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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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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 55

受害人家屬在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唐心正在跟他們做交涉——受害人的死狀比較淒慘,她本意是想讓父母其中一位來進行屍體辨認,無奈死者的母親堅持要看。

被分屍的幾塊肢體結構非常碎, 皮肉松散的依附在骨骼上,灰敗且血腥的粘連在一起, 人在死後是無法通過中樞神經再對肢體進行控制的,因此意外身亡的身體總會呈現出生前無法做到的姿態, 比如腳掌和膝蓋分別朝向不同的方向,手肘逆向彎曲180°。

當這些角度和姿勢拼湊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 那股直觀的詭異感會對人的感官造成非常強烈的沖擊。

死者的母親眼眶通紅,難以接受的楞了幾秒,但急迫想知道真相的心情驅使著她掀開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塊已經僵硬的腳部結構, 然後是七八部分, 能看出技術人員已經竭盡所能地想把這些碎屍拼湊成一塊完整的肢體。

黑色指甲油和一些隨身物品,死者的母親哆嗦著嘴唇, 不知道喃喃了些什麽, 然後崩潰的尖叫起來,還沒等唐心上前安撫就癱軟了下去, 人被送往了醫院。

搜尋工作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 高航隨技術科回了市局。

裴臨不發一言的開著車, 表情是少見的沈默和嚴肅,偶爾揉一揉胃部,快開到醫院的時候才想起來戚白跟他出了一天外勤, 還沒吃過東西, 於是掉頭到了一家便利店門口。

“都這個點了, 吃的我看著買, 有沒有想喝的?”

戚白看著他不太好的臉色, 頓了頓,道:“牛奶。”

裴臨點了點頭,沒過一會就拎著塑料袋走了出來,他給戚白帶了份剛熱過的盒飯,自己隨手撿了個不耽誤開車的面包:“便利店裏最高規格的滿漢全席,趕緊吃,晚上估計沒得休。”

他系好安全帶,摸向面包的手摸了個空,轉頭就看見戚白正撕開面包的包裝紙,就著礦泉水一小口一小口,慢條斯理的吃完了,然後開始閉目養神。

裴臨怔了片刻,心口一熱,從他隱晦的,不願宣之於口的行動中讀出了一丁點溫暖的東西,就像寒冬裏裹了層小棉襖似的熨帖,胃都不怎麽疼了。

……

受害人名叫張可欣,是一位二十歲的女大學生,在本市一所知名的985攻讀社會心理學,據說成績非常好,很受導師的青睞。受害人失蹤當晚,班級有集體活動,卻被她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推掉了,用室友的話說就是當天大家玩的都比較high,很多人在外面通宵唱K,所以沒能及時發現她不見了。

“成績優異的女大學生,人際關系相對簡單,從她招老師喜歡這一點來看,性格的表現大概率符合年長者傳統意義上對於優秀的定義,可能比較聽話,也不容易出格——這樣的孩子在行為方面可能相對低調,決策也更傾向於從眾,所以當班級提出集體活動的時候,她的第一反可能是接受而不是拒絕。”

裴臨從已知的條件中找到了依據:“就比如當她想要拒絕這次活動的時候,尋找了‘身體不舒服’這麽一個委婉的借口。”

“基於她的性格,在社交關系裏和他人產生激烈矛盾的可能性比較低,當然,這種推測並不能作為線索,但兇手碎屍的情緒來源很難說。”

戚白聽了一會:“如果你想從性格側寫的層面來分析可能比較困難,人與人之間,情感建立的過程比較覆雜,被害人消失了整晚都沒有被人發現,顯然,對其室友來說,這是一種忽視,本身就是一種內在矛盾的體現。”

“確實,”裴臨把車窗關上:“受害人的死亡時間剛巧不容易被發現,或許就是來源於你說的這種內在矛盾。”

他沒有再繼續談論案情,把車停好,對戚白道:“醫院裏的氣味不好聞,在車裏等我?”

戚白食指敲了下便當,開門下車:“你吃,我上去看看。”

急診科的走廊外,護士正和唐心囑咐著重要事項,她向醫生說明了情況,特意給受害人家屬安排了一個房間打吊瓶。

今天下午家屬的情緒一直很激動,她不敢離開,這會看到戚白終於松了口氣,拿著單子下樓繳費去了。

受害人的母親坐靠在床上,忍不住的掉眼淚,眼睛紅腫一片,啜泣地說著什麽:“欣欣才二十歲,上周還跟我打過電話,都怪我……她之前就說不想學這個專業,早知道我肯定不逼她,讓她那麽辛苦……我應該早點出來找她的,我應該在她不接電話的時候就出來找她的,根本不應該等48小時,如果這樣她說不定還活著……”

旁邊的男人坐在一張圓凳上,佝僂著後背,緩慢艱難的揉了把連,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過了好一會才道:“警察會查出來。”

“警察……警察有什麽用!”受害人的母親忽然激動起來,她聽到門外的交談聲,擡起頭,一時無法抑制住心裏的悲痛,拔掉了吊瓶的針頭,跌跌撞撞的朝門口走來。

醫療室的門‘呼啦’一下打開,她用有些虛弱的雙臂拽住了戚白的衣服,整個人虛脫無力的向下墜,滿臉崩潰痛苦的淚水。

空曠的樓道裏,充斥著女人嘶啞的,哀求的,聲嘶力竭的哭鬧聲。

“你們是警察,為什麽不救救我女兒,我們早就報案了啊!你們公安局沒超過48小時就不救人了嗎?!事情都發生了,你們還要再上報領導,你們這是耽誤時間,就是不作為!我要告你們!”

受害人失蹤的時候,家屬曾經打電話報案過,可分局的同事也不知道是沒經驗還是怎麽,問清了情況後沒有第一時間進行重案處理,而是建議他們先嘗試聯系,當然也沒有上報到市局刑偵辦公室

如果能早點發現,這個女孩並不是沒有一點機會,她或許不會死,至少不會在死後遭受碎屍的傷害。

裴臨上來就看到了一個傷心欲絕到幾乎蜷縮起來的女人,用她發著抖的手緊緊地拽著戚白責問,人在絕望的時候可以不顧一切,這瞬間爆發出的力量異常驚人,她臂彎裏的包不停地砸在戚白身上,後者被拽的有些搖晃,蹙著眉不做辯解。

裴臨心疼的要命,肚子裏生出了一股邪火,卻不能發在受了刺激的普通人身上。

受害人家屬的情緒有些失控,動作幅度也越來越大,就女人舉著包要砸在戚白臉上的時候,裴臨大步走了過去,伸手一攔,把戚白牢牢地護在了自己身後,於此同時,皮包摔打在他的頭頂,發出了一聲悶響。

皮包的金屬裝飾瞬間在他眉骨上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淌了出來。

受害人的父母也楞住了。

戚白臉色一沈:“你們……”

“沒事,”裴臨用手背蹭了下臉上的血,勉強安撫道:“先回車裏等我吧。”

裴臨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疼痛,但他的眼神異常的明亮,也異常的冷靜。

戚白看著裴臨,知道他大概是有什麽事想確認,而這件事顯然不方便當著他的面說,於是轉身離開。

走到樓道拐角的時候,戚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裴臨緊緊地抿著唇,面無表情的盯著那對互相攙扶的夫妻,沒有做任何表白和解釋,而是後退半步,忽然彎下了他筆直的脊梁。

他半張臉上都是血,閉著雙眼,雙拳微微捏在一起,鞠了一躬。

戚白的瞳孔微微一縮。

裴臨在工作日裏不喜歡花枝招展,沒有經過特殊打理的頭發顯得他很年輕,白T外套了件寬松的風衣外套,整個人幹凈清爽的,只不過現在白T恤上帶著血跡,深邃的眼窩和高挺的鼻峰令他的側面輪廓非常俊美。

不過對於戚白來說,這份俊美和幹凈僅僅是外在,遠比不過他此刻彎曲的,真誠卻沈重的脊梁更有分量。

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身上本質的東西太容易打動人了。

唐心繳費回來看到裴臨的時候嚇了一跳,但她評估完這對家屬的心理狀態後,還是覺得現在不適合審訊。

受害人的大部分肢體已經被找回,但奇怪的一點是沒有找到頭顱,裴臨從痕檢處拿到遺體照片的時候忍不住皺起了眉,兇手的殺害手法過於殘忍,把人切成了一百多快,用黑色塑料袋轉移,拋屍在了野外。

照片是在周法醫的工作臺上拍攝的,冰冷的金屬背板使這些方向不一的碎屍塊看起來更加詭異,裴臨一動不動的看了會,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好像在哪裏見過的怪異感。

市局的刑偵部門再一次燈火通明,辦公室充斥著交談聲,走路聲,還有紙質翻動的聲音。

高航期待已久的調休假期再一次泡了湯,但他現在已經無心計較這個,而是盯著藍光閃爍的投影儀說不出話來:“兩個月兩起惡性殺人案件,總不能是巧合……”

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才能做出這麽殘忍的事?

高航說的是上個月在包廂中發現的那具碎屍,不同的是,上次兇手是出於想掩蓋犯罪事實的目的而進行的,死者是地下黑/市的同夥,這次則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大學生,從報告的分析來看,這具受害人遺體上的切割手法和切割工具也與上次不同。

唐心:“從以往的案件中看,碎屍的受害者常發生在力量相對薄弱的女性身上,但行兇者在挑選目標的時候更傾向於娛樂場所的工作者,因為她們的工作性質本身就不便於公開,甚至很多人切斷了社會聯系。”

“從心理學的觀點來看,碎屍行為會以沖動和激/情殺人作為誘因,又或是滿足行兇者的某種欲望或心理狀態,比如這裏。”

唐心指著屍體的胸/部組織,受害人的乳/房一片血肉模糊,被人用利器破壞了。

裴臨閉了下眼,吐字道:“標記行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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