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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Chapter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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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Chapter 78

“啊嚏!”

“啾!”

兩個人手還握著, 一個扭頭朝左,一個捂鼻朝右,打了個風格迥異的噴嚏。

高航扯著遭殃的一面衣服, 哭喪著臉道:“老大,你感冒了啊?怎麽戚隊也……”

裴臨又是擤鼻涕, 又是拿礦泉水,順手把空調調高了兩度, 百忙之中還不忘抽空瞥了一眼抵著唇裝作無事發生的戚隊。

他朝左右蜂擁而來的人擺了擺手,隨便找了塊邊角料落座, 六親不認的掏出手機回了條消息,陶桃適時的遞來一張紙巾,等他擡起頭, 正好趕上葉然剛倒好的熱水。

???

裴臨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葉然, 陶桃就算了,這小孩跟著瞎獻什麽殷勤呢?

戚白也不解的擡頭。

葉然不好意思道:“看您好像不太舒服。”

“謝謝。”

裴臨用盡全力, 發出了肺癌晚期的聲音:“咳、咳咳!”

“您也來點水麽?”

裴臨直接給他撅了回去:“都收收心, 開始了。”

四周的環境暗下來,熒幕上閃著藍光, 最先播放的是一段監控錄像。

高航用激光筆在投影屏上一圈:“這位就是本案的死者張可欣, 從時間軸我們可以看出, 死者第一次出現在KTV是在晚上8點43分,隨後進入預定好的包廂等待,期間沒有點任何酒水或飲料, 像在等什麽人, 在大約九點半左右離開包廂, 不知去向。我們搜集到了幾段行車記錄, 張可欣當時應該是往瑞華酒店的方向去了, 中途出於某種原因,再次折返。”

錄像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到小姑娘在公交站附近發了會短信,然後過馬路,坐上了一輛與瑞華酒店相反方向的463路公交。

高航:“張可欣再次出現在KTV是淩晨12點左右,距離她離開已經過了整整三個小時,這時前臺已經換了一次班,服務生往包廂裏送過三次酒水,監控錄像卻再也沒捕捉到張可欣出來的畫面。”

裴臨:“包廂裏的環境確認過了嗎?”

“確認過了,受害人所在的包廂和其他房間沒有區別,包廂裏沒安攝像頭,但可以推斷出小姑娘是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的,問題是藥品鑒定,我們沒有發現安眠藥和其他安定成分。”

“會不會是單純的醉了。”

裴臨搖頭:“不可能,死亡時間和醉酒時間相差了24小時以上,不管喝什麽都該醒了,醒了就會反抗,不可能沒在現場留下一點痕跡。”

小江忽然說:“會不會是致幻劑?我們問了幾個張可欣的同學,有人說死者曾不止一次的表示不達過想去越南旅行的想法,嫌疑人鄭哲彬的籍貫就是越南,那邊有一些精神類的藥品是可以在24小時內代謝幹凈的,如果能找到她是被人下藥而非自願配合的證據,我們就能馬上立案。”

他嘆了口氣:“可是包廂裏沒有攝像頭,不確定有其他人。”

裴臨一手摸著下巴,眼神像是要把屏幕洞穿,篤定的說:“根據死者第一次離開和第二次出現的時間,我傾向於有人。”

陶桃‘刷刷’記筆記的手一停,小聲問:“隊長,我這裏不明白,你能給我講講嗎?”

高航為了趕進度,把覆雜的人物關系和大量的證據濃縮在了短短幾頁紙上,對於半路出家的非刑偵人員顯得不太友好。

陶桃妖嬈的像個藤蔓,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眨都不眨,盯著戚白托腮一笑。

裴臨面無表情的看了過來。

戚白居然沒有不耐煩,一欠身,問道:“哪裏不懂?”

“時間線這裏。”

“時間線……”裴臨忽然把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飛快而不失條理道:“死者第一次在KTV的停留時間大概是半小時左右,這時間既不符合放下東西就走的一般情況,也不像是和人約好了,談完事才離開,最有可能是到了房間後才被臨時通知計劃有變。第二,死者從公交站返還後,中間至少有3個小時不知去向,假如她不是在等包廂裏的人,完全可以直接去下一個地點,也就是瑞華賓館,所以我傾向於有人,而且是死者認為自己必須要見的人。”

他人模狗樣的對陶桃說:“下次有不懂的直接問我,不要私底下開小差。”

說完,用譴責的目光看了眼戚白,找存在感似的問道:“你說呢戚隊?”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的聚焦過來,仿佛他這個答案有多重要似的。

戚白也不知道禍水是怎麽東引到自己身上的的,囫圇‘唔’了一聲,眾目睽睽之下當了回名正言順的'昏君’。

高航咳嗽了一聲,打開了另一段1點30分的視頻,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從KTV後門走了出來,肩上抗了個麻袋。

“KTV後門連著條小路,這條路上是好幾家餐館的後門,環境臟亂差,沒什麽人管,基本就是垃圾一條街。”

他圈出視頻中的麻袋:“這是KTV為了響應垃圾分類統一購買的,從這點可以推斷出,嫌疑人非常熟悉KTV的運營情況,要麽是常客,要麽是店員。”

視頻裏的男人全副武裝,黑漆漆的外套模糊了邊界,遠看著像一坨影子,別說警察,親媽都得連蒙帶猜。

裴臨眼睛輕瞇,恨不得眼眶裏長了一對顯微鏡,戚白忽然指著一個地方:“手機還能放大嗎?”

世界上的面孔成千上萬,沒一張是重覆的,可手機就不是那麽回事了,黑色玻璃後殼,再加上銀光閃閃的logo,這牌子早就爛大街了。

高航默默的看了眼自己手機,沒敢質疑出聲。

戚白得到了某種驗證,眉頭一松又一皺,看向裴臨的眼神裏居然藏著深深的擔憂,他半是回憶半是思索道:“我之前在高速公路上接過一個電話,襲擊者的手機用的就是這個牌子。”

裴臨直接從椅子裏站了起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嚴肅,所以找上許黛的人是阿鬼,被警方繳獲的那批槍支出現在市場中也不是偶然,還有927包廂裏的碎屍……顯是有人故意給的警方線索,而這幫不法之徒的消息來源就在身邊。

他這樣想著,居然一時理不清頭緒,一股被人勞勞盯住後脊的曝露感撲面而來,像是被人扒光了扔進一間透明玻璃房裏,冷汗'嘩’地冒了出來,掛在細絨毛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找人,傳個照片問下KTV的服務生,阿鬼原名叫什麽,他的所有資料,出生、籍貫、家庭背景,一根頭發絲都別給我落下,再用這些和鄭哲彬的做比對,肯定有交集。還有,死者在包廂裏見了什麽‘不得不見’的人,要想辦法排查清楚,著重人際關系,父母和同學都不要放過,然後……”

裴臨嗓子幹燥上火,他摸了摸喉嚨才繼續道:“然後做好抓人的準備。”

“可是老大,咱們目前的證據只夠立案偵查的,搜查和批捕文件沒這麽快啊。”

小江上次為了一張隱私申請就等了三天,要是按照流程來,這些東西最快也得一周才能辦下來。倒也不是說命案不重要,只是案子越重流程越麻煩,你說碎屍案著急,那跨境走私和制毒販毒的著不著急?誰也不是三頭六臂,總得一件一件來。

“要簽的文件拿來。”

一片死寂中,戚白很老幹部的從兜裏掏出了一支筆,目光輕垂,手指精準地卡住了需要簽字的那幾頁,只用了五分鐘就把號稱至少需要五個工作日的文件批完了。

戚白擡眸,不留情面道:“現場搜查必須兩個人以上,抓完人記得把執行回執送還檢院……說的就是你,流程編外人員,事急從權的頭號種子選手。”

裴臨被點了名,也不反駁,目光灼灼的盯著人家看:“還有嗎?”

“不允許擅自行動,遇到高危現場必須報備,所有人都一樣。”

就這會功夫,高航已經打完了一個高質量的調查電話,有了照片,服務生很快做了指認,說阿鬼確實在KTV裏工作過一段時間,用來登記的名字是曹化吉。

裴臨先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高航繼續道:“阿鬼……也就是曹化吉,原籍廣西,父母早不在了,有個遠嫁的姐姐,戶口在2003年就遷出了,下面還有個弟弟,據當地派出所說,這個人一直在外面打工,五六年沒回來過。”

“叫什麽名字?”裴臨心裏有答案呼之欲出。

高航道:“叫曹化祥。”

五年時間,沒回過戶籍所在地也沒做過戶口遷移,在這個隨便辦點事都要身份證戶口本證明,連買瓶啤酒都要手機認證支付的社會,真的可能嗎?

裴臨呼吸一窒,被‘果然如此’四個字砸的說不出話來,曹化祥如果是個正常人,戚白用得著在執行完合法擊斃權後再抹去一切痕跡嗎?

如果這個案子真如資料上寫的那麽不合邏輯,那一定有戚白不能明說的情況,以至於他連自己人都不相信了。

“老大……老大?”高航揮了揮手,看裴臨沒反應,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戚白。

戚白定定的看了一眼裴臨,然後垂眸道:“那就先把致使死者喪失行為能力的原因查清楚,如果是藥品有關,那麽鄭哲彬一定有獲得藥品的獨特方式,另外,盡快找到女孩子的頭,有任何需要,我都會批。”

裴臨這才回過神,深深地吸了口氣:“散會。”

宋宵把擼著袖子準備揍人的陶桃按在原地,扭頭對祝童道:“戚隊的意思是留個人在刑偵幫忙,了解清楚案情進展,有突發行動咱們得跟上節奏。”

祝童往墻上一靠,忍不住嗤笑道:“他就那麽不想看見我?”

宋宵居然沒像往常那樣訓他,而是沈默了片刻道:“因為你跟裴警官比較熟,而且他說,他相信你能做好。”

“這是原話?我不信……”祝童聽完這話姿勢沒變,但肢體語言卻板正了起來。

宋宵點了下頭,沒告訴他戚白的原話:本事不大,毛病太多,讓他跟著裴臨長長腦子,省的浪費這股機靈勁……

戚白走到裴臨辦公室外,單刀直入道:“說事。”

“車在我這,晚上接你回家?”

兩個人不怎麽默契的對視了一眼,戚白從他瞳孔的細枝末節裏捕捉到了沒來得及掩飾的探究和思忖。

裴臨抿唇一笑,某些呼之欲出的問題集體喪失了立場,滿肚子疑問饒了心臟一周,就是沒能找到出口,他忽然不太滿意辦公室裏的人頭攢動,也相信戚白在行動裏有自己的判斷。

他頭一次辦案帶著雜念,以至於根本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難看。

戚白幾乎有三天沒合眼了,他看著眼前的人,忽然感覺四肢被灌了鉛,胸腔掏空了似的疲憊,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啞著嗓子道:“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裴臨眼皮一跳,莫名有種在外勾搭完小三,回家後被老婆發現口紅印的危機感,戚白忽然嘆了口氣,輕聲道:“不用試探我,裴臨,我是你這邊的。”

“等等!”裴臨惶急的拉住他,手比腦子還快,有些卡殼道:“我是有事想問你,跟案子有關,但線索還太亂需要梳理一下,晚上……我等你下班可以嗎?”

戚白楞了一下:“我今天7點下班。”

裴臨後退了幾步,靠在桌子上長籲了口氣,無意中碰到了破碎的花盆,仙人球不知道什麽時候拔了根,斷頭似的滾到了地上……

葉然還沒把凳子坐熱,就見領導敲了下門,朝他招手:“實習生,進來掃下地。”

裴臨擤了把鼻涕:“下次誰再把東西摔碎了,直接扔,不用搬到我桌子上來。”

葉然‘哦’了聲:“可這是戚隊搬過來的。”

裴臨身高腿長的坐在辦公桌上,一只腳踩地,有點肋骨疼的彎著腰,這身材再配上他的繃帶,仿佛一個專門來拍都市頹喪大片的男模。

“你一口一個戚隊,還給人家倒水,怎麽,現在不怕他了。”

葉然絲毫沒覺得自己踩在了領導的高壓線上,搖頭:“我覺得戚隊挺溫柔的。”

他自顧自地說:“那天晚上我沒回家,看到戚隊把這盆花從垃圾桶裏撿了回來,原本還以為要扔了呢,有點可惜。桃子姐說,戚隊辦公室還沒布置好,可以養盆仙人掌,從外面買一個多好哇。”

葉然拄著掃把:“這就跟養寵物一個道理吧,能領養花花草草的人,肯定非常的、非常的溫柔,所以我不怕他。”

裴臨聽到這傻孩子用了兩個非常表達自己的喜愛之情,一邊覺得這貨心眼大,一邊不自覺的低頭笑了起來,仿佛被別人看到了自己了不起的寶貝,想敝帚自珍,又沾沾自喜。

“那他為什麽沒帶走?”

裴臨屬於刑警的那部分又不受控地活絡了起來,在瞟到電腦的那一瞬間,他的笑意忽然僵住了。

葉然看到領導詐屍一樣從桌上蹦了下來,網頁上顯示著帶有戚白簽名的卷宗記錄,那張標有‘殺人動機’的便簽像一根火辣辣的藤條抽在胸口上。

戚白早知道自己在調查他,甚至看到了等同於把他當做殺人兇手的便簽。

他居然不止一次地問過戚白是否願意相信他。

也不止一次的,在戚白開不了口的時候用玩笑搪塞了過去。

戚白會怎麽想,面對‘殺人動機’的時候是什麽魚希櫝7伽感覺?

他就是個混蛋!

裴臨攥著鼠標得手有些發白,他狠狠地揉了把臉,不解氣,順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葉然嚇了一跳:“領導?”

“沒事!”裴臨閉著眼灌了口涼水:“仙人球放著,讓你唐心姐進來,今天早點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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