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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Chapter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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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Chapter 106

戚白匆匆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散了, 只剩下刑偵辦公室的同事。

高航眼眶通紅:“唐心已經被家人領走了,老大……”他頓了頓:“裴哥心情不好,您還是先別過去了。”

戚白的註意力全落在裴臨身上, 他堪堪忍住了焦急的視線,問:“他的手怎麽受傷了?”

挨著太平間門口, 裴臨一個人蹲在地上,幹涸的血跡凝固成狼狽的黑痂, 頭發淩亂,看不出表情。

“您還是讓他自己待一會吧。”

戚白抿了抿唇, 直視高航道:“負責看著唐心的人是我安排的。”

高航一怔,別開目光道:“我沒有別的意思,現在這個情況您也看到了, 可以晚些再談吧。”

戚白蹙起眉, 他能理解高航存疑的態度和心情,可裴臨怎麽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而且時間對他來說太寶貴了, 如果想把唐心的事查清楚,一個月遠遠不夠。

他正色道:“邢焰斌說唐心死於巴比妥酸鹽靜脈註射, 這和李倫生案查出來的物質屬於同一種, 人在看守期死亡, 用的還是這種方式,你應該明白時間意味著什麽。”

醫院樓道空曠而窄,戚白的聲音清晰地紮進每個人的心裏, 高航死盯地上的一塊地磚。

“唐心住的是新式小區, 我去看過, 安保做的不錯, 樓層裏的監控也正常, 除了輪換看守的人和正常生活需求她應該接觸不到外界。”

“戚隊……”

“我的合理推測是,有人提前……”

“戚隊!”高航把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隱忍道:“對不起,現在我們刑偵的每一個人,都不可能在太平間門口跟您心平氣和的討論這件事。”

什麽線索,什麽專業度,在這一刻都顯得牽強附會,高航自己做不到,他就好像一個局外人一樣討論著唐心的死亡。

氣氛在這一瞬跌到了冰點。

裴臨的狀態非常不好,帶著肉眼可見的疲憊,他沈默了很久,動作緩慢而僵硬,反覆兩個人不是分開了短短幾個小時,而是橫亙了什麽無法破除的隔閡一樣,這一點讓戚白心裏莫名的酸痛。

“負責看守唐心的警力撤銷了一半。”

戚白下這個命令的前提是鄭哲彬已經被抓獲,唐心所掌握的信息比較外圍,觸碰不到犯罪團夥的核心,無論從警方還是對方的角度,唐心都應該接近於無危險才對,這點非常奇怪。

但他還是點了下頭:“是我下的命令。”

所有人聞言色變。

裴臨沒有沈默太久,他站起來,因為蹲太久而踉蹌了一步,他挺拔的身體更像是進入了一種防禦姿態,好像審訊室裏面對嫌疑人所戴的那張面具一樣。

兩個人錯身而過的瞬間,裴臨的腳步停下了,他沈悶的問:“這是你做出的選擇嗎?”

戚白聽出了這句話裏濃重的失望,他以為裴臨說的是行動,決策,犧牲,放棄隊友,這些常人不能理解的行為他早就做了一次又一次。

於是他垂下眼睫沈默了一會,說:“是的。”

·

同一時間,邊境。

一輛裝甲車在蜿蜒的公路上盤踞行駛了近6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村子坐落在一片山間凹地,來回只有一條路通行,因為地勢險峻,被當地人稱為角溝。

村子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二手機床,一部手機的價格就能買下AK模具,村子裏的男人負責操控機械,女人負責填充彈藥。

裝甲車在村口停下,當村民看清裏面是誰後,恭敬的打了個招呼,迅速放行。

村口站著個老頭,頭發花白,頭頂又油又禿,灰白的胡子沒有一絲雜毛,他穿了件綢面的襯衫白褲子,五官帶著中亞特色。

當地人管他叫邁迪叔,他全名太長了,對於沒讀過書的當地村民來說,能記住艾哈邁迪四個字已經不容易。

邁迪叔後面跟著兩個壯年,還有一群好奇的小孩,他們不敢離程予安太近,攥著麻繩,拴著‘外來者‘,假裝路過,他們一點也不怕外來者聽到或見到什麽,反正也走不出去。

男人打開裝甲車的門,一根拐杖伸了出來,他順手把墨鏡別在胸前。

邁迪叔笑了:“老板。”

人多的時候,邁迪喜歡客氣的稱呼他為老板,不過私下裏,他更喜歡叫男人‘Ching‘,邁迪總發不好程的音,但程予安並不在意。

邁迪叔來自於巴基斯坦一個名叫達拉的村落,那裏號稱能制造出任何你想要的武器,金錢是唯一的代價,正因如此,達拉村才被稱為黑槍之都。

“新槍?”

程予安一下車就看到了邁迪身後背的那把AK,他是行家,看成品看色澤就知道是把新貨。

邁迪說話帶著股羊肉串味,他遞過來:“老板,試一哈嘛。”

程予安在試了試重量,瞇著眼,漫不經心的瞄準遠處的人肉靶子。

旁邊的人‘呼啦‘一聲散開了。

邁迪是胡仁昌的老朋友,他到角溝村的時間比程予安還要早,前一任老板是越南人,在交易中被爆了瓢。

程予安作為真正的外來者給角溝村立下了一個規矩,不許私售土槍給外來者,遇到外人一律扣押,當眾處決。

這些村民親眼看到他打死過人,起初還有些避諱,漸漸的,有人品味到了刺激,到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

‘砰‘的一聲巨響,套著麻袋的外來者倒在了血泊當中。

程予安拍了拍邁迪的肩膀:“做的不錯。”

·

鯰魚用一只爪子擋住臉,斜翻白眼,對亮堂堂的客廳頂燈表示不滿。

戚白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看時間了。

白天不歡而散後,裴臨留在了醫院,他被高航客客氣氣的請了出來,這會還沒等到人回家。

唐心的事給他帶來了又一次沖擊,他甚至沒想明白唐心為什麽會死,那個女孩子不過二十來歲,如果不當警察,大概會在企業裏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

戚白還能想起她遞過來的紅糖包,還記得她喜歡喝生姜味的茶飲,就算在誤入歧途後,也沒有想過真正的去害人。

可是這麽年輕又鮮活的生命,就像雕謝的花骨朵一樣,再也無法盛開了。

戚白不發一言的盯著外面的燈市,被手機鈴聲拉了回來。

白貓一個激靈。

戚白已經按下了接聽鍵,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出了一個平穩的聲線:“餵。”

“哎,您好,請問是這個手機號的朋友嗎,我們這是溫莎純K,兩位客人喝多了,一共消費了5600元,請問您方便領一下人嗎?”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這家KTV比上次的低了一個檔次,因為是夜場,什麽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戚白一下車先聞到了股嗆人心脾的煙味,沒有兩步,被人罵罵咧咧的撞開了。

包廂裏就有洗手間,祝童拖鞋一身病體舍命陪君子,喝高了半癱在沙發上,裴臨趴在洗手池上吐了會,就地一坐。

祝童用手擋住臉,怔忡的看了會天花板:“老裴你喝……嗝喝痛快了嗎?我……我知道你。”

他沒聽到回話也不在意,慢吞吞的戳了戳自己心窩道:“都說人死不能不能覆生,什麽榮耀,什麽功德,都是狗屁……你心裏難受,呵,是他媽應該難受,活生生的人哪。”

他大著舌頭說:“不過兄弟,怨天尤人沒有用,讓活著的人付出代價,這才是正路子,別怪戚隊,他不容易。”

裴臨原本像一攤爛泥一樣靠著門框,聞言低聲笑了,他嗓子因為酒精的作用變得黯啞,聽上去滲人:“上次你還不是這麽說的,我跟他……”

戚白就是這個時候到門口的,包廂裏的音樂聲被人調低了,話筒像個小型擴音器,沒貼在嘴巴上卻仍然透著回響。

如果說上次是湊巧,那這次就有聽墻角的嫌疑了。

“我跟他的關系,比你想象的……”裴臨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就像一時斷了片,好半天才續上:“還要覆雜。”

原來裴臨對這段關系的總結是‘覆雜‘。

戚白緊了緊手腕,不發一言的盯著包廂裏的人,只見裴臨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你還記得那天在審訊室,鄭哲彬跟我說過什麽嗎?”

顫抖的背影仿佛在被人扔進了寒冬臘月裏,裴臨的脊梁僵直著,和他醉醺醺的姿態互相掣肘,別扭的像一塊被硬鐵貫穿的爛肉。

裴臨指著自己胸口,萬分艱難道:“他問我知不知道我媽是怎麽死的。”

祝童整個人傻掉了,從沙發上爬起來看他。

那天鄭哲彬差點被抄了底,關鍵時刻,一字一頓的對裴臨說,他媽就是被戚隊害死的,裴臨差點在審訊室裏動手,還是祝童進去拉的架。

祝童的記憶聊聊回籠,他下意識的想逃,不過很快忍住了,吸了口氣道:“是。”

此時此刻,全世界的聲音好像都不見了。

戚白只聽見自己心跳如鼓,腳下好像生了根,汗毛在一瞬間立了起來,又麻又痛的感覺從心窩擴散到了舌尖,好半天,他都沒從這種渾身冰冷的狀態裏回過神來。

他腦子裏就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他全都知道了。

裴臨無聲苦笑,抓起桌子上的酒瓶一通亂灌,朝舌尖倒了幾下,然後一松手,看著酒瓶碎成一地喳。

祝童懵圈的看著他,說要幫忙,卻好像有些猝不及防。

他說:“我早該想到的。”

戚白聽到這裏,有些慌張的退開了,等他稍微回神的時候已經把車停在了路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松開,掌心毫無血色。

一切都結束了。

很快,他閉了閉眼。

這樣也好,技術科的人很快就會從配槍查到他的指紋,那些陳年舊案,是非曲直,早晚需要有人要用鮮血來洗清。

安排好了這條路,以這種方式分開,對裴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這樣給自己傳銷洗腦,戚白很快接到了第二個緊急電話,老天好像成心不讓他休息,邢焰斌上來就說:“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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