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Chapter 92

關燈
第92章 Chapter 92

盡管裴臨千方百計的想打探出戚白的病因, 但他就是不說,幾次三番下來,心裏有了猜測。

裴臨怕影響到他, 只好先忍住,前腳把人騙進浴室, 後腳就給韓靜逾打了個電話。

合理假設,話題轉換, 前提假定,能用的審訊技巧全都一起上, 韓靜逾作為心理醫生雖然比普通人多幾個心眼,可也扛不住刑警的高強度問話,再加上戚白今天本身就對這位裴警官表現得比較信任, 沒過一會, 就隱晦的透露出了癥結所在。

出於對病人的隱私保護,韓靜逾不能說細節, 但裴臨已經猜到了, 當年他媽媽的那件事,大概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按照韓靜逾的說法, 戚白已經過了強制註射藥物, 思維脫離現實, 整日昏睡甚至無法控制行動的治療期。

“你們說的治療期,一般會上什麽手段。”裴臨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艱澀。

韓靜逾沈默了片刻:“沒什麽特別的,藥物和一些物理方法, 抱歉, 我不能說太多。”

裴臨接觸過一些由於精神疾病被輕判的患者, 他們大多會被關進醫院, 強制註射鎮定劑, 或者戴著氧氣罩接受電休克治療,但他無法將這些和戚白聯系在一起,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心痛如絞。

“我評估,病人的精神還是非常穩定的,情境治療就夠了,簡單來說,就是讓患者在一個假想空間裏,不斷重覆發生癥狀的情節,以適應這種緊張和焦慮感,盡量控制藥物攝入,如果睡眠不好,可以睡前喝一點紅酒。”

裴臨聽到浴室的水停了,問道:“像是脫敏?”

韓靜逾:“你也可以這麽理解。”

戚白走過來的時候,鯰魚正扒著陽臺門想要出去玩,裴臨用腳給它開了條縫,讓它只能聞到外面的味,就是出不去。

鞋卡在縫隙裏,露出來的部分正好能用來磨爪子,裴臨老不正經的吊著根煙蹲在地上,拽著拖鞋左右晃動,假裝自己以前穿的是對鯊魚……

白貓唯魚是圖,急得‘喵喵’叫。

一人一貓橫跨兩個物種都能玩的叮鈴咣當,也是服氣。

戚白擦著頭發,把門打開了,鯰魚得到了它的鯊魚,而裴臨只能打赤腳,他看見某人仿佛被活撕了塊肉的臉色,不禁好笑:“不就是一只拖鞋麽……”

下一秒,他就被人扛了起來,要說的話直接竹筒倒豆子似的溜走了。

只有未成年的小孩子才會受這種奇恥大辱!

“你放……我……下來。”他說不穩話,一掙紮就要撞在裴臨的腹肌上,隔著層T恤,能看到裏面隱約的肌肉輪廓,從客廳到臥室這麽短的距離,鼻尖都紅了。

裴臨就想老老實實的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的談戀愛,誰知道跟戚白在一塊比他刑警的職業生涯還要刺激。

戚白被扔進被子,整個人的感覺介於被羞辱和被調戲之間,他雪白的皮膚有點發熱,低罵了聲艹。

裴臨陶醉的看了他一眼,新鮮還是次要的,主要是覺得帶勁:“要不你再罵我一句聽聽?”

有毛病!

這是技術科幹活最快的一次,也是刑焰斌捏著報告感覺手最沈重的一次。

這份鑒定結果的匹配度高達90%。

“準確嗎?”

在這個蚊子血都能用來提取嫌疑人DNA的現代社會,沒什麽比科學技術還要真實。

刑焰斌恨不得是自己的專業水準出了問題,他沈默了片刻:“那9.99%是時間誤差,但我想是的,就是你看到的結果。”

戚白捏著報告,什麽都沒說,但刑焰斌覺得他應該是極度克制的,忍不住安慰道:“也……或許是咱們采集的樣本有問題,如果有人拿著老程的……”

“你還不至於看錯樣本。”戚白打斷他。

刑焰斌瞬間閉嘴,他說的沒錯,新脫落的毛發和過去幾年的樣本絕不相同,人體結構,細胞再生,這些是說不了謊的。

案件中的很多疑點似乎都有了解釋,比如為什麽兇手的行為在模擬警方,比如兇手的反偵查意識。

戚白頓了頓:“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得讓裴臨知道,他家根本不安全,甚至裴老師那邊都……”刑焰斌不知道觸動了哪根神經,忽然抓住了戚白的手,深吸一口氣:“這事早就被人盯上了,否則不會有人一直跟蹤他。”

“你知道?”

刑焰斌嘴角一動,不等他解釋,何局已經派人來了。

戚白早該知道,何局這個老狐貍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讓他歸隊,還破例保送他進刑偵‘劃水’,本以為是自己在跟他講條件,實際是在往套裏鉆。

何局進門的第一句話是:“案子正常查,其他的事你不用管。”

戚白想了想,自來熟的拉開椅子,在局長辦公室裏坐下了,他胳膊肘往扶手上一搭,雙手交叉輕輕放在腹部,桌子下面的腿交疊在了一起。

何局:“……”

這些年,新入職的警察和他不熟,因為沒見過戚白發脾氣,就誤以為是脾氣好,何局每天看羅奉嘉和祝童這些小東西在樓道裏亂蹦噠,還得暗暗地為他們捏一把冷汗。

“您說其他的事,是指什麽?”戚白平靜地問。

何局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把表情拉了下來:“我沒有跟你商量,這是命令,不要搞事情。”

戚白將目光落在保溫杯外那件妖嬈的針織網兜上,拆解著何局的字面意思,不要搞事情,就是有事情,可市內的所有行動他都了如指掌,除非有跨省甚至跨境的安排,而什麽事能和裴臨聯系在一起,已經顯而易見。

“是不是胡仁昌案有了新情況?”

“我說了不要搞事情,還不到你能介入的時候。”

戚白執意問道:“那就是有了,他們是不是盯上裴臨了。”

何局眼角微微一抽,透支著耐性道:“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所以你們早就知道裴臨有危險,早就追蹤到跟著他的那輛黑車了,一直放著沒抓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何局怒道:“你惡意揣測什麽!”

戚白攥緊了扶手,聲音不大,但落地有聲:“所以他們幾次三番襲警根本不是沖我,目標是裴臨……你們明知道那夥人在玩命,根本不在乎殺一個警察,還讓裴臨在外面辦案,辦的就是這個?”

“聽聽你自己說的話!他是個警察,你也是個警察,不想著走私每天害多少人,只想著自己那點事嗎!我是逼著他去死了,還是找人來害他了,你不要總拿自己的想法套在別人身上,去!問問裴臨他自己,這案子和他媽媽有關系,看他願不願意查!”

戚白毫不退避的盯著暴跳如雷的何局,翻出僅剩的尊老愛幼,淡定道:“我不許,他自己同意沒用。”

何局帕金森的抖著手指。

“需要接近走私團夥,我可以安排線人,跨省行動,我也可以配合,裴臨願意查案是他自己的事,但除去這個,他都不適合。”

何局揮了下手:“你怎麽知道我們沒有安排過線人?這幾年,凡是想要接近這個團夥的線人都暴露了,對方有超群的反偵察意識,對警方了如指掌,利用各種方式買賣公職人員資料,培養一個線人就那麽容易?但裴臨不一樣……”

那夥人在主動接近裴臨,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他手裏顯然有對方想要的東西。

看守所的人會打電話過來,裴臨毫不意外。

徐道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剛分別不久,朝他打了聲招呼:“來啦。”

要說徐道聞是犯了事才被關進來的,裴臨第一個不信,他別的或許不行,看人最準,說職業天賦也好,洞察力也罷,總之這麽多年辦案,很少看走眼。

“當初我進來的時候,以為很快就能出去,一晃都五年了。胡仁昌逃離境外的時候,我們聯系了越南警方,你也知道,我們在境外沒有執法權,只能依托大使館和當地警方的協助,我當時拍到了一組他們走私軍火的交易證據,本以為對方會沈不住氣,沒想到直到今天才等來一個你。”

“所以何局是為了保護您,才暫時將您關在這裏的。”

徐道聞和其他罪犯的待遇不一樣,他沒戴手銬,還能使用手機,在看守所裏吃吃喝喝,抽空就寫寫論文,研究研究先進的技偵手段,除了不能隨便外出和隨便見人外,過得簡直比他家貓還要滋潤。

“不止是出於保護,而是我們都以為對方會因為這份證據聯系我。”

裴臨敏銳地問:“所以我爸也是因為這個才退休的麽?”

裴亭時和徐道聞離開市局就是前後腳,一個退居二線教書,一個直接送進看守所養老,比起徐道聞手裏的交易票據,他家老頭兒那的東西估計很玄幻,才讓對方連個影都沒摸著,不然他怎麽沒進來呢?

裴臨想了片刻,道:“和我媽有關系。”

徐道聞見到林淵的時候,總是能從他那聽到一些案情的進展,又從裴臨這聽說了鄭哲彬器官買賣的黑色產業鏈,不禁搖了搖頭:“胡仁昌有五年時間不敢跨越國境,怎麽會冒著被中國警方抓獲的風險,去從事這麽有風險的犯罪活動?”

“您的意思是,鄭哲彬的黑色產鏈是有人故意賣給警方的,目的是為了降低走私被發現的風險?”

徐道聞當了一輩子警察,聽過見過的案子不知道比裴臨豐富了多少:“胡仁昌是跨國犯罪的龐大組織,不是掙快錢的小團體,他們生產,制造,跨境走私的鏈路隱蔽而又完整,如果你們正常去查,最多只能端掉一個小窩點,除非摸到了某條和走私連接緊密的通路,幾乎無法找到完整的證據鏈來證明這二者之間有什麽聯系,他們將這一套吃得很透。”

裴臨明白了他真正的意思,說:“他們很了解警方,甚至他們之中就有警察。”

“你之前說,自己被那夥人跟蹤過?”徐道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年輕人,警察不是一份安穩的職業,你如果還想繼續查這個案子,就要捫心自問,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裴臨心裏發出了一聲不輕不重的響動,說不上驚心動魄,反而像是有什麽東西終於落地了一樣,他明白徐老意味深長的提醒背後是什麽,但同樣的,他雖然沒有宣之於口,但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

這背後是每個警察在職業生涯中都不得不敬畏的詞。

有光的地方,就會有黑暗,警察這個職業看似站在最明亮的地方,其實腳下踩著一條分界,一不小心,就再也無法從最黑暗的地方爬出來。

裴臨有這個準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