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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Chapter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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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Chapter 80

裴臨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聲, 露出後面的花盆來,他在辦公室裏轉了好幾圈,只能找出這一盆差不多能活的, 其餘步入‘脫發’後期,枯黃掉渣嘎嘣脆的那些根本沒敢往這拿。

“這是什麽?”

裴臨把這玩意往前一推:“那什麽……這不是看你剛收拾完辦公室, 還差盆綠植麽,別看現在長得醜, 這盆以後會開花,就在這。”

他指了指仙人球的地中海。

戚白和他詭異的對視了片刻, 表情從剛睡醒的懵懂恢覆成了一片高深莫測,他瞅著這盆其貌不揚的仙人球,有些嫌棄道:“我之前養的都是文竹。”

裴臨輕輕‘啊’了一聲, 把花盆往自己身後推了推, 他原來只顧著自己精挑細選,卻忘了問人家也許不願意收。

“放窗臺上吧。” 戚白從地上爬起來, 抖了抖警服, 不是很滿意道:“自己放著就能活的東西,沒什麽好養的。”

就好像前兩天到別人辦公室裏順花的不是他一樣。

透過玻璃, 能看到外面刮著綿綿細雨, 路面可能有些濕滑, 來往車輛行駛的非常小心,亮成了慢悠悠的一串霓虹,樓道裏沒什麽人了, 兩個人的腳步帶著回音, 顯得格外清晰。

裴臨臂彎裏掛著戚白來不及穿的外套, 順手拎上雨傘, 始終落後他半步, 走了一小段忽然說:“今天白天的事,對不住。”

‘噠噠’的足音一頓。

裴臨也隨之停了下了:“我查碎屍案的時候,發現了你那起行使合法擊斃權的案子,沒查到曹化祥兄弟倆的真名之前,我自己都不確信這兩者之間有所關聯。恒清集團運作了這麽多年,按照時間算,鄭哲彬不符合條件,在捋清楚事實之前,我確實沒打算問你。”

他望著前面站著的那個孤零零的影子,忍不住開口道:“小白……”

“五年前。”戚白把領口的拉鏈往下拽了些:“我參與了一起跨境打擊軍火的行動,就是你們知道的那起胡仁昌案,胡仁昌是越南籍,長時間以來在邊境從事非法交易,利用越南廉價勞動力生產槍支彈藥,再想方設法越境,運進國內,曹化祥是他們在江源市的一個站點,專門負責收集買家信息,給雙方牽線搭橋。”

戚白一開口,腦子裏先是有些混亂,他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勉強克制住了,聽上去就像因為緊張,找不著發聲氣口似。

他緩慢的語氣有好幾次差點凝固住,於是下意識的望向裴臨,試圖從他堅不可摧的眼睛裏找到說下去的理由。

“可據我所知,邊境對於走私的稽查非常嚴格,這種大批量的運單怎麽入境?”

戚白搖了搖頭:“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他們的運作路徑,那是條黑色產業鏈,軍火生產制造,運輸,尋找買家,都由他們組織內部直接解決,光運輸路徑就有三種。”

“一是通過海運,那段時間國內正在大批量引進外資,胡仁昌看準了這個時機,在境內註冊了一家生產制造公司,以運送產線為由,向海關申請精密儀器海關免查驗來進行大批量走私。二是通過物流,物流貨品雖然是海關的重點篩查對象,但勝在周期性,有固定航線而且目標分散,運氣好的根本不用打點,就算不慎被抽查到,隨便找個有經驗的人清關就可以。第三是利用普通人的身份,在國外旅游勝地,或者跟旅行團合作,通過支付高昂的報酬誘導游客和學生入夥,他們把目標放在窮游學生或者沒錢去歐洲的工薪階層身上,幾個小時支付上萬塊,用這種一回生二回熟的方法來培養‘長期搬運工’,一但這些人嘗到這種無本萬利的滋味,或是知道自己犯了法不敢聲張,很容易成為他們的團夥之一。”

“等等……”裴臨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我怎麽覺得這種操作方式似曾相識呢?”

戚白有點不明所以。

“下午剛問完唐心,她被拉入夥的過程跟你說的這個有點類似,都是先利誘再威逼,普通人犯了法,第一時間想的肯定不是找警察自首而是蒙混過關,有了‘組織’就更加心安理得,因為組織裏的人都在犯法,有點從眾心理的意思。”

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麽怪誕,一件看上去違法的事,因為人人都這樣做,很快就會被常態化。

兩個人不緊不慢的走到了外面,裴臨‘砰’地一聲撐開雨傘,把傘沿傾斜向了戚白的那側,自己半個肩膀露在外面,沒一會,衣服就深了一片。

他痛痛快快的收了唐心手機,讓她在家等著停職查辦,不出意外,以後是當不了警察了,人是當初裴臨自己招的,挺聰明上進的一個小姑娘,培養了這麽些年,不圖她以後能留在一線,起碼能轉個靠譜的文職……

“啊……”裴臨沒註意,一腳踩在了戚白那一塵不染的鞋上,小心翼翼的把腳尖挪開了,再擡頭,發現剛才還活蹦亂跳的人被他一腳踩僵了。

果然,戚白默默地擡起腳,抹了一把沒弄幹凈,又抹了把,用那種特別端正的表情擦出了‘咻咻咻’的音效。

裴臨把人送進駕駛位,一坐進來發現他還不死心,差點樂壞了:“餵……你看我不順眼還是看鞋不順眼,都被你擦禿嚕皮了。”

戚白沒理他這茬,說:“唐心能被選中,明顯是因為她警方的身份,不是個例。五年前的那次行動,胡仁昌多次改變過交易地點,這個團夥裏的‘包打聽’除了尋找買家,還要和警方打交道,甚至因為掌握了一些‘人脈’,公開買賣公職人員資料,曹化祥是其中之一。”

裴臨一只手無意識的摩挲著雨傘上的實木手柄,其實他最關心的是曹化祥到底為什麽會被擊斃。

戚白繼續道:“胡仁昌逃回越南後,他手下的交易點被警方一窩端,像曹化祥這樣的邊緣犯罪人,既去不了越南,也逃不過警方的稽查,大多數人會自己想辦法和警方周旋……曹化祥手裏握有很多江源警方的資料,特警二隊全員犧牲,他卻拿著些人家屬的資料威脅警方,當時他已經編輯好了內容,準備上傳到網上。”

裴臨皺眉,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他知道特警二隊幾乎是烙在戚白身上的一塊心病。

“你也知道,前幾年國內對網絡的管控不像現在這麽嚴格,90%的內容深埋藍海,暗網和非法傳播比比皆是,就連貼吧上都能隨便搜到管控藥物。警方家屬對於不法之徒來說,是一筆痛恨又刺激的賬,只要發到網上,他們這一輩子都會受到安全的威脅。”

戚白一咬牙:“二隊……我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帶回來,至少要照顧好他們的家屬,至於你查到的碎屍案……”

裴臨在他身上看到血淋淋的傷口,心裏胡亂一痛。

“那起碎屍案是因為分贓不均,胡仁昌跑了,誰都想再撈一筆,曹化祥和那個人沒談攏,幹脆殺人分屍,這一點是曹化祥自己向警方透露的,而且也在他的住處查到了相應數額的現金。”

裴臨對這點存疑:“既然這倆人的目的都是錢,而且手裏有槍,為什麽不一槍崩了對方,而是用了這麽一個麻煩又引人註目的方法?”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戚白輕輕刮了下雨刷,把那些稀碎的珠光抹的幹幹凈凈。

“到家了。”

一句到家了,把兩個人的思緒拉回現實,截至此,這起案件的覆雜程度已經超乎了裴臨的想像。

戚白遞過來一份資料:“這是你車上的彈痕檢驗報告。”

裴臨把看了眼戚白的臉色,把那幾頁紙往胳膊下一夾,抖了抖雨傘上的水珠。

路燈白花花的投射下來,像一片慘淡的銀輝,透過這點光,裴臨看到傘柄上印著個很貴的Pasotti標志,直接楞住了——這和他在辦公室外撿到的那把一模一樣。

心裏有根弦輕輕地‘嗡’了一聲。

所以……他上次淋雨回家,只是因為‘不小心’把傘落在了自己門外嗎?

裴臨愕然的看了他一眼。

“報告你先看,至於那個女孩子的頭,我想只要你們拿著搜查令……”

裴臨感覺喉嚨有些發熱,胸腔內裏坍塌一片,他忍不住緊緊地箍住了戚白的手腕,恍惚覺得肋骨發痛。

戚白看了眼他非人的臉色,有些著急的把他扶住了:“怎麽回事,你哪不舒服?”

這種剛接上肋骨,晃蕩著腦漿四處亂晃的一級殘廢,能舒服才有鬼。

裴臨輕輕閉了下眼,強迫五臟六腑全部歸位,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說的話有點太過輕浮,以至於喉嚨哽了一下:“沒什麽,就是想著趕緊買輛車,說了接你下班,天天讓你當司機算什麽事。”

戚白將信將疑的跟著他上了電梯,走到門口,終於確認了裴臨不正常。

這要放在平時,裴臨的三寸不爛之舌總要留兩寸半勾搭人,要不是他身上的警證貨真價實,戚白差點要懷疑他是搞傳銷出身的。

“……你把門打開。”戚白破天荒的戳在他家門口不肯走,欲蓋彌彰的補充道:“先把貓領走。”

裴臨幾乎不可能拒絕他的任何要求,只好請領導先入,他透過門縫,發現鯰魚拆手紙的功力再一次大漲,居然把家裏營造出一種全村出殯的盛況。

不料戚白剛伸進去的一條腿又退了回來,伸手按住了裴臨的胸口,示意他不要動,隨後從腰間摸出了一把槍,瞬間上膛。

裴臨和他對視了一眼。

房間裏被翻得異常淩亂,所有沒固定住的東西都不在原位,白貓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呈扁平狀趴在冰箱頂上,眼泛綠光,防賊一樣盯著他倆。

鯰魚敢在外面,說明人已經跑了,裴臨打開燈,用手機對著地面照了一會,仔細觀察了桌面,水杯,電源開關,然後對他搖了搖頭。

戚白擡手就把電話打到了技偵支隊,讓他們找個靠譜的明天過來勘現場,戚白拎著貓對裴臨道:“你這不能住了,先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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