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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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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吳大娘一休假, 養殖場的人手跟著吃緊,賀岱岳中午炒了兩個快手菜,吃完連嘴都沒擦便回了養殖場。

潘中菊得知吳大娘摔了, 飯桌上憂心忡忡的, 褚歸善解人意地讓她趁著這會兒功夫去吳大娘家看看, 碗筷他來收拾。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潘中菊應聲,上廚房拾了兜雞蛋,急匆匆地走了。

吳大娘雖然一張嘴吵起架來不饒人, 但她為人仗義, 在村裏結了不少善緣, 冷不丁地受了傷, 探病的幾乎坐滿了屋子。

待客的茶燒了第二壺, 潘中菊攬著提籃,聽吳大娘亮著嗓門同趙紅聊得火熱, 心頭的擔憂頓時輕了大半。

“中菊來了,快進來坐,兒媳婦給你二嬢端個凳子。”看見潘中菊,吳大娘停了話茬,揚手招呼她往自己身邊來,趙紅曉得她倆關系最親近, 挪了挪屁股讓出一個空位。

潘中菊接了凳子, 一手遞上裝雞蛋的籃子, 吳大娘掙著胳膊不讓她送,潘中菊非要送, 兩人撕吧了好一陣。

籃子脫了手,潘中菊屈膝坐下, 吳大娘親親熱熱地貼著她,將賀岱岳大誇特誇:“岳娃子辦廠真有一套,什麽都比著城裏正規廠子來,以後啊一定能把養殖場做大。”

幹活麽,誰沒個倒黴的時候,不管是鐮刀劃了腿還是鋤頭挖了腳,村裏人除了罵一句闖了鬼以外別無他法,啥帶工分修養,壓根不敢想。

吳大娘怕村裏有些心術不正的有樣學樣,故意受傷賴著集體,因此使勁拿養殖場跟城裏的廠子作對比,同時恨咒那在養殖場外面挖坑的,腳底生瘡臉上流膿的爛東西,簡直餓死鬼投胎。

“那他挖到死豬沒啊?”趙紅好奇道,八個坑,瞎貓亂撞也能撞著個死耗子了吧。

“沒。”吳大娘得意地揚了揚腦袋,“岳娃子一早料到會有人打死豬的主意,全埋其他地方了。”

潘中菊想到賀岱岳在屋後竹林挖土的動靜,默默閉了嘴,聽趙紅她們猜測死豬到底埋哪了。

“賀家屋後面不是長了片竹林嗎?我覺得可能埋竹林裏了。”

潘中菊倏地瞥了眼說中真相的人,不待她開口,耳邊響起吳大娘的聲音:“不可能,他們家那個貓和狗兇得很,埋竹林肯定要被刨出來,我估計是埋到哪個山坡坡上了。”

賀岱岳經常往山裏跑,眾人一琢磨,認為吳大娘說的有道理,紛紛附和。

屋裏的光線一暗,門口又進了人,是村西頭的,潘中菊記得對方與吳大娘平日似乎不怎麽來往。

潘中菊掃了圈屋裏的人,其中不乏交情淺的面孔,他們八成是想借著探病的由頭,打聽養殖場擴招的消息。

果然,沒接著聊多久,便有沈不住氣的漏了馬腳。

“還招不招飼養員?”吳大娘臉上的神情一晦,“那我哪清楚,你們問錯人了。”

賀岱岳是提過擴招,但計劃是豬崽配糧之後,吳大娘頂多修養三五天,現在招人太早了些。

吳大娘的腰不宜久坐,她與潘中菊咬死了不肯透露口風,大夥兒失了興致,客氣地關照了幾句好好修養早日康覆,烏泱泱散了。

潘中菊多留了會兒,賀岱岳叫她進養殖場負責雞群,她心裏一直沒底,希望吳大娘能幫她參謀一下。

“進呀,為什麽不進!”吳大娘嗐了聲,“你養雞可是我們村裏數一數二的,本事硬著呢,你不進誰進?”

“但是——”潘中菊放不下顧慮,被吳大娘一巴掌拍斷:“你聽我的,進,大大方方的進,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說閑話!”

吳大娘拍在後背巴掌仿佛帶著勇氣,潘中菊眼睛亮了亮:“那我試試?”

雖然做了決定,潘中菊仍舊沒第一時間告訴賀岱岳,萬一賀岱岳改了主意打算招別人,她就當這事不曾發生過。

因為是帶工分休養,勤快了近一輩子的吳大娘破天荒踏踏實實地閑了三天,不下地不洗衣,只在家裏掃掃灰、摘摘菜,生怕妨礙了身體的恢覆,讓人以為她故意拖延。

三天一到,吳大娘風風火火地跑到衛生所找褚歸覆診,得了準許後扭頭直沖養殖場。

賀岱岳擔了她大部分的活,其餘的賀大伯娘和另一位飼養員分分,相較往日是累了點,但也沒影響養殖場的正常運轉。

上圈裏看了眼豬崽,個個白白胖胖幹幹凈凈,吳大娘樂呵呵地一邊抱柴生火,一邊替褚歸傳話,喊昨晚睡養殖場守夜的賀岱岳回家吃早飯。

“不忙,我把這點柴劈完了再回。”十幾頭豬一天要費不少柴火,賀岱岳從天蒙蒙亮到現在劈柴劈了快兩個小時,腦袋頂騰騰冒熱氣,棉衫濕了汗貼著後背,浸潤一層肉色。

“餓著肚子幹活咋行。”吳大娘搶了斧頭,推推賀岱岳,“回去吃飯去。”

賀岱岳確實餓了,於是撈起外套穿上,大步流星地出了養殖場。

未進家門賀岱岳先聞到一股香味,是南瓜箜飯,南瓜應該放了豬油炒過,甜香中混著油香焦香。

“回來得正好。”褚歸端著盆黃澄澄的南瓜飯放到桌上,清早打了霜,賀岱岳發梢鞋面全濕了,他伸手一摸衣服,同樣涼得沁手,“衣服全濕的,趕緊先換了。”

說著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臥房,賀岱岳脫掉試衣服,用外套幹燥的內裏擦了擦汗。

“你早上幹嘛了,流那麽多汗?”褚歸嘴上問著,手裏動作不停,裏裏外外取了一整套衣服。

“劈柴熱的。”賀岱岳胳膊鉆進袖筒,等不及扣扣子,手勾著褚歸的腰將人一攬抱了個滿懷,“想死我了。”

伴隨著賀岱岳話語的是他滿足的嘆息,與落到褚歸耳根、臉側和脖頸炙燙的親吻。

“一個晚上,至於麽。”褚歸被賀岱岳的動作弄得發癢失笑,“你怎麽跟天麻一樣喜歡蹭人?”

仰著脖子,褚歸偏頭主動承接唇舌,熱情絲毫不遜於賀岱岳。

親得呼吸漸沈,賀岱岳捧著褚歸的臉後撤:“不止是一個晚上,是兩天兩夜。”

賀岱岳在這種事上格外計較,養殖場輪流守夜,前晚輪到他,昨晚是他代吳大娘,上次如這般抱著褚歸,的的確確是兩天兩夜之前的事了。

褚歸但笑不語,擡手扯扯賀岱岳的衣領,幫他扣齊扣子,待到面上的溫度冷卻,門外恰巧響起潘中菊喚他們吃飯的聲音。

“來了。”賀岱岳抓住褚歸的手吧唧親了一口,“走,出去吃飯。”

鍋底的飯鍋巴潘中菊一半鏟了捏了兩個飯團,一半摻米湯熬成了鍋巴稀飯,尋常的箜飯弄了三種花樣。

跟土豆箜飯的鹹香不同,南瓜含水量更高,自帶糖分,吃著甜滋滋的,接觸鍋底的糖液糊化,產生了焦糖質感。

賀岱岳咬了口飯團,覺得味兒不錯,遞到褚歸嘴邊:“嘗嘗不?挺好吃的。”

褚歸半信半疑地張嘴,鍋巴粘牙,他搖了搖頭,示意賀岱岳自己吃。

“今天的南瓜真甜,跟放了糖似的。”潘中菊喝的鍋巴稀飯,軟和且熱乎,喝一碗甭提多舒坦了,“我得把籽收好了,明年全種這個。”

鄉下的瓜果蔬菜都是自留種,挑最大的、最好吃的,一年接一年,總能見到幾分進步。淘汰的南瓜籽則洗凈曬幹,倒鍋裏慢慢炒熟,便成了冬天的零食。

地裏種什麽菜潘中菊說了算,她三兩下規劃了明年的日程,品類之豐富,賀岱岳不禁懷疑他家的自留地種不種得下。

“種得下,把前院的邊邊角角用上,夠了。”要不是每家每戶的自留地有規定面積,潘中菊一準扛著鋤頭到處開荒,“差點忘了,廚房裏我給你們一人煮了一個水煮蛋。”

擱白米煮的雞蛋表殼滑溜溜的,在水裏泡涼了,輕輕一磕,殼蛋完美分離,賀岱岳飯量大,即使吃飽了,塞下一個雞蛋也毫無壓力。

褚歸摸了摸肚子,賀岱岳瞄他一眼,默默把雞蛋掰了兩半:“媽,當歸吃不下了,你幫他消滅半個。”

半個雞蛋連著蛋白直接落到了潘中菊的碗裏,她只能夾著吃了。

當初搭窩孵的雞崽,潘中菊養的最先下蛋,養殖場餵的比她晚了十來天,個頭與頻率均差那麽一截。賀岱岳每攢一百個去供銷社換一次錢,然後買米糠麥麩,一進一出的,養殖場的賬本上很難見到結餘。

村裏人沒一次賣過一百個雞蛋,通常是五個八個地往供銷社送,賀岱岳頭回賣雞蛋時缺乏經驗,用墊了稻草的背簍背到公社,一檢查壞了十好幾個,把潘中菊心疼壞了。

後來聽了售貨員的建議,賀岱岳琢磨著編了蛋托,雞蛋損壞的數量驟減,偶爾磕破一兩個,完全在可承受範圍內。

“我明天去供銷社,你要帶啥嗎?”賀岱岳估摸著下午撿了蛋又能夠一百,明天換了錢問問榨油廠能不能買幾袋菜籽餅。

眼瞅著快十二月份了,有幾頭任務豬還不足稱,他得改善改善夥食催催肥。

“沒啥要帶的。”褚歸不假思索道,“我明天跟你一塊上公社好了,順便看看郭書記的頭疼調養得如何。”

“你明天跟我一塊上公社?”賀岱岳重覆,語氣裏潛藏了些許不情願。

“嗯?不行嗎?”褚歸不明所以,自己陪賀岱岳去公社,他怎麽不大高興的樣子。

“行,當然行。”賀岱岳嘆了口氣,回答得十分勉強,“我去養殖場了。”

“等等,莫急著走。”褚歸拽住賀岱岳的衣袖將他拉轉身,“為什麽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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