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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妖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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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妖後

“啊!”沈憐枝驚喊一聲, 眼眸倏然睜大,在那刀鋒將將觸他鼻尖時猛地一轉頭,躲過了這一刀——可這還沒完, 只因那刀緊接著又朝他劈了過來!

憐枝躲閃不及, 刀鋒擦著他脊背而過, 將幾縷青絲割落, 沈憐枝頭昏腦脹地摔下榻,顧不得後背刺痛便往外跑去, 他身後那蒙面男子便用夏話罵道:“周國妖孽,你往哪裏跑!”

沈憐枝聽不懂夏話, 卻也從那一道接著一道的淩厲刀風中知曉此人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那人步步緊逼, 憐枝躲閃不能,只好硬著頭皮轉過身……

他忍痛抄過邊上的胡床便往那男人頭上掄去,男子下意識地擡刀擋開, 胡床“嘭”的一聲墜落在獸皮毯上,這聲動靜終於使不遠處另一頂帳子中守夜的一群侍仆驚醒了。

一大群侍仆舉著火把將王帳團團包圍, 又分出一小撥舉刀撥開帳簾……令人出乎意料的是, 斯欽巴日竟也在其中!

斯欽巴日那焦急神情不似作假, 他敏銳地捕捉到憐枝脊背上的一抹鮮紅。

斯欽巴日的瞳仁微微一縮,而後面上籠上了一層恐怖的陰翳,他轉過眼,目光如箭般逼向那蒙面男子。

男人顯然也沒想到斯欽巴日會這麽快過來,他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恐慌, 可極快地又穩住心神, 刀尖一轉架在憐枝脖頸上!

斯欽巴日面上的驚愕與憤怒在刀鋒貼近憐枝脖頸處的皮肉時猛得變為恐懼,他怒喝道:“住手!”

“你想要什麽……”斯欽巴日極力讓自己心平氣和地與他談判, “權利?名望……還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微微側首看了憐枝一眼,可又在沈憐枝還來不及看清他眼底那抹深意時又將眸光挪走,“大夏單於的位置。”

“本王……我…都能給你。”

“只要…”斯欽巴日垂首抹了把臉,“你將他放了。”

他說的是夏話,其實憐枝聽不明白斯欽巴日究竟與那男人說了什麽,可他又不是傻的,斯欽巴日說完那兩句話後,那群侍仆面上所顯露出的不可置信的神情,足以顯現出那小蠻人舍棄了何等重要的東西。

甚至連那蒙面男人也楞住了,死也沒想到斯欽巴日能為了沈憐枝做到這種地步——可轉念一想,斯欽巴日這麽做也並不奇怪。

這一念頭使這男人深覺無比悲哀,“大王,你糊塗啊!”

他又恨道:“都是這妖孽魅惑了您,這才讓您一次次地做出這些天理難容的錯事,臣今日就要替天行道,為了大夏,殺了這妖孽——”

說罷手腕一擡,就要往憐枝脖頸處狠狠劈去,沈憐枝下意識閉上眼,可隨著獵獵刀風一同襲來的,卻並非疼痛,而是一股噴濺在面上的濕潤。

“嗬!”邊上的男人喉頭洩出一股悶哼,而* 後便是人身倒落在地上的一聲巨響,沈憐枝眼皮顫了顫,心臟狂跳不止,可還不等他睜開眼睛,便有一雙手緊緊擁抱住了他。

小他兩歲的斯欽巴日胸膛與他的脊背緊密貼合著,他似乎想以自己的身軀作他的倚靠,一只手攬著憐枝的肩頭施力,想叫他往自己身上倒。

可實際上他的手抖得這樣厲害,心跳聲要比沈憐枝自己的還要劇烈,明明處於生死一線的人是沈憐枝,可是看起來斯欽巴日好像比他還要怕。

憐枝肩頭忽然覆上一層濕熱,而後耳畔響起少年沈悶壓抑的聲音:“憐枝……沒事了,憐枝……

“沒事了…沒事了……”

可這些話,他更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想讓自己心安。

沈憐枝擡起一只手抓住斯欽巴日的手腕——他是想將對方推開的,可到底是個凡人,沒有那樣大的魄力,刀砍過來時還是會怕的。

實在怕的手抖,提不上力氣了,這才會握住了斯欽巴日的手腕卻推不開,憐枝睜開眼睛,卻看見那蒙面的男人被射中了眉心倒在他面前。

一地的血。

斯欽巴日那只原本攬著沈憐枝肩頭的手緩慢地往上挪移,繼而手掌心覆蓋在憐枝的眼皮上,“別怕……別看了。”

他也後怕——那個時候,刀已架在沈憐枝脖子上,若他拉弓射箭的動作再慢些,那麽沈憐枝的頭顱便要在轉睫間落在地上。

斯欽巴日甚至不敢深想那副畫面,那場景不過在斯欽巴日腦海中粗略地略過一瞬,斯欽巴日便要神魂驟顫,手腳冰涼。

他動作輕柔地將沈憐枝面上的血擦幹凈,而後起身,倏然扯掉了已死去的男人面上那層黑布——在看清男人面容的那一刻,斯欽巴日的神情微微一變。

這可不是個生面孔。

“去將右大都尉帶來。”斯欽巴日道。

***

這一夜,註定不得安寧。

右大都尉為二十四長之一,昔日三大部落王逆反,斯欽巴日親自前去平亂,這右大都尉也是緊隨其後,戰功彪炳。

此人算是斯欽巴日的親信之一,故而斯欽巴日怎麽也沒有想到——今日前來刺殺沈憐枝的刺客,會是他的人。

此時此刻,右大都尉被反剪雙臂押在斯欽巴日面前,斯欽巴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膽子真夠大的,嗯?”

右大都尉年過半百,老單於還在的時候便跟著他四處征戰,他是看著斯欽巴日長大的,與其說他是斯欽巴日的臣子,倒不如說他是他的半個長輩。

斯欽巴日從前也對他有幾分敬重,只是現在他哪裏還顧得上這些——斯欽巴日一腳把他踹翻了,他拔刀指向右大都尉怒叱道:“你活得膩煩了,膽敢對本王的閼氏下手!!!”

“大王,你醒醒吧!”事情已敗露,右大都尉也再沒有什麽可隱瞞的了,他恨恨地瞪向不遠處的沈憐枝,唾棄道:“這樣不知廉恥的妖物,怎能做我大夏的閼氏!”

“只有殺了他,大王你才能變得和從前一樣,變回大夏的那個明君啊!”

他的話使斯欽巴日心中怒火翻天,弦月刀刀尖已重重抵上右大都尉的心口,斯欽巴日緊咬住牙關:“你說本王的閼氏是什麽?你再說一遍試試?!”

右大都尉毫不畏懼地看向他,斯欽巴日曾是老單於傾心培養的儲君,可如今的他早就變了,變成了只知道圍著沈憐枝轉的跳梁小醜。

“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本王自己樂意——與閼氏有什麽幹系!”斯欽巴日狂怒地吼道,他挪開刀劍,隔空指向面前眾人轉了一圈,“誰,要是再敢說閼氏的半句不是……”

“格殺勿論!”

“至於你!”斯欽巴日重新轉向跪在地上的右大都尉,他的胸膛止不住的上下起伏,眼珠被心火燒得赤紅,他垂眸盯著右大都尉良久,忽然不明所以地勾唇笑了笑。

“你該吃點教訓。”他轉了轉頭,說罷眸光一凜,在所有人都還來不及反應的那一剎那便舉著弦月刀直插入右大都尉腹部——

噗!

斯欽巴日陰沈著臉地拔出彎刀,大股鮮血隨著拔出的刀身一起湧出來,右大都尉眼球微凸,手臂根部動了動,似乎是下意識地想捂住自己身體上的窟窿——奈何他的兩只手都被人押住了,連完成這樣一個動作都做不到。

右大都尉的身體晃了晃,而後斜倒在獸皮毯上,身子抽了兩下,最終一動不動,就好像他那死去的下屬一樣。

斯欽巴日握著刀柄,溫熱的血順著刀身往下滴,他垂眸看向右大都尉的屍首,而後閉上眼睛,兩眉輕輕皺起——

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可實際上斯欽巴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知道自己殺了人,殺了一個在所有夏人看來是個毋庸置疑的,待他忠心耿耿的人。

他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在斯欽巴日一意孤行想要建宮時蘇日娜就曾告訴過他,這樣做就是與大夏所有人為敵,他將成為草原上的千古罪人。

在斯欽巴日殺了右大都尉之前,或許他的臣民們還對他抱有幾分期待,可在他真的動手之後,想來那些期待也就煙消雲散了。

斯欽巴日親手將自己安在了暴君、昏君的名頭上,可是他不在乎,被罵昏庸他不在乎,當罪人他也不在乎——

如果他真的要當明君,早在發現沈憐枝與陸景策有私情的時候就該親手殺了他。

再睜開眼時,斯欽巴日的心已平靜下來,他已打定主意,要一條路走到黑。

殺雞儆猴,他不得不殺了右大都尉威嚇住其餘的所有人,如果今日他因為一時的心軟放過了右大都尉……斯欽巴日不敢去想會不會有下次,會不會有其他人。

他不敢想,他賭不起。

斯欽巴日刀尖指向死屍,他昂起頭,沈聲道:“看到了麽?”

“這就是下場。”

“至於現在……你們都給本王滾!”

侍仆們走上前來將兩具屍身拖出王帳,那些特意被叫來充當殺雞儆猴中的“猴”的貴族們也紛紛惶恐地往外退,只有一個人沒走。

蘇日娜。

“你好像不該留在這。”斯欽巴日冷冷地看向她。

蘇日娜微微低著頭,垂落在身側的一只手不斷顫抖著,而後她揚起下頜,繃著臉走到斯欽巴日面前,而後猛然擡手往斯欽巴日面上狠狠摑了一耳光!

這一掌打得斯欽巴日滿口是血,眼前發黑,好一會才緩過勁兒來,蘇日娜臉色極難看,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隔空指了指他,便轉身離開了。

在出王帳前,她還回頭看了沈憐枝一眼,那眼神不似從前那樣高高在上滿是嫌惡,而是更深沈,更悲哀,甚至隱隱帶了幾分祈求。

不過她到底是個很高傲的女人。

所以她只是看了沈憐枝一眼,卻什麽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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