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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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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驚魂

“什麽人, 要往哪兒去?”二人的馬將出城門時,守城的官兵亮出紅纓長槍擋住了倆人去路。

發絲蓬亂,臉上漆黑一團的憐枝探出頭來, 朝著那官兵討好的笑了笑, 臉太黑了, 便顯得那牙白的亮眼, 看著傻兮兮的,倒很能叫人放下警惕, “官…官爺,這……這是我弟弟。”

“我們兄弟二人, 並非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不過一介布衣, 來長安城奔親戚的。”他垂下眼皮,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扯扯唇角,“這不……被趕出來了, 只好回老家了。”

那守衛看這兩人,衣裳破敗, 人也狼狽, 實在可憐, 不免動了惻隱之心,竟出言寬慰道:“誒……這,這日子在哪兒都是過,回去……倒也不是件壞事。”

眼見著天快亮了,憐枝有些急了——等天亮後, 守城的官兵多了, 可就沒那麽好渾水摸魚了。

且天亮後更難掩藏行蹤,若是更壞的境況……陸景策已察覺到自己逃出了宮, 即刻派官兵來追捕,那麽那時,他便成了甕中之鱉,怎麽才能逃出陸景策手掌心呢?

那麽這一切,便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那個瘋子,也不會輕易地放過他的,憐枝暗忖道。

“是是,您說的對極了……回了家鋤地種豆,雖過得清苦,倒也安逸。”憐枝好聲好氣地幹笑著應和他的話,想著拍他馬屁,說的他身心舒暢了,便能盡快放他二人離開了。

誰想那守衛是個話匣子,憐枝不應他也就罷了,愈是應和他,他反倒是說的越發來勁,守衛大手一揮:“小兄弟,不瞞你說,在我來長安城之前,我家世世代代都是莊稼人。”

“朝廷來征兵,將我家三個兄弟征走——你別看我現在吃著軍晌,很是威風,可我卻很是懷念從前與弟兄們一起在泥地裏插秧捉田雞的日子哩——”

聽著憐枝那一聲聲客套的官爺叫著,這守衛還真將自己當成個什麽人物了,沈憐枝心裏白眼兒翻個不停,可面上仍然得討好他,“是是是,對對對……”

那守衛又連著說了好幾句,憐枝強壓煩躁聽著他侃大山,說到一半,他又忽然卡了殼,將話轉到憐枝身上來,“小兄弟,你是哪裏人吶?”

“我……”憐枝隨口胡諏,“我們是荊州人。”

守衛連連嘖舌,“荊州?那可真夠遠的,你們兄弟二人來這兒,也真是不容易……”

他又驀得一頓,眸光定在與憐枝共乘一匹馬的斯欽巴日身上,守衛很是奇怪道:“你這個兄弟……怎麽一句話也不說呢?”

廢話!當然不能說!盡管斯欽巴日會說漢話,可他到底是個土生土長的夏人,說漢話時,總帶著異邦的腔調?

這怎麽能夠?豈不是白白將把柄遞上去,是以憐枝絕不能讓斯欽巴日說話,憐枝搓搓手,“我這個弟弟……是個啞巴,官爺…這個……”

“您行行好,放我們兄弟二人過去吧,啊?”

那守衛摸摸鼻子,將紅纓長槍收了起來,另兩個官兵拉開城門,好放憐枝二人出城,誰想才拉了一半,這時先前那守衛又在他們後頭開口了:“慢著——”

憐枝身子一顫,緩慢地往後挪過頭去,他朝那守衛諂媚一笑,只是臉上抹了層厚厚的煤灰,就算極盡討好,也是什麽都看不出來的,“官……官官爺……”

守衛眼睛一瞇,擡手一指:“你這袋子裏……是什麽!”

糟了!憐枝轉過頭,與斯欽巴日對視一眼,而後眸光慢慢向下挪移,那掛在馬屁股邊上的麻袋在劇烈地顫抖著,湊近了,似乎還能聽到幾聲細微的鳴啼……

憐枝幾乎要昏過去了,那袋子裏,裝的是斯欽巴日那只扁毛畜生啊!

斯欽巴日那頭金雕,威風凜凜,一瞧便知不是中原的鳥,起先他們藏著它,是擔心這鳥太過引人註目,暴露他倆行蹤。

先下可好了,守衛要來拆這袋子,豈不就要發覺這扁毛畜生的存在了?他們兩個“平頭百姓”,哪有本事弄來這樣一只鳥?那麽憐枝方才所說的那些話,豈非不攻自破!

憐枝這樣想著,一顆心都猛然吊了起來,在空蕩蕩的胸腔之中亂晃,守衛指了指那袋口,命令道:“打開看看。”

沈憐枝放在袋口上的手不住顫抖著,兩只手凍傷了般僵硬著,與此同時他的餘光不住地往開了一半的城門處瞟,而斯欽巴日的手也在暗中伸向腰後——

那兒藏著一把彎刀。

他的動作實在緩慢,那守衛便有些不耐煩了,嘖了一聲,擡手便要搶憐枝手中的麻袋,麻袋扯開的那一剎那,一頭金雕倏然向上沖出,那守衛大叫一聲,也在這時——

“王爺有令,速關城門!!”

“!”沈憐枝倏然轉過身,果然見著了讓他心驚肉跳的一幕,馬蹄踢踏塵土飛揚,是追兵!

陸景策發覺他跑了!怎麽會這樣快,比憐枝想得快多了——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出城門啊!

憐枝能清晰聽見心臟敲擊胸腔的隆隆“咚咚”聲,他握著韁繩的手出了汗,變得黏濕濕的,眼見著追兵逼近,沈憐枝心肝驟顫——忽然的,一雙手完整地包住了他握著韁繩的手。

“抓牢,怕就閉眼。”

籲———馬鞭飛揚,狠狠地揮在馬臀上,電光火石之間他們□□的黑馬猛然往開了一半的城門中沖去,一股力道使得憐枝被迫低頭彎下腰來,沈憐枝緊攥住韁繩幾乎不敢睜開眼睛,那城門就與他後腦堪堪擦過!!

“他們逃出去了!”有人大喊道。

“把城門拉開,快追!”

憐枝與斯欽巴日的馬瘋了一般往前奔去,身後陸景策的追兵窮追不舍,此時情況太過危機,稍有不慎便會被那群官兵趕上,就連斯欽巴日都變得面色肅然,馬鞭不住地揮著,幾乎抽不出神回頭看一眼當時局勢。

“王爺說了,必要時便動手!”

追兵的頭子往後大聲說了一句,而後手臂一揮,他高聲道:“放箭!”

雪亮箭矢倏倏朝憐枝二人射來,斯欽巴日眸光一凜,手臂用力整個身子罩住了沈憐枝為其作盾,“當心!”

長箭紛紛如雨,就算斯欽巴日的身手再敏捷,可又要避閃,又要奮力向前逃跑,也是分身乏術,那群追兵連口喘氣的時間都不肯留給他們。

斯欽巴日忽然悶哼一聲,手上一脫力,竟松了韁繩,險些要從馬背上滑下去,沈憐枝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心如擂鼓:“餵!!”

他急速地回頭看了一眼,那一幕真叫他心驚不已,斯欽巴日的脖頸處血紅一片!那道劃口鋒利狠辣,只要再挪移一點兒,恐怕斯欽巴圖現在早就沒氣了!

沈憐枝看著那道傷口,莫名的血液發涼,他似有所感地轉過頭,果然在遙遠的城墻之上看到了一抹長身玉立的玄色身影,那人手上握著一柄長弓。

憐枝眼睜睜地看著他將弓舉起,拉開,那刺眼的尖亮的箭矢對準他……不是…是對準了斯欽巴日!

“當心!”憐枝大叫一聲,擡手猛拽斯欽巴日使其避開,也他們二人也因此都松開了握著韁繩的手,以至於失了平衡,雙雙從馬背上翻落了下來!!

“額啊!”憐枝只覺得身下一空,身子一輕,最終重重跌在地上,他的後腦不知道撞到什麽硬物,那一瞬間痛的他眼冒金星,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沈憐枝搖搖頭,好一會兒才緩過了那陣痛,但眼前仍有些模糊。

“你怎麽樣?!”斯奇巴日捂著汩汩淌血的脖頸,眼瞳緋紅,盡是慌亂,他松開手,去摸憐枝隱隱作痛的後腦,“有沒有事?!”

“我沒事……”憐枝緊咬著牙關應他,此時也容不得他二人互相察看傷勢了,兩人跌下了馬,那追兵沒一會兒便殺了上來,甫一擡眼便是刀風刮來,憐枝急急躲閃,斯欽巴日倏然拔出後腰的弦月刀阻擋。

斯欽巴日沐浴在血中,他的身手怎是宮中那等酒囊飯袋可比,那追兵三連下便被他封喉,甚至那金雕塔拉也是極其棘手,長嘯一聲俯沖向追兵,爪尖利如刀——

可縱使他們身手威猛,卻也敵不過如同蟻群一般密密麻麻覆上來的兵,毫不誇張的說,斯欽巴日簡直是以一敵百,眼見著這群追兵便要將他們包圍了……

“上馬啊!”沈憐枝眼疾手快地先一步上馬,他匆匆超後吆喝了一聲,斯欽巴日長刀一揮摒退了一纏人的官兵,而後翻身上馬。

只是他沒料到另一側竟然還有一個,那官兵鬼鬼祟祟地靠近,趁其不備竟然揮起刀要往沈憐枝身上砍!斯欽巴日一側首,瞳仁倏然放大,不假思索地一側身擋在沈憐枝身後,那長刀結結實實地劈在了斯欽巴日的脊背上。

刀挪移開時,血與血肉呼啦啦地飛揚出來,濃郁的血腥氣裹挾著憐枝的鼻腔,沈憐枝怔怔地看著這一切,他楞楞地張開雙臂,斯欽巴日便倒在他懷中,倒在他的心口上。

憐枝咬緊了牙關,下頜很酸,心痛的要命,他的牙齒咯喀地顫抖著,白皙的下頜也被血染紅——

發覺追兵趕來時憐枝沒有被急哭,箭雨襲來是他也沒有被嚇哭,甚至當沈憐枝摔落下馬時,他也沒有掉哪怕一滴眼淚……但是現在,就是現在,當血淋淋的斯欽巴日人事不省地倒在他懷裏時,沈憐枝切切實實地哭了。

他仰起頭,太遠了,其實他根本看不清站在高處城墻上的陸景策,他也知道陸景策實則並不能聽清或者看清他懇求的話語,與淚流滿面的臉。

憐枝喃喃,聲若蚊蚋又震耳欲聾——

“求求你,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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