩的窄巷裏，隱隱有氣息流動。
柳還青可以斷定那裏有人，與此同時，他感覺到四周的氣息不斷增多，並且在逐步向自己靠攏。
風不問來到客棧前，看到裏邊坐著幾個活人，便回頭對站在原地的人喚了聲“天驕”，指了指客棧道：“這裏有人，不是荒鎮。”
柳還青已經知道了，他收回目光一言不發，默默跟上風不問。
二人進了客棧，掌櫃的就在堂中，在看到來人的第一眼，一雙陰翳的眸中忽而閃現光澤：“二位，可是從鎮外來的？”
風不問點點頭，那掌櫃愈發興奮道：“二位可是玄門修士？”
風不問笑了笑：“算是。”
掌櫃的喜笑顏開，眼裏的崇敬之意擋都擋不住：“二位道長可是住店？住幾日？”
這個風不問倒不好說，倒是柳還青忽然開口：“我們沒有銀兩。”
在修真界一般用的靈石交易，沒有靈石用些天材地寶也是可以，但在凡間不同，風不問的那些花再好，在不識貨用不上的凡人眼裏，和路邊的野花無甚區別。
掌櫃的擺擺手表示無妨：“道長大駕光臨是小店的福氣，小店如何會收道長的費用，二位只管放心住，一切用度小店自行承擔。”
聽掌櫃的這般說，柳還青覺得有些不妥，風不問自是欣然接受，也不客氣道：“把你們最好的酒菜都盛上來。”
柳還青不由看向他，怎奈掌櫃的滿口答應，倒顯得柳還青自己像個異類。
風不問去到窗邊的位置坐下，窗口外是客棧後的小巷，巷子裏蜷縮著五六個骨瘦如柴的乞丐，他見了不由一笑：“人還不少。”
柳還青默默來到桌前，風不問卻沒有讓他入座。
“奴仆就只配站著。”
風不問記著自己的任務，一個合格的反派，自然是處處不會讓主角好過。
等滿滿一桌的酒菜上齊之後，風不問掃了眼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慢悠悠拿起筷子，每一樣菜都只夾了小小一口，酒杯也只倒了一個底。
柳還青立在桌旁，看著風不問放下筷子自顧自靠在一旁歇息，故意把一桌子菜晾著給人看，不由深吸一口氣。
與此同時，大堂內的其他人見風不問這般做派，不滿的情緒便不可控制地表露出來：
“修士就是了不起，妖沒殺幾只，雞鴨魚倒是費了不少。”
“王兄此言差矣，雖說他們能力不行，但吃飯不用銀子啊。”
“李兄說話就是中聽，不去私塾教書可惜了。”
大堂裏除了風不問二人之外，就只有那一桌的三人了，因此他們的說話聲在堂中顯得格外清晰。
左右站著無事，柳還青便分了一絲註意到他們身上，只聽得他們接著道：
“教書有什麽好的，這年頭能活著就不錯了，有幾個人念書。”
“可不是，還是修士好啊，不用種田不用做活，日日躲在山上，吃喝有人供著，要不說人人都想成仙呢，就是還沒成呢就舒服成這樣，成了仙還了得。”
“既然修士這般好，王兄何不也去修煉。”
“說得容易，我這不是‘資質不行’，沒有‘仙緣’麽。”
“這是那些大家宗門的說法，小弟的意思是，何不去加入那聖元教。”
“你是說......”
一提及聖元教，那三人的說話聲不覺壓低，但修士的感官本就比常人更靈敏，因此聽起來並不受影響。
幼時柳還青受各門各派爭奪，對世間的門派情況都了然於胸，但聖元教這個名字，他卻很是陌生，想來應是在他被軟禁時才興起的門派。
“你說的聖元教，我倒是有所耳聞，據說此教功法並不限制根骨，是個人都能修煉，我們村好多弟兄都加入了，我本想跟著試試，只是還有些遲疑。”
“王兄遲疑什麽，若非是因為入教條件？”
“是啊，說來容易，做著也難。”
“......”
那邊三人邊吃喝邊聊得火熱，風不問百無聊賴地張望一番，看著窗外的乞丐，忽然開口喚了柳還青：“天驕。”
柳還青正想聽那三人口中的入教條件，忽然就聽風不問使喚自己道：“這麽多菜我也吃不完，你拿去分給外頭的乞丐。”
柳還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眸色陰沈道：“你可以直接給他們。”
“這麽多盤子，端著多累。”風不問靠在椅背上，指尖點著眉尾，盯著他微微一笑：“能吃上天驕分的菜食，可是他們的福氣。”
柳還青皺眉立在原地，並不行動。
風不問擡了擡眸，望向後廚道：“不聽話的話，我不介意他們的盤子裏再多出一道菜。”
柳還青沈默片刻，默默端起兩盤菜往門口走去。
風不問目送他不甘的背影離去，對自己的反派行為滿意點頭。
動動嘴皮子就能完成的事也不算麻煩，總好過去別的世界當卷王。
風不問對自己的明智之選很滿意，轉頭問掌櫃要了間上房，回房間躺著去。
另一邊，柳還青端著菜走進窄巷，立即遭到乞丐們的哄搶，四五雙臟手飛快抓向餐盤，柳還青差一點被撞倒在地。
他被擠去了角落，撞在一堆稻草裏，身上沾滿了稀碎的枯草，活像從野地裏滾了幾圈。
尖利的草根刺破手掌，擡頭一看桌上還有不少菜，而乞丐手裏的盤子都被搶得稀碎，柳還青用力捏斷了草根。
他忍著不甘回客棧繼續端菜，本以為會遭到風不問的嘲笑，誰知對方卻是不見了。
“那位道長上樓歇著去了，對了，他囑咐您必須分完之後才能休息。”
在得知風不問就這麽撂下自己後，柳還青終是手上不穩，盤子楞是被捏得四分五裂。
“妖孽！”
柳還青從牙縫裏用力擠出兩個字，眼底的憤恨將掌櫃嚇了一跳。
然而在片刻後，他又將情緒盡數收斂，同沒事人一般繼續端著菜去到巷子裏。
巷子裏原先只有五個乞丐，在柳還青分食的過程中，不知從哪兒又多出了許多，窄巷一下子人滿為患。
他們早就做好準備，準備在柳還青出現的一刻就沖上去搶食，然而這一次與前幾次不同，這回他們看到柳還青出現在巷口後，卻不像之前那樣往裏走進，而是把盤子放在一旁。
乞丐們哪裏會想為什麽，看到有吃的想也不想就沖了上去，在一片混亂中，無人註意一道身影借著陰暗的角落，無聲無息離開了客棧。
經過這一路的調息，柳還青的功力也恢覆了幾成，若風不問半個時辰之內沒有發現他失蹤，足夠他跑去沒人知曉的地方。
這世間妖獸橫行，妖獸為了吃人時常會更換棲身的洞穴，被他們遺棄的舊址由於還殘留著它們的氣息，幾乎不會再有旁人進入，因此是很好的躲藏點。
只要能找到這樣的棄穴，柳還青就能暫時躲過風不問，同時也能躲過那些找他的修士。
這麽一想，自己竟然獨立於天地，他不禁自嘲一笑。
他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小鎮，毫不猶豫往密林裏跑。
與此同時，數道黑影從暗處現身，無聲無息跟上了他。
林子裏滿地都是幹枯的落葉，踩上去便是一陣簌簌之聲。柳還青盡量壓低了聲音，感受著四周的氣息，只奔南面。
若他沒記錯，南面曾經妖魔聚集之地，想必棄穴應當不少。
然而柳還青算了算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為何自己還沒有跑出林子？
他忽的停下腳步。
自己一路上時刻警惕四周的氣息，盡力躲開不必要的危險，難不成就是那些氣息影響了自己，可是這林中除了自己，還會有誰？
寒意驟然爬上他的脊背，就在眨眼的功夫，數道黑色身影兀的從天而降，將柳還青團團包圍。
柳還青就地挑起一根樹杈為劍，運靈氣護持於身前，警惕地看著這些黑衣人。
他見眼前這些人的打扮，不像是修真界的門派，所用功法又十分奇特，便試探一句道：“在下只是路過，各位是否認錯了人？”
哪知對方根本無心理會他，劍首對準柳還青，以一種詭異的步法眨眼的功夫閃至面前，鋒利的劍刃擦著他的鼻尖而過。
柳還青奮力躲避，用靈力擋下數道襲擊，然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就已經耗盡力氣，虛弱的身體支撐不了他的行動，一身的傷口重又裂開，彌漫在空中的血腥味使得對方愈發激動。
很明顯，對方的功力不低，自己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若沒有意外，自己很可能會死在他們劍下。
但黑衣人的攻擊雖猛，卻似乎並不想至他於死地。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到了風不問。
“勸你莫要反抗，否則哥幾個的手段有你受的。”黑衣人持劍從四面向他包圍而來。
一瞬間的思考從腦海裏閃過。
黑衣人和風不問，他一個也不想落入，但他眼下也沒得選。
柳還青背靠樹幹，雙目緊盯著越來越近的黑衣人，他將全部靈力聚集於丹田，準備與這些人同歸於盡。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陣裹挾濃郁香氣的妖風席卷而來，黑衣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卷上了高空，隨即又重重落地。
柳還青知道是誰幹的，在看到那道紫色身影慢悠悠向自己走來時，他被血噎住的喉嚨更為滯澀。
擡頭看一眼天色，距離他逃跑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時辰。
風不問慢條斯理地捋著衣袖，在柳還青的註視中來到樹下，在背光的環境裏，他的神色與往常有些不同，鼻梁灑下的陰影落在眸中，仿佛深潭水面浮現的那一雙鱷目。
下一秒，柳還青的衣領被人猛地抓起，整個人被輕易拎到對面，美冶不似常人的臉瞬間在眼前放大數倍。
風不問似笑非笑，盯著柳還青滿是血絲的雙目，溫和地一字一句道：“你若再敢逃跑，我就把你的骨頭，從頭到腳，一寸一寸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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