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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表裏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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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表裏不一

沈憐枝從來沒有看見過陸景策殺人。

這不能怪他, 陸景策在他面前看著太溫和了,他總著一襲白衣,淺笑晏晏, 面容俊雅如謫仙, 是端方如玉的偏偏君子——這樣的人, 他怎麽會殺人呢?

可方才他卻是親眼看見陸景策揮刀劈向丘林部落王的脖頸, 動作行雲流水,這可不像是第一回殺人的人能有的姿態。

這顛覆了沈憐枝以往的所有認知, 那時他已掀開了營帳帳簾的一角,他沒有錯過陸景策眼底一閃而過的嗜血的癲狂。

沈憐枝覺得很害怕, 那種驚駭如同一股股洶湧的海浪, 迎面撲來將他的頭顱沖打的嗡嗡作響, 太陽穴一突一突的跳。

他掀開了營帳帳簾的一角,又好像掀開了陸景策假面的一角——真正恐怖的不是陸景策殺人本身,而是這麽多年, 陸景策從來就沒有在他面前展現過真正的自己。

所以他從來就沒有真正地了解過陸景策,這個認知讓沈憐枝脊背發寒, 慌亂間他又想起方才那二人之間的話。

丘林部落王同陸景策說什麽?說他為陸景策做了不少事, 還說第二回是陸景策的錯, 陸景策並沒有將斯欽巴日引過來……這個“引”字用的極妙。

怎麽引,用誰引?他說第二回,那麽第一回又是什麽?沈憐枝簡直不敢深想下去,他以為自己走出了草原,回到了長安, 便是走出了陰霾, 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憐枝啊, 很冷嗎。”思緒混沌間沈憐枝忽然聽到了陸景策的聲音,就貼在他耳畔處響起,他的兩只手搭在沈憐枝肩膀上,用力地往下壓,使他無法再顫抖。

“臉都凍白了,好可憐啊……”

憐枝臉龐僵硬,他緩慢地掀起眼皮看向陸景策,憐枝張了張嘴,他有滿腔的話想問陸景策,可喉口卻像被堵死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敢問,問不出口,真正的陸景策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時的憐枝還沒有懷疑陸景策待他是否真心,他只是害怕——最親近的哥哥忽然成了陌生人,任誰都會怕的。

他跟著陸景策離開,真的能幸福安穩嗎?不知怎麽的,沈憐枝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樣一句話來。

曾經他選了斯欽巴日,可等待他的卻是傷害與疼痛,斯欽巴日……連同他自己,都將那些情意都耗磨光了,鬧到了面目全非的地步。

沈憐枝在草原上還能鉚足了勁兒鬧,因為他知道自己還有家回,知道無論如何,哥哥會張開懷抱為他兜底……可如果陸景策實則並非是那樣會溫柔地包容他的人呢?

他不能再想下去——憐枝已無法再經受一次那樣撕心裂肺、歇斯底裏的情傷了,他經受不了選錯的後果,其實沈憐枝也有隱隱約約地意識到,他在為自己開脫,也在為陸景策開脫。

可那畢竟是陸景策,從小陪著他長大,又是第一個讓他體會到情愛滋味的景策哥哥。

憐枝這樣想著,身體慢慢地放松下來,陸景策察覺到他肢體的變化,也逐漸放輕了手腕,他勾手輕輕摸了摸憐枝的面頰,“表哥擔心你,嗯?”

憐枝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主動地將面頰貼向他的手心,他低垂下眼睫,越發顯得乖順,“我知道……哥哥。”

他這一動作似乎叫陸景策楞了楞,覆在憐枝臉頰上的手微微一僵,陸景策看著他,最終垂眼,無奈地嘆氣,而後將沈憐枝摟進懷裏。

這個時候,他是這樣的溫柔,讓人難以相信,他與方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楚王,是同一個人,

“憐枝。”陸景策說,“上天憐我,讓你再回到我身邊。”

“表哥發誓——從今往後,天上地下,再沒有什麽能讓我們分開。”

***

陸景策與大夏新單於,也就是前身為左都耆王的拉克申簽署了休戰書,收覆了那兩座城池,遠在長安城的崇豐帝聞言大喜過望——更何況大夏這回被大周打了個落花流水。

拉克申雖還有個單於的名頭,卻也是有名無實,如今臣服於他的,只有六個部落,另十個部落早與其分割開來,各部落王自立為王。

大夏今非昔比了,短短一年,夏國便從大周的心頭大患,變作了手下敗將,那毒發身隕的周帝若地下有知,也能心安了。

拉克申繼位,也證實蘇日娜的話是真的——斯欽巴日死了,大夏這才能改朝換代。

可不知為何,陸景策心裏頭總隱隱地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像他這樣心思縝密的人,不親眼見到斯欽巴日臉色青白的屍身,他是不會真心實意地心安的。

不過……不論他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那野蠻人也不過是他的手下敗將,就好像大夏敗給了大周一般。

大周的戰利品是兩座城池,他陸景策的戰利品就是沈憐枝,沒有什麽比這更好了。

一切塵埃落定後,陸景策帶著憐枝啟程回長安城。

憐枝的馬車走在最前頭,邊上跟著那匹白馬——蘇布達,那時憐枝逃出單於庭時便是騎在它身上,如今要走了,竟也帶著它。

陸景策原本想將這匹馬扔在這,可憐枝看著它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心口忽然一酸,擡手去撫摸它光滑硬直的鬃毛,蘇布達溫馴地蹭他的手心。

馬也通人性,蘇布達似乎知曉憐枝想將他留在這,比往常更乖,憐枝看著它,眼眶酸脹,他閉了閉眼,將淚壓了回去。

“它是我的馬,我要帶它走,回長安。”沈憐枝對陸景策說。

“憐枝。”陸景策皮笑肉不笑地捋他的發,“等我們回了長安,哥哥會在周宮的馬廄中為你尋一匹更乖更漂亮的馬……”

“我只要它。”可是憐枝還不等陸景策說完這話便打斷了他,他異常地堅定,“我只要它。”

陸景策看向他,微微瞇起眼睛,憐枝仰起頭,與他四目相對,二人無聲地對峙著,最終陸景策退讓了,他嘆氣道:“好——憐枝。”

“哥哥什麽時候沒有依過你。”

這段日子,陸景策對沈憐枝寵得要命,吃穿用度上自不必多說,想當初斯欽巴日為了讓憐枝多吃幾口費盡心機地從大周捉了兩個廚子過來,陸景策也從周宮中帶了禦廚來——

他跟沈憐枝待在一起這樣久,對他的喜好了如指掌,憐枝在這瘦下去的肉,全被陸景策一頓頓地給餵了回來,又給養的白裏透紅了,看著更是清美秀逸。

他在草原上生了凍瘡,如今凍瘡雖然好了,卻留了疤痕,陸景策總是握著他的手吻他指頭上的疤痕,

他說:“你在周宮中時,何時受過這樣的苦。”

“憐枝,委屈你了。”

大周鐘靈毓秀,不比草原這等蠻荒之地,藥材稀少,陸景策命禦醫將最好的藥材都用在憐枝身上,日日用甚麽靈芝人參湯泡手,憐枝手上的疤痕果然淡了不少。

他實在對沈憐枝太好了,好到歡好時,也能強忍——他們朝夕相處,陸景策是個男人,怎麽會沒有欲念。

憐枝和親後,不是沒人將目光放在陸景策身上過,總有人做著要當楚王妃的美夢,也不是沒人為了討好他,往他房中塞人過。

各色絕世美人,有男有女,甚至有人“投其所好”,送了個與憐枝生的有七分像的小倌兒。

這小倌兒不但與沈憐枝生的像,還彈的一手好琵琶,那是在憐枝和親不久後的一場春日宴上,這小倌兒在陸景策面前奏了一首《關雎》。

一曲畢後,那獻人的官員頗為得意地看向陸景策,那時陸景策還沒被封為楚王,他開口問道:“青玉的琵琶一絕,世子殿下以為如何?”

陸景策垂眸,笑而不語,那官兒便大著膽子將人塞進了他房裏,陸景策也沒將人趕出來,官員便放下了心來,哪知翌日一早便收到了一份大禮。

一個紅漆木箱,說是世子殿下的賞賜,官員興沖沖地將其打開了,卻被嚇個半死——

這木箱子裏頭塞了個人,看衣裳,是小倌兒青玉,他的臉被利器劃的血肉模糊,這身子像是硬生生被塞到箱子裏頭去的,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被折斷了。

與木箱一起送來的,還有把斷掉的琵琶。

這官員不久後被人彈劾,倒不是什麽大罪,只是有人刻意煽風點火觸到了周帝的黴頭,死相也很難看。

送到陸景策房裏的人,他一個也沒碰過,也一個都沒留——全殺了。

那些膽敢給他送人的,也沒討著好,久而久之便有傳聞,說楚王有隱疾,不能人道。

他有沒有隱疾,沈憐枝是最清楚的——陸景策擁著他,吻他,俊秀端方的臉上染上欲色,好像墮入凡塵嘗得七情六欲的神仙,“憐枝……”

“憐枝啊……憐枝……”

他一聲聲叫他的名字,隱忍的情潮與澎湃的欲望不能作假,他看向沈憐枝時眼中有深深的癡迷,陸景策一下下地撫摸著沈憐枝的臉,“我的憐枝。”

沈憐枝被他勾起情.欲,他往後揚起脖頸,脖頸拉成一條長線,陸景策的吻落在他的喉結上,很輕柔。

他的吻總是很輕柔,卻也致命,宛若鉤子,能輕而易舉地將憐枝隱藏的欲念勾起,使其沈淪其中,他連自己的衣裳是何時褪盡的都不知道。

沈憐枝混混沌沌的,直到陸景策的手忽然往下探,觸及一片潮熱的柔軟時,憐枝忽然僵住了——

電光火石之際,沈憐枝身體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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