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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Chapter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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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Chapter 104

金主任看在何局的面子上, 沒有當面詰問,但看他表情應該是氣的不輕。一個警察,還是市局的領導, 做的是全是街頭混混才能幹出的事,怪不得會被停職審查!

何局沒有了教訓這些混蛋的心情, 他臨出門前正好對上了戚白的視線,兩個人又同時默契的移開。

腳步聲在樓道裏漸漸消失, 裴臨用防備的視線盯著門好久,才卸掉攻擊的姿態, 他疏於打理的發梢從額前支棱下來,遮住了晦暗的視線。

戚白這才捂著傷口坐回病床,他喉嚨發癢, 低頭就是一陣咳嗽。

他受傷之後血氣不足, 又吃了幾天流食,身體虛弱, 這咳嗽來的很急, 仿佛連著肺,他忍不住彎下腰, 撐住身體的那只手無意識的攥緊床單, 顯得骨節分明, 他額角很快滲出了一層冷汗,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突兀出來,看著就難受。

裴臨心驚肉跳的看著他, 忍不住皺起了眉, 剛要過來就被人一巴掌按進了椅子, 他一楞:“你生氣了。”

戚白的臉色迅速蒼白下去, 他削瘦的肩胛骨微微凸起, 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好不容易停下咳嗽,聲音更啞了,帶著克制不住的喘息:“你……在停職期打人。”

戚白本來已經跟何局和審查組打好了招呼,過一陣就能讓裴臨覆職,結果在這時候他打了人,明知故犯,怎麽收場。

“我打人。”裴臨帶著喃喃的語氣,尾調有點上揚,他的註意力都在戚白的手上。

那手修長且白,骨相勻稱,卻絕稱不上纖細,因為常年握槍而帶著某種內斂的張力,生病孱弱,所以更加吸引人,令裴臨難過的是,戚白手背上泛起了大片淤青,血珠幹涸成了銹色,讓人替他疼。

太刺眼了。

裴臨眼皮輕跳,從極致的心疼裏迸發出了極致的憤怒,他死死盯著這雙手,覺得剛才想把人揍死的那股勁又回來了。

他沈默了好一會,問:“你後悔過嗎?”

裴臨的眼神和他本人一樣有存在感,戚白從這眼神裏感受到了一股燒灼,一股不管不顧,鋪天蓋地的憤恨,他心裏突突跳了起來。

“後悔什麽?”

“他們那麽對你。”裴臨緊了緊後槽牙,壓抑著眼底的怒火,深吸了兩口氣,終於還是繃不住了:“那樣的行動,那樣的創傷過後,他們對你停職調查,送你去精神病院!這麽多人,牽涉這麽廣的跨省市行動,就讓你一個人背鍋?他們怎麽有臉讓你再回來!”

“何局才是總指揮,怎麽沒人去審他!戚白......你想過沒有,當年能夠迅速結案,可能只是他們......”

“他們是誰?”

裴臨嗤了一聲,無所畏懼的對上他警告的視線,像是找到了發洩的出口一樣,狠狠道:“何局,指揮中心,警方!”

“他們是警方,你又是什麽東西?!”戚白猛的抽出手,氣的雙肩戰栗,耳朵也在嗡嗡亂響。

裴臨完全沒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警方的對立面,這對一個警察來說,是最可怕的。

戚白見過很多行走在灰色地帶的人,這些人裏有戚白的上級,同事,也有一線的緝毒警和特請人員,他們誰沒有在國旗下宣過誓?誰不知道毒品不能碰、塊錢不能賺?他們掙紮過,痛苦過,質疑過,可結果是陷入了萬劫不覆的境地。

“放手!”

“別動!”裴臨目光閃動,瞳孔顏色很深,他心緒不定的時候眼神不像別人那樣游離,反而顯得暗潮洶湧。

戚白忍不住動了真火,抽出手,一把捏住了裴臨的下巴,迫使他只能看自己:“我只跟你說一遍!”

裴臨下巴上有一道血痕,不嚴重,摸著的時候有點沙沙的疼,他挺長時間沒見到戚白發作時的這股勁了,想念又有點上頭,覺得打架鬥毆弄出的細小傷口被捏的有了感覺。

他忍不住瞇起了眼。

“我不管你有什麽情緒,那些不該想的、不能做的、擦邊的、過界的,冒出一寸,你就給我自覺自發的掐死一寸,別等我發現再動手收拾你。我辦過很多人,不差你一個,到時候可就不是寫幾份檢查罰幾天禁閉能了事的,回去想清楚,別作死!”

人的心理何其覆雜,遲疑,不滿,憤恨,怨懟,這些情緒累積在心裏,時間長了,總會轉變為某些動機的根源,心理……或者說犯罪心理,本身就具有隱蔽性。

戚白擔心他,擔心到了有些恐懼的地步,他恨不得把裴臨的心臟掏出來檢視一番,確認裏面沒有危險的念頭才行。可同時,他又覺得心疼,正因為戚白理解這些痛苦和掙紮,才不會只抱著責難和教訓的態度去解決這件事。

他想,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戚隊......”

戚白指著門口道:“滾出去想。”

裴臨沈默看著他,半晌後嘆了口氣。

椅子發出‘嘎吱’一聲響。

裴臨緩慢的站起身,他拉過戚白的手腕,像快狗皮膏藥一樣黏了過來,手腕冰涼,像一件適合把玩的玉器,只有藝術品才能讓人怦然心動,可這件藝術品卻在死命掙紮。

他不想強迫,也不願意放手,戚白眼底流露出的失望能殺死他,可做什麽才能化解這份矛盾,他並不知道,他只是本能的不肯讓步,和戚白僵持著,就好像現在放手就會失去什麽一樣。

戚白被這番無理取鬧氣笑了:“你幹什麽?”

“我心疼......他們那麽對你,我心疼。”裴臨仍然不肯放手,用很低的聲音說道。

戚白從來不會被人鉗制,除非他自己願意,手腕‘卡巴’一聲,裴臨整個人一哆嗦,有些無措的松開手,他這才發覺戚白正氣的發抖。

裴臨不敢再抓他,看著針孔處又冒出了新的血珠,他楞住了,然後有些挫敗的低下頭,尋求幫助一般把臉深深地埋進了戚白的脖子。

他的嗓音裏帶著一股疲憊,沒過多久就讓步了:“我只是想幫你擦擦手,別推開我。”

戚白原本已經氣急,但當他聽到裴臨茫然無措的聲線時,怒火消失了一半。

他忽然想起裴臨過生日那晚,托著滿身雨水,濕噠噠站在他家門口的模樣,也是又慘,又可憐,讓人心軟。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

戚白一把捏住裴臨的脖子,把人揪開了。

這貨徹底放棄了掙紮,盯上來的目光像條沒吃飽飯的狼,不過還挺會裝,像條可憐的狗。

戚白心裏嘆了口氣,冷著臉把手伸出來:“擦。”

裴臨眼睛一亮。

戚白又說:“擦完趕緊滾。”

……

與此同時,市局。

大會議室的屏幕上是一份現場實況。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著廣西當地警方默默包圍了一個破舊的二樓小洋房。

陳瀾對三立醫從事非法器官買賣的罪名供認不諱,她提供貨源,鄭哲彬安排渠道,而這個渠道隱秘完整,令人心驚。

鄭哲彬運作的黑色產鏈提供了兩種通道,一是通過灰色論壇明碼標價,尋找願意提供活體器官的人,二是通過鄭哲彬名下的醫院,對剛死亡的遺體進行手術處理,通過冷藏空運到達指定地點。

這棟二樓洋房是當地一個叫營業執照都沒有的黑診所,玻璃上噴塗著醫療衛生四個字,這僅僅是眾多器官買賣中的一個小站點。

警方需要更多的線索。

高航默不作聲的攥緊了圓珠筆,隨著‘哐‘的一聲,當地警方破門而入。

房間裏光線很暗,到處都是沾著血跡的醫用繃帶,五六個有鐵質也有木制的手術臺,上面鋪著床單,一群服飾各異的村醫很快被控制住,吊燈開了。

仿佛隔著屏幕都能聞到一股血腥味。

行動很順利,但市局的領導都沈默了,這麽一個小黑診所只是冰山一角,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這裏被人取走器官。

下一步,當地警方會順藤摸瓜,將這些從事非法交易的診所各個擊破。

據鄭哲彬供述,一些‘不夠優質‘的貨源會被送出國境線,需要提前跟對面的‘中介‘聯絡,方便蹭貨輪,每月輸送一次。

鄭哲彬怎麽認識中介?蹭的是誰的貨輪?貨輪裏裝的是什麽?

走私,這兩個明晃晃的大字浮現在每個一人心頭。

何局沈下臉,面部的褶子耷拉著:“查,一個月的時間,一定要在對方察覺前搞清楚!”

孟學東聽到心裏一動,他正需要一個這樣的機會,跟外省合作就需要成立特別行動組,誰來負責這個任務?

……

戚白準備出院的那天早上,裴臨先回家把房子收拾了一遍。

按照主人的品味,房間無論是家具還是裝飾,都透著一股灰藍色調的簡潔和冷靜,以前沒什麽,對於剛出院的病人來說總顯得不那麽鮮活。於是裴臨專程去了一趟附近的花店,帶回來一束向日葵以及幾盆會開花的仙人掌。

鯰魚跳上窗臺,歪著頭思索了一會,它慢吞吞的伸出肉墊,對著尖刺打了個招呼,然後像觸電門一樣跳了起來,忍不住破口大罵。

房間裏到處都是灰塵,裴臨裏裏外外都要擦幹凈,他吹著口哨走進臥室,然後在靠窗的書桌上看見了一張鉛筆速寫畫。

這幅畫的作者並沒有多深厚的繪畫功底,也就是能給嫌疑人速寫的水平,但他筆觸簡練,很會抓重點,三兩線條就將窗外的樹影和男人挺拔的脊背呈現在紙上。

男人身材高挑,比例很好,正側著頭流露出一股欠揍的笑容,樹杈間枝葉繁茂,躲著只耙耳小貓,底下還附贈了一首小詩,確切地說,是一組維吉尼亞密碼。

【Xrupbutgigm-zprkwifewbsmftiz,】

【PrlrieaevomqPtwwtbvsmd】

【RliybvckbzIogeplu\'fsiiqmng】

【Xrupbutxqrmehr□□nfilmcwft.】

嘖......沒有秘鑰,看不懂。

裴臨可惜的嘆了口氣,他沒想到自己和戚白之間還有這種展開,等等......這不是幾個月前的事嗎?

難道幾個月前戚白就暗戀上他了?

戚隊費盡心機,欲擒故縱,其實就是為了得到他,征服他?

那戚白一點也不排斥辦公室戀情,還心心念念的想潛他?

裴臨用炙熱而覆雜的目光盯著這幅畫,職場真是黑暗,但並不妨礙他對這畫愛不釋手。

裴臨小心翼翼的觸了下紙上筆端,又貼近鼻尖嗅了嗅,閉上眼,仿佛能聯想起那只手在紙緣上拂過的模樣,不知道怎麽,他覺得有點香艷。

醫院裏,戚白已經收拾好了隨身物品,他站在窗前,沒過一會就看到院墻外停了一輛毫不起眼的車。

戴言洲親自帶人等在門外,敬禮道:“戚隊!”

戚白朝他點了下頭,然後被告知:“何局就在樓下,我帶您過去。”

樓下那車的窗戶上貼著隔熱膜,有防窺作用,看車型應該是輛改裝過的3.0帕薩特,除了市局強偽裝高排量的需求,沒有人會這麽喪心病狂。

戴言洲按下電梯,聽到戚隊問:“聽說你跟裴臨很熟?”

“是,我們是公大的同班同學,也在市局一起實習過。”

在公大讀書的時候,裴臨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長得好,身材也沒的說,每次校運會和射擊考試能引來一堆小姑娘圍觀,偶爾還會打抱不平,他走在路上,不是出眾就是出事。戴言洲跟他不太一樣,比起裴臨,他是那種中規中矩的三好學生,課業優良,從不惹事,只是偶爾負責擦屁股。

“老裴他......”戴言洲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猶豫了片刻,道:“現在還在停職期。”

“暫時的。”戚白靜默了一會,又說:“二隊是行動部門,刑偵是偵查部門,你們以後的合作機會還多,他......雖然在基層鍛煉過,比前幾年沈穩,但性格裏偏愛冒險,遇到危險的時候喜歡憑直覺,你多照顧。”

戴言洲心說誰能照顧他呀,這貨刑偵手段比馬蜂窩還多,能打能跑,不禍禍別人就不錯了。

不過戚隊說這話有點奇怪,他總覺得立意怪怪的,就好像特意叮囑他什麽似的。

何局坐在車裏,他日漸發福的肚腩委屈的塞在帕薩特後座裏,檔案袋戳在他腿上,斜向上45°貼緊了腹部,乍一看挺有福氣,帶著種憋屈的喜感。

檔案裏是一份聯合行動的概要,包含了邊檢的具體內容以及警方發現的線索,目前在邊境活躍的那夥人被確定為胡仁昌團夥,鄭哲彬雖然幫助他們倒賣器官,但他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個站點,更深層次的走私渠道就在醫院這裏斷掉了。

戚白將資料從頭到尾閱讀了一遍,說:“這個級別的案子需要成立特別行動組,做聯合調查。”

何局:“這件事我們和邊境省廳的領導溝通過,已經達成了共識。”

戚白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個案子跨越了五年時間,警方犧牲了很多人和資源,到了今天,就是在等那個完結,而那個完結,他是一定要參與的。

“戚白。”何局輕輕嘆了口氣:“這件事勢在必行,但我還是要提醒你,雖然幾年前胡仁昌集團受到過一次重大打擊,但案件今時今日的覆雜程度不亞於、甚至高於五年前,這個原因,正是因為特警二隊的犧牲,以及那個人的加入,他們多年滲透,對於警方太了解了。”

“我知道。”戚白緊緊攥住檔案袋,他不會忘記那天在倉庫自己看見過什麽。

何局:“我們已經掃平了一處非法移植器官的黑診所,為的是確定這個產業鏈和胡仁昌集團的緊密程度,目前還沒有打草驚蛇。”而這個行動的保密性是有時效的。

戚白明白了他的意思,問:“我還有多長時間?”

“一個月,我會讓技術偵查部對你的行動配槍進行指紋檢驗。”

作者有話要說:

蟹蟹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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