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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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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君心似我心

自打從藏書閣回來,沈憐枝就五脊六獸的很不好過,可是此時此刻,在此情此景之下,陸景策的溫柔如同暖融融的江水一樣裹住他。

縱使柔和,卻無懈可擊。

在陸景策面前,太子對他的那些威脅與責罵都成了色厲內荏的紙老虎。

憐枝不再怕了,深深吸了一口氣,無所顧忌地將事情種種都說給了陸景策聽,連太子與那秀女在藏書閣有條私會密道的事也沒落下。

陸景策聽了,顯然也沒想到太子能夠如此膽大包天,很有些驚異,可到底還是維持著那一份鎮定沈穩。

只有聽到憐枝說到事情敗露後,太子手口並用地威脅他的那一段兒時,他才稍變了點臉色,眸色沈的幾乎瘆人。

“此事我已知曉。”陸景策讓人取了化淤膏來,親自替憐枝搽在脖頸傷處,他指尖冰涼,縱然隔著薄薄膏藥,還是冰的憐枝渾身一激靈。

他又如此細致,要湊近了搽,憐枝只肖一低頭,便能吻到他的發頂,這讓沈憐枝很不自在,小聲道:“表哥,還是我自己來罷……”

“你?”陸景策懶懶地掀起眼皮兒睇他,柔聲調笑道,“你能好好搽?凈偷懶了。”

他離的這樣近,那低沈悅耳的聲音避無可避地飄到憐枝耳邊來,仿若帶著熱氣的風,吹的他半邊身子都軟了。

陸景策那兩根漂亮修長的指頭還在他喉結邊上揉搓著,他倒是正人君子,只是沈憐枝自個兒的心思不純,越按越是心旌搖蕩。

從不知上個藥也會這樣難捱——憐枝暗中叫苦。

陸景策說完,卻久久不曾聽到憐枝回話,不由心中疑惑,停下手中動作看他,“憐枝?痛?”

沈憐枝不知想到什麽,臉漲得通紅,竟下意識將陸景策垂在半空中的手給拍掉了,“啪”的一聲,在一室靜謐中顯得清脆響亮。

“不…不要碰我……”他耳根子通紅地怯怯道。

陸景策眸中劃過一抹暗色,只是他很快垂下眼簾,將那幽暗掩去了。

沈憐枝不知自己話有歧義,擡眼在一邊小心地註視著他,見他久久沈默不語,只盯著那截被自己拍紅的手臂,以為他是被自己拍疼了,不由愧疚道:“表哥……”

“嗯?”陸景策擡起頭來,面上仍晏晏笑著,與方才並無差別,沈憐枝這才放心了幾分。

陸景策見他模樣惴惴,唇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將手擦凈了,擡手去撫憐枝的發頂,“怕什麽,表哥又不會對你如何——”

說著,他捏住一縷細發狠狠往後一扯!

“啊!”頭皮處遽然傳來一股刺痛,痛的憐枝眼角幾乎沁出淚花來,“表……表哥——”

“憐枝?”陸景策也像是被嚇到那樣松了手,趕忙捧著沈憐枝的臉擡起來,眼眸中盡是關切與心疼,“怎麽了?”

憐枝擡手指了指頭頂,那針紮似的痛似乎還未散去,“疼……”

陸景策懊悔不已:“是表哥不好……那兒有個發結,恐是指頭不慎勾到了,憐枝不生表哥的氣,好不好?”

沈憐枝怎麽會生他景策哥哥的氣?痛過了就忘了,見陸景策那備受煎熬的自責模樣,心疼還來不及,是故柔順地倚在陸景策懷中,“不痛了,表哥……”

“哦……”陸景策像以往一般抱住他這個乖巧討喜的弟弟,動作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是我不小心…下次再也不會再叫你痛了。”

只是在憐枝看不見的高處,他依舊淺勾著唇角,看不出半分愧意來。

“太子的事……我知道了,你不要怕,這些日子,我在時你便跟著我,不要亂跑,我不在…你就乖乖待在長安殿裏,好不好?”

沈憐枝忙不疊地點頭。

陸景策滿意了,這才是他那個不吝憐愛的好弟弟——唯他是從,不知忤逆。

所以他再次撫了撫沈憐枝的發,這一次的動作很小心。

“真乖。”

關於之後的事,憐枝已有些記不大清了,只記得太子與那秀女在藏書閣密道私會時被人捉了個正著,彼時兩人不比被憐枝撞見時好多少。

二人衣衫不整地被押到皇帝面前,皇帝勃然大怒——這要是別的秀女也就罷了,大不了治太子一個淫.亂之罪,閉門思過半年。

偏偏是這個秀女,偏偏就是這個秀女!!皇帝色欲熏心,聽聞這秀女傾國傾城,還不等冊封便暗中寵幸了她,春宵一度後更是心中掛念,就等著不日正式選秀將人迎進宮來。

太子也是荒唐,眼見事情敗露,竟破罐子破摔,說他與這位秀女是真心相愛,求皇帝將秀女賜給他。

這無疑是在皇帝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上加了一把柴,皇帝怒火攻心,下旨廢太子,將廢太子關押進內獄。

皇帝子嗣不多,太子又是中宮所出,背靠大樹,任誰都以為皇上消了氣後會收回成命,只是沒想到,怎麽也沒想到——廢太子竟會上吊自戕。

人死了,縱使皇帝消氣了,後悔了,也無補於事,不過事發之後,宮中還有傳言,說那廢太子不是自己上吊死的,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沒多久,那最早放出傳言的太監不知怎麽的,也死了,宮中人見狀,也不敢再提,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再怎樣驚天動地的事,也都被淡忘了。

倒是小安子曾憂心忡忡地在憐枝面前提過一嘴——那死去的太監曾說過,他親眼目睹過陸世子的人進出內獄。

那人出來後,廢太子就“上吊自盡”了。

憐枝當年是怎麽說的?

他信誓旦旦地對小安子道:“景策哥哥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大哥死了,這是他,他…他惡有惡報!他自己也知道做出來的事對不起父皇,所以自盡了,關表哥什麽事——總之,我是一個字也不信的。”

言罷,他還誠懇地規勸小安子:“宮裏人說那些話,你聽過就罷了,不要當真,景策哥哥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小安子唯命是從:“是,是是是。”

在沈憐枝心裏,陸景策是光風霽月的正人君子,是皎白疏朗的明月清風,陸景策在他心中的地位,像是一座巋然不動、高聳入雲的山峰,不許任何人撼動。

許多許多年,陸景策身著白衣的溫潤模樣依然深深地刻在沈憐枝心中,他對表哥的愛為陸景策鍍上一層柔和清美的月光。

陸景策永遠風度翩翩、永遠芝蘭玉樹、永遠淺笑晏晏。

***

憐枝蜷縮著坐了很久,才起身下榻,穿衣找鞋。

夜已深了,他能聽到草原上鳥兒的咕咕叫聲,斯欽巴日沒有回來——想也是,沈憐枝如此不識擡舉地敗壞了他的好興致,他怎麽還會回來給自己找氣受。

於憐枝來說,這樣反倒更好,他像前些日子那樣用了點黃面饃饃填了肚子,便重新爬上了床榻。

只是心很亂,憐枝閉著眼睛,身子累極,又困極,偏偏不能真正入眠。

正在這時,他聽到了床邊織簾“簌簌”的摩擦聲,還有小安子壓著嗓子的聲音,“閼氏,閼氏……”

憐枝轉過身,仍然閉著眼睛,不願睜開,“怎麽。”

“你看看,這是什麽?”小安子嗓音輕快,似有藏不住的雀躍,憐枝被他勾地睜開眼,借著微弱的燭光看清小安子手中物事——一…一封信筏!

憐枝的瞌睡不翼而飛,雙目睜大了,眼中迸出光亮來,他一骨碌爬了起來,手指那一封信筏,仍不敢信,“這……這是……”

他不敢信,他實在不敢信——這是真的麽?憐枝甚至不敢閡眼,生怕再睜眼時,這一切便消失不見了,“這是不是……”

小安子沖他狡黠一笑,將信筏塞到他手中,“閼氏看看便知。”

小安子在這兒認識了個行商的夏人,他好說歹說,送了不少金銀,才說服那夏人去一趟長安城替他們送信兒——他們臨走時,陸世子曾說過,他在周宮側門留了幾個接應的人。

“若有時機,盡力一試。”彼時陸景策道,“實在無機遇也莫勉強——等事成了再告訴憐枝,省得他心中難過。”

那夏人按著小安子指示找準了宮門,報上了口令,不日便有人將這封信筏送到他所在的客棧,那夏人再將信帶回,真是順遂的出乎人意料。

沈憐枝幾乎是顫抖著從小安子手中接過的,不過也就一張薄如蟬翼的紙,卻沈重的叫沈憐枝幾乎捧不住——

他急不可耐地將信筏拆了,裏頭竟有兩封信!一封皇姑的,一封表哥的,他在這遙如雲端的草原唯二掛念、思念的兩個人。

皇姑問他在大夏好不好,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還提到了皇帝——

鴻臚寺卿帶回憐枝身份敗露的消息,皇帝心急如焚——當日惠寧出逃,他也是急火攻心犯了糊塗,才敢“男替女嫁”,還自以為天衣無縫……朝中那幫酒囊飯袋,竟也沒一個上諫!

皇帝忘了,彼時陸景策在雪中跪了足足一日,就是為了向他稟明此舉荒唐,偏偏皇帝不見。

約摸幾日後,周帝才後知後覺出這法子的種種疏漏,偏偏人已送去,無路可退。

周帝不由感慨自己是老了,怎麽能如此兒戲——他是哪裏來的膽子,敢將這整個大周都賭在沈憐枝身上,事情敗露了,大周朝廷自然可以咬死了憐枝也是個公主。

可單於不留情面,該如何?

若單於震怒,撕毀休戰書,再次發兵,又該如何!

皇帝追悔莫及,才聽了鴻臚寺卿的一句話,已是胸口悶痛,幾乎要駕鶴西去,誰知鴻臚寺卿說罷,話鋒一轉。

“蘇合單於已逝,其子左屠耆王繼位,留下了四公…四殿下……做閼氏。”

皇帝楞了:“留了他?”

“回皇上,不錯。”

“哦…哦……”皇帝也沒想到自己這樣荒唐,夏人竟也能照單全收,不由感慨,“這也算禍福相依了。”

壓在皇帝心口多日的那塊巨石終於卸下,不必再惶惶不可終日,對沈憐枝,竟也有了幾分遲來的憐惜。

皇姑說,偶爾宮宴上皇帝也會問——不知老四在那兒如何。

憐枝看了,心中覆雜,不覺寬慰。

他將華陽皇姑的信擱置到一邊兒,改拆陸景策的,憐枝一顆心亂跳的厲害——不過一張薄紙,比起皇姑的信,這封信可就短多了。

— 願身能似月亭亭,千裏伴君行。*1

— 憐枝,不要哭壞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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