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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男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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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男狐貍精

暮色四合,長安城中已下起了鹽粒似的雪子,飄在檐上,附著薄薄的一層。

皇宮中掛了紅燈,系了紅綢,明麗的緞子隨風搖曳,只是在雪中,並不顯得吉利紅火,反倒是多了幾分淒艷之感。

長街上人影寥寥,唯見一個挎著食盒的小太監,這小太監低著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太和殿處走——不知為何,皇上今日未去宣政殿上朝。

太和殿門扉緊閉著,小太監站定在門前,鼓起勇氣叩了叩,稍等片刻卻見一名舉著拂塵,細眉細眼的白發老太監過來開了門。

小太監即刻堆上諂媚的笑:“趙公公。”

趙公公瞇起眼睛:“你怎麽來了?”

“娘娘差奴才過來給皇上送點綠豆糕。”小太監好聲好氣地道。

趙公公細眉一擰,冷哼一聲,他很不留情面道:“貴妃娘娘有心了,只是惠寧公主昨夜闖出這樣天大的禍事,皇上哪兒還有這個心思呢?你回去吧。”

“公公,老祖宗。”小太監急了,硬是將食盒往他懷裏塞。

“您行行好吧。”說著,又借著寬袖遮掩,將什麽東西放在趙公公掌心中。

趙公公暗暗掂了掂,瞟了那小太監一眼,沒再說什麽,也沒再推拒,挎著食盒走進了太和殿。

殿內皇帝坐在龍椅上,幾個臣子低著腦袋站在龍案前,皇帝面色鐵青,臣子們眉頭緊鎖,殿內氣氛焦灼,頗有風雨欲來之感。

聽見腳步聲,皇帝擡眸睨他一眼,極不耐煩道:“什麽人?”

趙公公掛上笑容,輕手輕腳地將食盒放在他身邊:“是貴妃娘娘差人送來了綠豆糕……娘娘知道皇上未用早膳,心疼……”

話音未落,皇帝猛然擡手將食盒拂去,食盒“砰”地一聲摔在地上,皇帝怒斥:“她還有心思做這些?!”

天子震怒,殿內幾人皆是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皇宮重重包圍之下,竟還能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主跑走。

守夜的侍衛玩忽職守,天亮了才想起半夜駛出的那輛馬車之蹊蹺,這才知道大禍臨頭,秘密跑來稟報皇上。

只是一夜過去,公主早已逃出城門,說再多話也無濟於事了。

“原本三天後,她就要前往大夏國和親,現在怎麽辦?朕怎麽和大夏單於交代,朕上哪去找她?!”

大周國與草原上的大夏國世代為敵,兵戎相見,草原人驍勇善戰,大周皇帝又已至暮年,無力招架,休戰是最好的結果。只是大夏單於有個條件——他想要娶一位大周的公主為妻。

這公主,還不能是宗室公主,非得是皇帝嫡親的女兒。

可憐大周皇帝,年近花甲,膝下子嗣本就不多,還要將唯一的女兒惠寧公主許出去——可現在惠寧跑了,他上哪再找個嫡親女兒去?

沒有公主,還得打仗,皇帝正是焦頭爛額之際,卻見一直低著頭的宰相舉著象牙笏板走了出來:“皇上,此事並未到山窮水盡的境地,沒有了惠寧公主,皇上還有一位四皇子。”

“或者……四公主。”他幽幽道。

這樣一說,皇帝就記起來了——他是有一個小兒子,天生陰陽同體,這讓他頗覺晦氣,生下來後便扔在一座未修建完成的廢宮裏。

這讓皇帝十分感慨,沒想到到最後,這整個國家的命運都要寄托在這個畸形的兒子身上。

其實惠寧走後,皇帝也並非沒想過直接找個女子替她,只是惠寧的畫像早已送到了大夏,他若真那麽做,屆時定會露餡——

且宮中又沒有與她相像的女子,天下之大,若真要找恐怕也得費上好幾個月,來不及了。

可是沈憐枝與沈惠寧到底是親兄妹,若上了妝,不說與惠寧本人一模一樣,至少依著畫像來看,也能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皇帝再怎麽不喜歡他,他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家血脈,他又是個雙兒,若有朝一日事情敗露,朝廷非要咬死了說他是四公主,倒也不是說不得——至少還有一線轉圜餘地。

更何況他聽聞單於的身子日況愈下,恐怕也沒那個力氣折騰了,沒準……還不會發覺沈憐枝身體有異。

皇帝愈想愈是覺得天衣無縫、進退有度,他揮手召來鴻臚寺卿,“這樣,就先讓沈憐枝替了惠寧,若他壞了事,你再與單於說……就說…他是我大周的四公主。”

“至於惠寧,就說她得了急病,昨晚上暴斃身亡了,從此以後,宮中再不準提起她來。”

事關家國存亡,他竟如此草率了事,偏偏幾位以宰相為首的朝中重臣還紛紛附和,讚他英明——

皇帝不過寥寥幾句話,就判定了兩個人的命運。

只是那時的沈憐枝並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在這一天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甚至不知道惠寧跑了——

彼時沈憐枝窩在長安殿中,正在池邊看冰封下的魚。

長安殿是一座極為奇妙的宮室,自外看,碧瓦朱甍,壯麗非凡,可是宮內又墻面斑駁,破敗不堪。

二十年前,皇帝本想翻修長安殿,賜給一位寵妃住。

只是這位寵妃實在福薄,生了個畸形兒,遭到皇上厭棄,月子還沒出就被連母帶子地扔到這座還未修建完成的宮殿中來,沒過多久就香消玉殞了。

沈憐枝看了會兒魚,頗覺乏味,正要回頭去睡個回籠覺,卻見自己的近身太監笑盈盈地站在邊上,正打算為他披上裘衣。

“小安子。”沈憐枝眨了眨眼睛,“你笑什麽?”

小安子朝他擠眉弄眼:“殿下,您看看誰來了?”

沈憐枝心中疑惑,順著他目光看去——只見不遠處站著個長身鶴立的青年,墨黑的發被一頂銀冠豎起,身著白衣,打扮極簡樸,卻難掩通體的貴氣天成。

沈憐枝認出了人,只覺得心口發燙,手腳也不涼了,不等小安子將身上的裘衣系好便匆匆地朝那青年撲去,“景策哥哥!”

他的表哥穩穩地接住了他,那雙指節修長的手碰了碰他的臉,沈憐枝擡起頭來,面頰緋紅,一顆心兔子似的跳:“你怎麽來啦?”

陸景策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細致地為他系好快掉下去的裘衣,又拔掉憐枝松散發間的那只簪子,以五指作梳將他的發絲都梳順了。

雪落在兩個人的肩頭,掉在發間,浸濕了,一圈圈繞著手指上,平添一股纏綿。

沈憐枝緊貼著他,他能感覺到,陸景策的心跳也愈發快了。

“母親進宮看望太後……”陸景策垂眸,在註視憐枝時,他那墨玉似的眸子柔情萬千,“我想你了,所以一齊跟著進宮。”

陸景策是華陽長公主之子,華陽公主是太後最小的女兒,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陸景策作為她唯一的兒子,自然也是玉葉金柯。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深深地、深重地喜愛著沈憐枝。

他們年少相識,而就在幾天前,這兩人才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互通了心意。

沈憐枝笑著捧住他的臉,踮起腳在他唇角親了親:“可我們前天才見過呀。”

陸景策淺淺地笑了笑,不動聲色地包住沈憐枝冷冰冰的手,牽著他往屋裏走。

長安殿內雖破舊,可憐枝的寢宮內卻舒適溫暖,殿內燒著紅蘿炭,一眾家具也換過,紅木雕花架子床上堆著厚厚的錦被。

都是陸景策的手筆,宮中是沒人管他的,只有陸景策對他好,什麽好東西都給憐枝送來。

沈憐枝坐在床榻邊上,托著腮看他的表哥蹲下身為他脫去羅襪,用浸過熱水的巾帕給他擦腳。

那雙玉似的,骨節修長的手就這樣捧著他的雙足,細致溫柔地拭去足背上的水珠。

沈憐枝從他的手,看到他的臉,陸景策發色極黑,襯得面皮極白,五官更是俊雅端華,沈憐枝越看越愛,心尖滾燙。

他抽了一只腳,雪白足底水珠未擦凈,甩出來一小串,憐枝渾不在意,輕輕地踩著陸景策的胸膛,又從青年的胸膛劃到腰處,他玉白的腳趾微蜷著,勾了勾陸景策的腰帶。

“表哥……”沈憐枝的聲音輕的像一陣風,“別擦了,癢死了。”

“你上來呀。”

陸景策擡起頭,眸子深深地註視著沈憐枝,二人色授魂與,沈憐枝被他那雙眼一看,只覺頭腦發暈,有些無所適從。

好在陸景策坐上來了,他俯下身,從憐枝的額頭,吻到脖頸,那吻情意綿綿,沈憐枝被親的頭重腳輕,頗有些情動,“表哥……”

他抓著表哥那只漂亮的手,要去解自己的衣襟,外衫褪去了,還要脫裏衣,脫了一半,陸景策忽然不動了。

沈憐枝無措地望著他,便見陸景策噙著笑意,慢條斯理地又將他的衣物一件件拉了上去,沈憐枝面上有些掛不住,背過身生悶氣去了。

他好像聽見表哥在笑,心裏更生氣,陸景策湊過來親他,“憐枝,憐枝?”

憐枝不要理他,表哥就走過來,從懷裏拿出了個白玉鐲子套在他手腕上。

沈憐枝被那只鐲子吸引了註意,雖說是個素鐲,但是成色極好,他擡起手腕來看了看,問:“這是什麽?”

“這是我娘成親時,太後親自套在她手腕上的,我娘說,往後要是我喜歡誰,想娶誰當世子妃,就把這個手腕送給他。”

“憐枝。”陸景策輕聲道,“表哥喜歡你,表哥愛你,所以不急於這一時……我已求過太後與母親,要娶你為妻。”

沈憐枝的眼眸驟然睜大了,因為震驚與極具的喜悅,那只手一直抖,所以陸景策就俯下身,安撫似地親親他的手背,“憐枝,你願意嗎?”

“如果你不想嫁……表哥嫁你也沒關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沈憐枝簡直心口發燙,他想,怎麽會有這樣的一個人呢,他怎麽會這麽喜愛一個人呢,沈憐枝撲過去,頭埋在陸景策肩窩悶悶道:“願意……”

“再過不久,你就要及冠了,待及冠之後,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憐枝胡亂地點頭,他抱著陸景策,像是擁抱住了餘生。皇姑早知他們二人情深意重,太後也賜了婚,憐枝實在想不出有什麽能讓他們分別。

陸景策愛他,他愛陸景策,這世上,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事呢?

他們緊緊相擁,沈憐枝貪戀這一刻的時光,他閉上了眼睛,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小安子驚慌的叫聲:“公公,公公您不能進去……啊!”

寢殿兩扇門被人猛地踢開,細眉細眼的趙公公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一大幫的侍衛,他清了清嗓子,尖聲道:

“皇上有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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