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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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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私奔

直至陸景策離開前, 沈憐枝也再沒與斯欽巴日說過哪怕一句話。

每日入夜,二人背靠著背一言不發地入眠,可每當憐枝醒來時, 他的腰總會被少年的手臂環住——是斯欽巴日在睡夢中無意識地黏到他身上來了。

憐枝擡起的手臂頓了一頓, 終歸沒將斯欽巴日的手臂拿開, 而是任他抱著……沈憐枝半闔著眼皮, 不知為何心有些悶悶的酸痛。

斯欽巴日那事做得確實過分,而憐枝氣歸氣, 卻沒有記恨他……說到底,沈憐枝還是心虛。

那雙手臂實在抱得太緊, 憐枝的胸腔被斯欽巴日大半個身子壓制著, 叫他喘不過氣來。

沈憐枝好似又被蠶絲縛住了, 那狹隘的、暗無天日的厚繭使他進退不能,沈憐枝知道,他不能再優柔寡斷下去——

可還不等他想明白, 陸景策便要走了。

昔日鴻臚寺卿作為大周使臣送沈憐枝來和親時,斯欽巴日還不等他參加完婚宴便將其趕走了;今日陸景策來, 他倒是留了陸景策好一段日子, 要他親眼看著自己與閼氏是怎樣鶼鰈情深。

現在, 也差不多是時候讓他滾回大周了。

壞就壞在他做過了頭,害得沈憐枝怨上了他,這些日子連一句話也不願意同他說,自己幾次示好,他也熟視無睹, 這叫斯欽巴日很是惱火。

“你究竟鬧夠了沒有!”斯欽巴日一掌拍在沈憐枝身側, 他半撐在憐枝身上,逼得憐枝不由往後仰了仰首。

沈憐枝疲憊地嘆了口氣:“你呢, 你又在鬧什麽?”

“我鬧?”斯欽巴日氣得一口氣險些沒上來,“我…我不過是叫他知難而退!這才……才…你可是為了他扇了我一耳光!”

他有點兒委屈道:“我竟不知你的手勁兒這樣大!”

沈憐枝偏過頭,那股窒息感又在無形之中裹住了他的身體,“我說過……我說過的……我與他之間清清白白……他是我的表哥…也只能是我的表哥,你究竟還要聽我說多少次!!”

最後那句,幾乎是沖著斯欽巴日吼出來,斯欽巴日被他吼得楞在原地。

憐枝別過頭不去看他,擡手撫了把臉——好擦去那還來不及被斯欽巴日看見的淚水。

不知過了多久,斯欽巴日才回過神來,他註視著沈憐枝蒼白秀美的側顏,“我知道了……今日…你跟我一起去於都斤山送他走,好不好?”

沈憐枝全然不曾想到他會這樣說,竟楞了一楞,而後擡眸望向他:“真的?”

“自然是真的。”斯欽巴日重重一頷首。

沈憐枝方才還黯淡的雙眼因為他這話而驟然散發出光彩——

那份根本無法掩藏的歡欣雀躍被斯欽巴日全然納入眼底,斯欽巴日垂下眼皮,掩去了逐漸變得幽深的眸光。

而憐枝對此渾然不覺,對斯欽巴日的愧意宛如火燒,刺痛了他的心,他起身貼近斯欽巴日的面龐,在少年臉頰上留下一吻。

“很疼麽?”憐枝問他。

斯欽巴日輕哼一聲。

憐枝握住他的手,又小聲道:“下次不會了……往後,都不會了,只是你要信我,好不好?”

“哪兒還敢不信你呢。”斯欽巴日道。

憐枝清淺一笑,正欲轉過身,卻被身後人抓住手腕,斯欽巴日握得極用力,仿佛要將憐枝的骨頭都給捏碎。

沈憐枝回頭看他,斯欽巴日看向他的目光深沈的讓人心驚,斯欽巴日說:“我信你……可你不能騙我。”

“怎麽會騙你呢?”憐枝的心尖跳了跳。

“你是我的閼氏,你要永遠留在我身邊,你不能走。”

“如果有朝一日你背叛了我……”斯欽巴日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又驀然松開了捉住他的手,他沒將話說完,可憐枝脊背已浮起一層潸潸冷汗。

“走吧,去送你的表哥。”

***

憐枝騎上了那匹斯欽巴日送他的白馬——蘇布達。

蘇布達一改先前的恣悍,在憐枝□□,乖得不像話,憐枝去搓揉它的耳朵,它也不躲,鼻孔中噴一噴氣,又甩一甩尾,很是溫馴。

沈憐枝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迎面而來的風將他垂落在耳鬢的發將後吹去,沈憐枝揮舞著馬鞭,姿態從容瀟灑——哪兒還有先前那畏畏縮縮的樣子呢?

他們一行人將大周使團送至於都斤山,憐枝翻身下馬,與陸景策遙相對望。

沈憐枝看著他,一顆心好似被針刺穿了,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已走了好幾步了。

憐枝有些驚異於斯欽巴日沒有出手攔他,因而轉過頭,斯欽巴日沈沈地看著他,“去吧。”

“快些回來。”他道。

憐枝在原地定了許久,也不知該對他說什麽,最終只能一頭漿糊地朝著陸景策走去——在斯欽巴日不錯眼珠的凝望之下。

“憐枝。”陸景策對他笑起來,依然是這樣俊雅,這樣風姿卓然,目光柔和如水,憐枝從那雙眼中看不到半點的怨恨與失望——溫柔得一如從前。

“憐枝來了草原,會騎馬了,比以前學得快多了。”陸景策說。

沈憐枝有些不敢看他,他還記得陸景策從前說過不許他在騎馬,除非是他帶著自己騎。

“表哥…我……”

“憐枝。”陸景策出言打斷了他的話,“這不要緊。”

“哥哥唯願你歡喜。”

憐枝的眼眶中頃刻間盈滿了淚水,他昂起頭,極力睜大雙眼,睜得雙眼發痛,卻還是擋不住淚珠滑落,他想對陸景策說些什麽,可嗓子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景策看著他,看著他白皙細膩的脖頸,那睫羽半遮的目光似很深情,可只有陸景策的知道自己藏住的是什麽——

那雪白的頸子在他眼前不斷變幻,變幻為方才憐枝騎馬的模樣,再變幻為許多天前,斯欽巴日攬著他騎馬的那副場景。

那真是刺眼極了。

一只溫熱的手覆在沈憐枝頭頂,引得他擡起頭來,陸景策半垂著頭替他擦去面上的淚水,他傾身抱住沈憐枝,在他背後拍了拍,像一個兄長。

可憐枝卻倏然睜大眼,陸景策借著廣袖遮掩往他袖間塞了什麽,而後表哥的聲音在憐枝耳畔響起,輕的像一陣風。

“七日後,亥時。”

“就在此處。”

***

“他走了?”斯欽巴日道。

“回大王,不錯,臣親眼目睹大周使團朝雁門關處去。”

斯欽巴日緊皺的眉略微舒展了些,可心裏卻還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實,右眼皮一個勁兒地跳,他不由會想起陸景策離去時與沈憐枝的那個擁抱——

那日等陸景策走後,斯欽巴日立即將沈憐枝扯到自己身邊,憐枝面上的眼淚已被擦凈,唯有雙眼黯淡。

“你們說了些什麽?”

憐枝身子倏然一僵,盡管很快就緩和下來了,可那須臾間的僵硬還是被斯欽巴日捕捉到了,“不過是說些兄弟間的體己話,能有什麽……你又疑神疑鬼了。”

斯欽巴日眼睛倏然一瞇,上下掃了他一眼,沒從憐枝面上捉到破綻,這才作罷。

二人一同回了王帳,斯欽巴日仍不放心,起先兩日幾乎每時每刻都貼在沈憐枝身邊,寸步不離,這兩日才好一些。

斯欽巴日遣走了旭日幹,他回王帳時,憐枝正伏在案上練字。

他那雙手生得漂亮,五指纖細修長,指間圓潤可愛,甲面微微泛粉,此時握著那修長的筆桿子,手腕輕晃卻又不綿軟,很是賞心悅目。

斯欽巴日欣賞了片刻,而後才走過去將下巴墊在他的肩頭,“又在寫什麽呢?”

憐枝寫得入神,連斯欽巴日何時回的王帳都不清楚,此時被他嚇了一跳,筆桿子一抖,紙上多了一串兒墨珠,“你……”

沈憐枝氣得搡了他一把,斯欽巴日晃也沒晃,趁他一個不慎便將那鎮紙挪開,那張紙便變戲法兒似的到了他的手上,“……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

斯欽巴日有些困難地逐字逐句念完了,這每個字他都認得,連在一起他就不知在說些什麽了,“這什麽詩?翻來覆去地說些甚麽蓮花蓮子,烏七八糟的在寫什麽呢?”

憐枝一把將紙從他手中奪回來,“說了你也不知道……快還我。”

斯欽巴日不屑地輕嗤一聲:“你們大周人,就愛寫些文鄒鄒的詩,看了稀裏糊塗的,叫人頭疼。”

這要是以往憐枝聽他這麽說,這兩人定是少不了一番口舌爭論,勢必要牽扯出一“惡戰”,誰知今日憐枝竟然出奇地沈默。

“……你怎麽了?”斯欽巴日察出幾分不對來,“這就生氣了?”

憐枝幹笑兩聲,擡手輕輕一推,“哪兒來得那麽多氣去生。”

說罷轉過頭——可當他背過身的那一剎那,沈憐枝面上牽強的笑便如同潮水般消褪,面上只剩下深深的憂愁與哀傷。

他想起了陸景策塞進他袖間的物件——那是一副* 卷起來的,他的小像。

畫上他抱著一株並蒂蓮花,未束發,發絲被一支簪子挽起,畫上他笑得明媚,而憐枝清楚記得那一天——

那一日,他終於與表哥互通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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