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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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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褚歸明天一早去縣城,需交接的已經和孫榮交接清楚了,他不在的日子,孫榮將代替他到公社衛生所坐診。另外田勇學針灸的進程不能落下,褚正清的針灸術孫榮雖未繼承百分百,但指導田勇是夠格的。

長栓的心臟病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按著之前的藥方堅持吃藥,平時別劇烈運動、別受大的刺激便能避免再次發作。要定期覆診的病患,褚歸帶孫榮挨個見過了……

“沒什麽遺漏了吧?”孫榮和褚歸最後捋了一遍,“你放心,那幾頭豬崽我會幫你看著的。”

對於給豬崽治病,孫榮起初是嫌棄的,他打小拜師入中醫一道,接觸的是人,換動物算怎麽個事,他又沒幹過。

後來褚歸上養殖場做例行檢查時孫榮跟著去了,豬嘛、尤其是野豬,長得是醜了點,但吳大娘她們天天打掃,豬崽幹幹凈凈的,孫榮心裏少了幾分抵觸,加上賀岱岳說他在學獸醫相關的知識了,往後豬崽出啥毛病了他來治,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勞煩褚歸。

話說到這份上,孫榮還能咋辦,只有捏著鼻子認了唄。

“來困山村一趟我成半個獸醫了。”孫榮自我打趣,“技多不壓身,到時候我下鄉義診,鄉親們一看我連豬生病都可以治,那不更了不得。”

“是,非常了不得。”褚歸笑著附和,“幸虧師兄你來了,不然我真不一定能走。”

其實走絕對是能走的,褚歸一個自由身,想去哪去哪,他所謂的不一定能走,無非是責任心太重罷了。

“我是你師兄,跟我見什麽外。”孫榮按著褚歸的肩膀,“明天我就不送你了,路上註意安全。”

孫榮嘴上說著不送,實際第二天天沒亮,褚歸一開門,他便在院子裏了。潘中菊同樣早早醒了,給褚歸現煮了鍋雞蛋,烙了盤蔥花餅。

火車上賣吃食那是火車上的,跟她親手做的是兩碼事。

賀岱岳背著褚歸的行李,他要一直把人送上車,漳懷到與褚正清他們匯合的小城,今天中午發車,明天晚上抵達。

褚歸預計在那邊待十天,原是定的一周,是賀岱岳勸他多陪褚正清他們兩天,趁孫榮在村裏,不用急著回來。

賀岱岳收拾的行李,褚歸做了精簡,他是去陪老人家過年的,不是搬家。

潘中菊與孫榮把他們送到了村口,與二人作別,褚歸跟著賀岱岳踏上了山路。

“錢票我放了三個地方,你莫忘了。”賀岱岳牽著褚歸喋喋不休,像個孩子要出遠門的老母親,“不管發生什麽,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記住了嗎?”

“記住了。”褚歸失笑點頭,“你說了很多遍了,讓我瞧瞧嘴皮子磨破沒?”

褚歸湊上去親了賀岱岳一口,他不常講這種俏皮話,實在是賀岱岳太壓抑了,他想逗人開心。

“沒磨破。”褚歸的話見了成效,賀岱岳凝重的神色放松了些許,“到了那邊第一時間給我發電報報平安。”

“當然。”褚歸握緊賀岱岳的手,”

我跟你同歲,不是小孩子了。”

“我比你大。”賀岱岳對此異常堅持,“我不關心小孩子,我關心你。”

賀岱岳的直言直語總是那麽出其不意,搞得人怪害羞的,褚歸安靜了片刻,別扭地轉移話題:“我給你買的呢大衣常穿一穿,老壓箱底不白買了麽。”

“穿著呢。”賀岱岳今天身上穿的正是之前買的呢大衣,腳蹬黑色短靴,看上去極為惹眼。

“你知道我說的意思。”褚歸不滿賀岱岳的敷衍,“以後上公社縣城辦事全按著今天的來,你退伍了,穿寒酸了那些見人下菜碟的要刁難你的。”

先敬羅衣後敬人是非絕對但普遍的社會現象,前人留下的處事經驗自有相應的道理,褚歸上輩子的身份穿得好與壞皆處於底層,他不希望賀岱岳吃不必要的虧。

況且現在臘月底了,過完年馬上陽歷三月,漳懷的冬天即將結束,賀岱岳再不穿,嶄新的呢大衣得在衣櫃裏躺上八九個月,新衣變舊衣,簡直暴殄天物。

“我穿,我保證穿。”賀岱岳妥協了,“等你回來我穿著它來接你。”

十天而已,掰著雙手數完便過了,有什麽可難舍難分的,褚歸寬慰賀岱岳。

可惜寬慰失敗,無論十天或者一天,思念與不舍都不會打折扣,只會與日俱增。

十二點發車,賀岱岳他們十點到的縣城,趕路趕累了,兩人沒在縣城閑逛,而是尋了個能坐的地方休息等候上車。

人流如織,褚歸微微往旁邊移了約莫一拳的距離,他們的外貌過於出眾,來來往往的眼睛盯著,做不了任何偷偷摸摸的小動作。

“同志,你身上這件呢大衣從哪買的,我怎麽沒在縣城見過?”提著包的青年頭發梳得油亮,是淳樸縣城裏少有的考究打扮,賀岱岳與褚歸剛進來他便眼前一亮,礙於賀岱岳不好惹的架勢,他猶豫了半晌,終於鼓起膽量過來搭話。

近距離看呢大衣的質感更密實,賀岱岳扭頭,青年弱氣後撤,求助地望向褚歸。大高個的朋友看著挺面善的,問個衣服而已,應該不算打擾吧。

“我對象在縣城供銷社給我買的。”賀岱岳的性格比外貌講理許多,“當時售貨員說只剩一件,你想買的話可以去供銷社問問。”

“原來如此,我曉得了,謝謝同志。”青年面上稍顯意外,喉口莫名發堵,他問衣服哪買的,提什麽對象啊,誰沒個對象了?

賀岱岳態度友善,天性外向的青年平覆心中的忐忑,打開了話匣子,自我介紹是某某廠的幹事,他瞅著賀岱岳他們不像本地人,打聽兩人來漳懷是走親訪友還是和他一樣出公差。

得知賀岱岳是青山公社的,青年瞪大了眼睛,他以為賀岱岳是首都的啥幹部呢,青山公社的穿呢大衣?

受到了沖擊的青年神情恍惚,青山公社,他咋聽著那麽熟悉?

疑惑的視線左右游移,青年眼神逐漸清明,他恍然大悟地握緊了拳,上半身傾向褚歸,壓低了聲音:“你是褚歸褚醫生對不對?”

褚歸愕然,他全程沈默,對方怎麽猜到他身份的?他是因巡診收獲了些名氣,但遠不到人盡皆知的程度,基於漳懷縣城的人口,見過他的仍在少數。

青年將褚歸的驚訝視作肯定,他激動地朝褚歸伸出手:“我是何工的徒弟,何工,去年你們在火車上遇到的,何團長的父親,你記得嗎?”

何工的徒弟?緣分真是奇妙,褚歸迎著青年的手握了握:“我記得,何工的腰好些了嗎?”

有了共同關聯的青年整個自來熟了,他嘆了口氣搖搖頭:“沒,我師傅那個人,工作起來不要命的。那次沈工強行押著他辦了住院,待了三天他就死活要出院,我上個月去看他,他腰疼得必須坐輪椅了。”

褚歸對當時的情景記憶深刻,他留了地址給與何工同行的沈工,這半年未曾收到過來信,原想著是有所好轉,卻竟然惡化了。

到底是外人,褚歸無法幹涉何工的命運,該下的醫囑他下了,京市遍地良醫,何工自己在工作與身體之間選擇了前者,褚歸只能唏噓。

除此以外,何工徒弟倒是帶來個好消息,他們廠子計劃在漳懷建立分廠,年後開始招人,若是褚歸身邊有符合招工條件的,他願意幫忙介紹介紹。

何工徒弟的火車快到了,他從包裏取了張紙,寫下了兩個聯系方式,一個是他的,一個是漳懷分廠負責人的,具體招工的細則以負責人給的為準,他怕自己說漏了反倒誤事。

褚歸謝過了對方的好意,漳懷縣城的工作他雖然用不上,但村裏總有人稀罕。憑他們的本事,當不成正式工,做個學徒絕對沒問題,可鄉下仍是父傳子、子傳孫,年覆一年地面朝黃土背朝天,是他們不想進城嗎?不是,是他們根本接觸不到招工信息。

薄薄一張紙上承載的不僅是聯系方式,還是某些人改變命運的機遇。

賀岱岳將紙折疊謹慎的放入呢大衣內袋,又坐了片刻,火車鳴著長笛進站,兩人俱是一震。

“走吧,上車了。”賀岱岳提著行李拉褚歸站直,“跟緊我。”

憑以往搭乘火車的經驗,他們不怎麽費勁地擠到了臥鋪車廂,賀岱岳讓褚歸在下鋪坐著,一件件的往外掏東西,路上看的書、喝水用的杯子、家裏做的吃食……

趁人少,賀岱岳上車廂頭灌了壺開水,順帶擰濕一條毛巾,待會兒L褚歸擦手用。

“你哥幹活可真細致,他有對象了嗎?”賀岱岳進進出出忙碌的期間同車廂上了位乘客,普通人買不到臥鋪,中年男人一副領導模樣,言語很是親和。

“他有對象了。”褚歸捧著杯子接話,喝了口熱水,他擡手將杯子遞給賀岱岳。

“有對象了啊。”中年男人似是遺憾,“那小兄弟你呢,你有了嗎?”

“他也有了。”賀岱岳吞咽得匆忙,不禁嗆咳了幾聲。

“慢點。”褚歸掏了手帕,賀岱岳接過仔細拭幹呢大衣上濺到的水跡。

列車員挨個車廂催促送行的人員下車,賀岱岳揣了褚歸的手帕,眼神瞬間沈了,他跨步抱住褚歸:“我走了,路上小心。”

“嗯。”褚歸感覺腰間的手緊了緊,然後緩緩松開。

中年男人看著他們依依惜別,搖頭晃腦地念叨:“兩兄弟感情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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