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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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好的兔肉最是肥美,你來嘗嘗”嗶嗶啵啵的篝火聲中,夕照一臉殷勤地將焦香四溢的烤肉送到人嘴邊去,解釋道,“如晦曾在西北荒漠游學過一段時間,聽說那邊的人們都是這般露天聚會,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我們妖族以前也是這樣。”昆玉輕輕瞥了他一眼,頓了一下才冷笑道,“不過吃的不是兔肉,是人肉。”

夕照被他這不可思議的話嚇得瞠目結舌,好半天才哈哈哈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天啊,昆玉你太可愛了!我都沒反應過來你竟然會講笑話!”

並沒有在講笑話的昆玉實在是沒法跟上他神奇的腦回路,扭過頭無語地盯著月下小溪邊簌簌落下的白花。

見他忽然沈默,夕照才驚覺自己或許是說了什麽惹人不自在的話。他不動聲色地向昆玉身邊靠近了幾分,鼻尖微動,嗅到了熟悉的淡香,心下一動,正待再靠近點,卻被飛來的一記眼刀瞪得訕訕不已。

“夕照,別離我太近。”昆玉不耐地蹙了蹙眉,往一邊挪了挪位置,心想這人真是……真是什麽?他暗地裏認真思索了一番也沒思索出個合適的詞來。

夕照驟然松了一口氣,知道他沒生氣,雖然他也不懂自己為什麽知道。於是他幹咳了一聲,醞釀了一下語氣,有些不好意思:“我啊,一向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優點,後來我發現自己的名字竟然這麽好聽——尤其是你喚我的時候。”

“閉嘴。”昆玉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麽每次這人一直喋喋不休,嘴裏總能冒出些讓人莫名煩躁的話語,眉頭擰得更緊了。

見他似乎有動氣的跡象,夕照乖乖地塞了自己一嘴兔肉,眼睛卻時不時地瞄向旁邊的人,最後索性兩眼一閉,心一橫,將手伸到昆玉眼底,視死如歸道:“不就是人肉嗎?你要是不高興的話,吃我好了。”

望著自己面前的一段手臂,昆玉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身體似乎比思想行動更快,竟然鬼使神差地張嘴去咬了一口。

“哇!!!你竟然真的咬我!!!!”難以置信的夕照吃痛地捂著自己罹患災禍的手腕,不知道是自己是驚異於手腕被咬還是咬自己的人是昆玉。待疼痛減輕之後仔細一看,上面赫然一個明晃晃的牙印,他咬牙啟齒道:“行吧,既然你咬了我,那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若是反悔——我就糾纏你一輩子。”

也不知道鄴城亂成什麽樣子……昆玉毫不理會耳畔的聒噪,自顧自思忖著,有意無意地摩挲著掌中一塊光滑潔白的鵝卵石。

腮幫子鼓得跟氣泡一般,憤憤不平的夕照花了點時間才把嘴裏的吃食全部咽下去。一見昆玉留著他方才從溪邊拾起送他的鵝卵石,眼珠裏光芒閃耀,他清咳了幾聲,軟下語氣道:“若是你不願意白白收我的東西,那便陪我在這裏游玩幾日,之後你便能心安理得手下你要的東西了。”

昆玉的表情沒有什麽波動,嘴裏吐出的還是淡淡的那句話:“我不信你。”

“你……”真是被這斬釘截鐵的語氣惹惱了,夕照驀然站起身定定地盯著眼前之人,輕柔的月光在臉頰上籠上一層陰霾。罵不得,打不得,甚至於一句重話都不舍得說,夕照只能自己生悶氣,憤憤不已地抓起一把石子就向水裏丟去。

“嘩啦——”

猝不及防的昆玉被濺了半身水,正待擡頭詰問,卻見他立於花前月下,雙眼被篝火所點燃,一臉信誓旦旦地宣誓道:“昆玉,放下一切家仇國恨,我帶你去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像那邊的人一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好不好?”

或許是話語太離經叛道,或許是月色太溫柔,昆玉怔楞了許久,沾了水汽的發絲微微拂過睫毛。

“你沒拒絕。”夕照的眼角彎了起來,眼底的笑意忽閃著得逞的光芒,“沒拒絕就是默認了。”

眼睛被他面上無知無畏的笑意所刺痛,昆玉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我走了,我的族人怎麽辦?你要我任由他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今生今世做牛做馬,來生來世為奴為娼,生生世世永無止息嗎?你能帶我走,你能帶我身後所有的族人一起走嗎?”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悵然若失地盯著男子逐漸慘白的面容,定罪道:“夕照,你們欠了我們一千年的自由。”

“好好好,你心底只有你的族人。”咬牙切齒了片刻,夕照又補充了一句,“你不走,那我也留下來。我留下來——”似乎十分艱難,他咽了咽口水,暗暗咬了咬牙,才將那幾個字說出口——

“我留下來做皇帝。”

昆玉不置可否地望著他,眸裏似乎盛著一眼幽深的潭水。

握緊了拳頭,夕照說話時咬了咬嘴唇,許諾道:“既然你讓族人得到自由,那我做皇帝放他們自由行不行?待我為帝,必然許你千秋萬代的和平。”

眼見昆玉又要開口,夕照忙攔住他,怕他又說出什麽讓自己氣結的話來,搶白道:“我知道你寧願相信四哥都不願意相信我。但是信不信我都沒有關系,你只要靜靜地站在我身邊,看著我以後如何做便可以了。”

此處偏遠,條件不說與鄴城比,連自己被貶謫的邊城也不比不上,還在有山有水還有身邊那人。夕照原先並不知道自己原來也是個如此隨遇而安的人,同書裏隱居世外桃源的一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這般,踏著一路斜陽穿過一樹叢林,拎著滿載而歸的野味與溪裏摸來的魚兒,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步一步地走回只有自己與昆玉的小屋裏。

而昆玉身份特殊,吃不吃東西也無所謂,只有偶爾被夕照纏得煩了,才會淡淡地吃上一點東西。更多的時候,夕照都能看到他孑然一身佇立在溪邊,身後是漫天煙霞落花簌簌,眉頭輕蹙,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

因而乍一沒在溪邊見到那熟悉的身影之時,夕照還是有些手足無措的。一瞬間,腦子裏胡亂閃過很多想法,可能遇險與不告而別兩中猜想在腦海中相互糾纏,糾得整個人心都提了起來。最後他只能一邊安慰自己別瞎想一邊緊張地推開了門。只是一擡眼,屋裏那人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自己眼簾之中,夕照立時放下了提到嗓子眼的心,暗自長籲了一口氣。

幸好他還在。

習慣性地在臉上堆滿笑意,正要朝昆玉走去的夕照還來不及開口,下個瞬間便驚覺一道涼風穿膛而過,活生生地將這些日子裏明面上的平靜一刀劃破,瞳孔不由自主地張大。

“你果然騙我。”似乎被夕照胸膛裏流出來的血所燙到,昆玉立時松開了捏著匕首的手,恨聲道。

失血過多導致夕照頭昏目眩,眼前一陣發暈。他捂著胸膛的手指微微顫抖,挨著木門,想費力站起身來卻腳下一滑,身子一歪,靠著門坐在了地上,直至聽到一聲輕輕的“王上”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屋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忽然,面前有黑影籠罩下來,一擡眼便是居高臨下望著自己的昆玉。只聽得他冷冷諷刺道:“七殿下,有心了,真真假假的話從生澀說到熟練,差點我——”

差點你什麽?夕照想開口問,一開口卻是一陣讓人觸目驚心的劇烈咳嗽。

“秉燭相談只是奢望,刀劍相對才是真實。謝謝你編織的桃源夢境,不過沒關系了。”昆玉扭過頭,不再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氣急敗壞,眼眶都有些紅,“我跟你,沒關系了。四殿下,以後我們走著瞧吧,滄溟,我們走。”

夕照伸出手,想抓住拂面而過的衣擺,卻只能任由他們從指縫中溜走,再也無法回頭。

只聽得他一句:“你許我的千秋萬代只會是一場空。”

輕飄飄的話恍若他的匕首,平靜得能把心活生生從胸腔裏挖出來,鮮血淋漓,痛苦萬分,卻又無法宣之於口。

夕照想說不是的,最後只能在模糊的視線中望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身影。

“殿下?殿下!”有人在焦急地呼喚著自己,“殿下醒醒!您又是何必呢?既然放不下他,為何還偏要與謝玄合作呢?這下他肯定認定您策劃了這一切——”

潰散的意識似乎都被喚了回來,夕照好半天才喘著氣,反問道:“如晦,鄴城發生什麽事情了?”

“殿下!”見他轉醒,杜如晦先是驚喜萬分,聽到問話後面色驀然一黯,抿了抿唇才啞聲道,“殿下,梅三弄……死了。”

夕照被這晴天霹靂炸得一時沒回過神來,怔忪了片刻:“你說……誰死了?”

梅三弄死了?不對!這不對啊!

可能是杜如晦的傷藥起了作用,夕照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便徑自扭頭往外跑:“謝玄!”

杜如晦嚇得不輕,一直在背後喚他:“殿下!殿下!”

梅三弄怎麽可能會死?望舒怎麽可能讓他死?

問花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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