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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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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是陳大花管的!”吳大娘插嘴道, 她不喜歡陳大花很久了,一腳擠到前面,將陳大花三日來的表現嚷嚷給大家夥聽。

楊桂平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他朝人群中張望, 搜尋陳大花的身影, 剛才在村委那他分明看到了陳大花。

有人疑惑陳大花怎麽不在,吳大娘一撇嘴,翻了個白眼:“做了虧心事不敢露面唄。”

見大夥議論紛紛,楊桂平憋著氣讓他們安靜, 當務之急是確定豬崽還有沒有救, 人群漸漸熄聲, 看向了被賀岱岳遮住一半身形的褚歸。

“給它們換個圈吧。”褚歸蹙著眉心, 圈裏的臭氣著實難聞。

臟了三天的圈稀裏糊塗的, 叫人簡直不忍直視,賀岱岳讓褚歸往邊上站, 開了圈門,驅使生病的豬崽轉移到了幹凈的隔間。

換了圈的豬崽不安地躁動,楊桂平腆著臉請褚歸幫忙給豬崽看看,讓一個救人的醫生幹獸醫的活,楊桂平自知冒犯,言語間的姿態放得那叫一個低。

褚歸答應得痛快, 他對此毫無芥蒂, 大不了事後洗個澡換身衣服。再說了, 若連這種程度都接受不了,他學什麽醫。

賀岱岳沒逞強, 他第一次養豬,書面上學來的理論知識到底要接受現實的考量, 為防用錯藥,是該讓褚歸看看。挽了兩圈袖子,褚歸作勢要進豬圈,賀岱岳往前邁了一步擋住他:“等會兒,我拿東西擦擦。”

豬崽在圈裏翻來滾去的,黑黝黝的皮上沾滿了糞水,褚歸不膈應,賀岱岳可舍不得他直接上手,撈了抹竈臺的破布逮著豬崽一通收拾。

收拾完的豬崽仍帶著臭氣,但好歹碰到不會糊一手了,兩頭豬崽肚皮空空,褚歸揉了揉,毫無飽食感。人長期忍饑挨餓身體都受不住,更何況幼豬。

給豬看病禇歸亦是摸著石頭過河,病因找著了一半,褚歸扭身讓吳大娘先弄點豬食。

知道陳大花今日絕對討不了好,吳大娘甭提多美了,此刻也不介意那豬草原本是她為自己的豬崽準備的,爽快應了聲,大伯娘同她一道上外面幫忙,一人燒火一人剁豬草,不多時便提了桶豬食進來。

拌了細糠麥麩的豬食冒著熱氣,傾倒入食槽,顏色與氣味對人而言不怎麽美妙,豬崽嗅到食物的香氣,沖到食槽邊埋頭吃得震天響。

見豬崽胃口尚好,楊桂平終於展顏,既然能吃說明病得不重。

“小問題可以治,楊叔你別擔心。”褚歸的話進一步寬慰了楊桂平,說完他看向賀岱岳,“你抓的藥應該是對癥的,和豬食裏讓它們吃了試試。”

“行。”剩了半桶豬食,賀岱岳聽罷將藥混在了裏面,兩頭豬崽一無所覺,哼次哼次地把食槽舔了個見底。

豬崽吃了藥,楊桂平方有心思跟陳大花算賬,他再次掃了眼人群,確認陳大花不在後一揚聲:“楊誠實,去把你媽把給我喊過來!”

被點名的楊誠實窘迫至極,雖然丟人,但他並未逃避,臊著臉喊人去了。楊桂平暗暗嘆氣,陳大花六個兒子唯有楊誠實像個樣,生兒子生得多有什麽用,生了不教養,上梁歪下梁斜,不如不生。

陳大花躲在家裏,似乎她不露面豬崽生病就和她無關一般,她捏著把回潮的黃豆坐堂屋幹巴巴地嚼著,時不時探著腦袋往院門口瞧,生怕楊桂平帶著人來堵她。

楊二爺削著編簸箕的竹子,整天游手好閑的人困山村是沒有的,楊二爺年輕時稍微沾點勤快,否則當初陳大花絕不可能願意嫁給他當續弦。

“老三老四他倆的事你張羅得怎麽樣了?”柴刀從中間破開竹子,楊二爺一腳踩著,一手向上掰,清脆的破竹聲襯得他聲音格外蒼老,經年累月的旱煙壞了肺,說完他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幾下。

陳大花神思不寧,沒搭理楊二爺,未得到回應,楊二爺拔高了調子:“問你話呢,要我說年前相看,過完年正好一塊辦酒。”

“好個屁!”黃豆渣糊喉嚨,陳大花清了清嗓,撐著桌子數落楊二爺,“年前相看,那過年不得多送一份禮,你錢多的很嘛?說得倒是輕巧,一塊辦酒,家裏啥條件不又不是不清楚,攏共四個睡覺的屋,老三老四結了婚咋住你想過沒?”

楊二爺家的房子是上一輩建的,給他結婚用,最初連堂屋三間房,後面孩子多了,添了兩間。他們兩口子一間,老大老二家各一間,楊五妹帶著侄子侄女一間,剩下四個兒子一間,住得十分局促。

“怎麽沒法住了?”楊二爺撂了柴刀,專註地與陳大花掰扯,“五妹嫁了人,讓小的跟他們爹媽睡,老六老七搬我們屋,不就有兩間房了?”

楊二爺的方法似乎很合理,他們家算寬敞的了,有些真正住房緊張的,兩兄弟結了婚繼續住一個屋,床上拉道簾子,動靜小點,照樣能生娃。

楊老六和楊老七皆是十幾歲的大孩子了,陳大花嫌擠得慌,她一貫不是會為了孩子委屈自己的人,因此面色不怎麽好看:“是,房子有了,錢吶?你有錢嗎?彩禮不要錢?辦酒不要錢?”

“五妹家人男方不是給了六十六的彩禮?”家裏的錢全部在陳大花手上,楊二爺只偶爾趕集找陳大花要個三毛五毛的買旱煙,陳大花具體攢了多少錢他真一無所知,不過感覺給兩個兒子娶媳婦至少是夠的。

楊誠實是在陳大花說結了婚咋住時到的院外,他呼吸一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身體貼著墻,往二人的視野盲區裏躲了躲。

聽著父母的對話,楊誠實手時而握緊時而放松,等陳大花說起最好兩個不要彩禮的姑娘時,他急了,捏著拳頭大步跨過了院門:“媽,我有——”

緊要關頭,理智戰勝了沖動,楊誠實有喜歡的姑娘,但他明白,如果現在捅破,他將永遠娶不到對方,於是楊誠實改了到嘴邊的話:“我有事找你,桂平叔叫你去養殖場。”

陳大花眼神閃了閃,仿佛一只被掐了脖子的雞:“養殖場咋了,他叫我去幹什麽?”

說著陳大花拎起屋檐下的背簍背到肩上,裝作忙著打豬草的模樣,繞開楊誠實往外走。

對工分時母子倆一道,以賀岱岳說豬崽生病的音量,楊誠實不信陳大花沒聽清,結合陳大花的反應,他暗存的僥幸頃刻間破滅。

“你負責的豬崽病了。”楊誠實壓抑著失望的情緒,“媽,你不會養豬,待會兒跟桂平叔把飼養員的活兒辭了吧。”

“什麽叫我不會養豬!不就是豬生個病嗎,有啥了不得的,你們兄弟幾個從小到大病的次數少了?我不一樣拉扯大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豬要生病關我啥事,誰能保證豬一輩子不生病了!”楊誠實的話踩到了陳大花的痛腳,她摔了背簍,一手掐腰一手指著楊誠實的鼻子破口大罵,“我是你媽,有你這麽當兒子的嗎,你個殺千刀的,我一把屎一把尿——”

楊誠實低頭任由陳大花痛罵,眼底神色覆雜,楊二爺看不過去了,攔著陳大花勸了幾句,陳大花怒氣稍斂,放下了指著楊誠實的手,恨恨轉身。

楊誠實怕她上別的地方,一路尾隨,直到到了養殖場,才悄悄松了口氣。

不明就裏的楊二爺茫然地眨了眨眼,豬崽生病多正常的事啊,怎麽楊桂平的神色瞧著那麽不對勁?

“桂平,我聽誠實說豬崽生病了,好端端的咋會病呢?”陳大花斷不肯承認豬崽生病是她養得不盡心,她試圖拉吳大娘他們下水,“我餵豬的時候她倆也在,餵的一樣的東西。”

“哪裏一樣了?虧你好意思說!”四個圈裏唯有三號圈的食槽底部鋪著殘渣,吳大娘用舀豬食瓢翻了翻,裏面全是不知名的粗糙根莖,“我餵的可是正兒八經的豬草,大夥看看她餵的啥爛糟貨。”

吳大娘和的豬食眾人有目共睹,楊桂平瞪著陳大花,對她事到臨頭仍在狡辯的行為極其厭惡:“你有什麽好說的嗎?”

陳大花見用雜草濫竽充數的事實已敗露,腳底發軟往後退了半步,旋即梗著脖子吞吞吐吐地叫嚷:“我上午餵豬時它們還生龍活虎的,豬崽全長一個樣,指不定是哪個黑心肝的趁我不在給我換了!”

“陳大花!”楊桂平忍無可忍,陳大花是他的長輩,若非觸及了底線,他多少會顧念幾分情面,“豬崽生病是岱岳發現的,養殖場的門是我親眼看著打開的,你的意思是我們大夥全部在騙你、換你的豬是不是?”

圍觀的人沖著陳大花義憤填膺地指指點點起來,總算了解了情況的楊二爺亦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陳大花狼狽地低頭,往常的神氣勁一無所蹤。

“桂平叔。”楊誠實站到了陳大花的身前,代她向所有人鞠躬道歉,“沒照料好豬崽是我媽的錯,麻煩賀岱岳和褚醫生你們救治了,豬崽的醫藥費我們會承擔的。”

楊桂平擺擺手,表示醫藥費是小,但陳大花對村上交與她的飼養員的任務敷衍了事,犯下錯誤不知悔改,此事性質惡劣,不可輕饒。

“我不幹了,飼養員的活兒我不幹了行嗎?”陳大花擔心楊桂平扣工分罰錢,將飼養員的工作燙手山芋般地扔了出去。

“成才,扣陳大花二十八個工分。”不管陳大花的乞求,楊桂平公布了對她的處罰,“其中十八個工分是她三天餵豬的,十個是額外罰的,另外取消她飼養員候補的資格。陳大花,你有沒有意見?”

陳大花哪敢有意見,她使勁搖了搖頭,王支書他們也沒反對,如此處罰便這樣定了下來。

三個飼養員候補少了一個,賀岱岳不打算再選一個補上了,現場跟楊桂平他們商量,想把吳大娘同賀大伯娘轉正。

楊桂平心下讚成,組織了一番語言後朗聲示意大家安靜,待眾人的目光落向他,楊桂平沈穩開口,他前半段話誇吳大娘與賀大伯娘的盡心盡力,後半段細數重新選候補飼養員的弊端,可謂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吳大娘二人的轉正理所當然地通過了,雙喜臨門的吳大娘激昂地發表了一通將來要如何如何認真養豬,不辜負大夥期望的話,與之相比大伯娘顯得內向許多,只說了一句“謝謝大家,我會好好幹的”。

湊完了熱鬧,人群漸散,楊桂平接著回老院子忙對工分,賀岱岳幫著打掃了豬圈,褚歸站在圈外,做些搭把手舀水沖水的小事,估計是待的久了,鼻子適應了氣味,聞著沒剛來時臭得慌了。

出了圈舍,褚歸擡胳膊嗅了嗅,感覺渾身上下腌入了味,尤其是碰過豬崽的手,味道簡直一言難盡。他的表情過於生動,賀岱岳既心疼又好笑,忙帶他到廚房打水洗手。

“伯娘,罐裏有熱水嗎?”煮豬食的竈臺內側打了個放敞口瓦罐的洞,賀岱岳拎著瓢問燒火的大伯娘。八頭豬崽的食量一天比一天大,吳大娘割豬草去了,大伯娘先煮半鍋餵著。

“有,我添滿了的,你小心燙。”大伯娘往竈裏塞了把柴火,借著竈裏的火,瓦罐裏的水燒得滾燙,賀岱岳揭了蓋子,熱騰騰的水汽頓時在他手上凝了一層濕意。

半瓢熱水混半瓢冷水,褚歸洗了手,賀岱岳扯著衣擺叫他在自己身上擦幹:“等等,我衣擺臟,你擦我袖子上得了。”

“有帕子我擦你身上幹什麽?”褚歸取了墻上掛著的帕子,大伯娘讓他們隨便用,雖然是從家裏帶的舊帕子,但也是隨用隨洗的,一點不埋汰。

兩人互相洗了手,賀岱岳將水瓢放回原處,同大伯娘道別:“伯娘,我們走了,明早再來。那兩頭豬崽暫時隔開吧,你們受累多盯著點,有啥事隨時叫我。”

折騰了一下午,離開養殖場已是傍晚,行走間褚歸陡然想起一件事,他跟賀岱岳打的賭輸了,一個月的轉正期,陳大花連一周都沒堅持到!

褚歸腳步一頓,他抿了抿嘴,偷偷斜眼打量賀岱岳的神色。

“怎麽了?”賀岱岳屬老鷹似的,褚歸一斜眼,他立馬偏過了頭。

“沒什麽。”褚歸倏地收回視線,生硬地轉移話題,“我餓了,趕緊走吧。”

他是絕不會主動提醒賀岱岳賭約的事的,絕不會!

“好。”賀岱岳語氣裏藏著笑,拇指與食指搓了搓,在他眼裏褚歸處處是漏洞,他那麽愛幹凈,趕著回家肯定是為了洗澡,說餓了一準是口誤。

路過楊二爺家所在的院子時,褚歸不經意朝裏面望了望,靜悄悄的,她竟然沒在家發脾氣?未免碰上楊家人尷尬,二人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腳步。

上臺階,跨門檻,蜷窩裏睡覺的天麻抖抖耳朵尖,鉆出簾子伸了個懶腰,小胸脯幾乎貼到了地上,待身體舒展了,它喵喵叫著奔向褚歸。

到了近前,天麻照例扭著腦袋試圖蹭褚歸的小腿,褚歸同樣彎腰俯身回應它的熱情,然而下一秒,掌心摸了個空,乖順的小貓突然跑到了兩步之外,褚歸莫名從它毛茸茸的臉上看到了遲疑、陌生、驚訝等數種情緒。

“真有那麽臭嗎?”褚歸失了穩重,他臭到被一只小貓嫌棄了,“沒良心的小家夥,虧我平日裏對你那麽好。”

褚歸隔空點了點天麻,賀岱岳一派淡然,他早習慣了天麻待他的態度,正要勸褚歸看開,一米開外的天麻又粘了上來,蹭褚歸蹭得更起勁了,甚至仰頭舔了舔褚歸的手,想努力把他沾的臟東西弄幹凈。

貓舌的倒刺刮得褚歸指尖癢乎乎的,他撓撓貓下巴直起身,潘中菊端著碗筷放到了飯桌上。洗鍋燒水需等個十來分鐘,褚歸不是那種不洗澡吃不下飯的矯情人,索性把洗澡推遲到了飯後。

吃飯消食,天色透黑如墨,賀岱岳點燃了煤油燈,進進出出地將換洗的衣服與洗澡水備妥。火光映著賀岱岳的面容,眼底火苗跳動,褚歸尾椎骨一麻,嘭地關上了洗澡間的門。

“慢慢洗,我不著急。”賀岱岳拉長了調子,尾音上挑,褚歸沒出息地發顫,感覺自己化為了一頭待剝皮洗凈的羔羊,而門外的賀岱岳則是磨刀霍霍的屠夫。

褚歸越想越慌,滑溜的香皂咚地掉進了桶裏,他撈了四五次方撈了出來,他親口應下的賭約,現在反悔來得及嗎?

磨磨蹭蹭地洗了半晌,褚歸忐忑的心情趨於平靜,不就是那什麽嗎,賀岱岳能弄死他不成。咬牙給自己鼓足了勁,褚歸伸手拿過衣架上的四角褲。

“你洗好了嗎?”賀岱岳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響起,褚歸手一松,四角褲直直落到了地上。

褚歸撿起四角褲,布料浸了水,眼見是不能穿了。

“當歸?”洗澡房裏安靜了片刻,賀岱岳的耳朵捕捉到了褚歸的腳步聲。

穿戴整齊的褚歸拉開了門,洗過的濕發貼在前額,面容一派從容:“不是不著急嗎,催什麽?”

賀岱岳不說話,笑著將手裏的幹燥毛巾罩在了褚歸頭上:“快回屋裏擦幹,別驚了風。”

“嗯。”褚歸按住毛巾,側身讓出洗澡房,表面有多淡定內心就有多緊張,那一個月的賭約,顯然賀岱岳比他更惦記。

棉褲摩擦細嫩皮肉的陌生觸感令褚歸有些不適,他把吸了水的毛巾搭在一邊,自衣櫃裏另拿了一條褲衩穿上。

櫃子裏的衣服是兩人共同整理的,但因為賀岱岳起得比褚歸稍早,通常會順手把褚歸的衣服取了烘上,久而久之衣服部分衣物便混一起了,以至於褲衩套到腰他才發覺不對,褲腰褲腿大得厲害,他拿成賀岱岳的了。

系褲繩的手頓住,褚歸猶豫了一秒,打了個活結,遲早得脫,何必多此一舉呢。

賀岱岳洗完澡進屋,褚歸裹著棉襖挨著竹甕,炭火的暖意烘得他臉頰緋紅,望向賀岱岳的眼波流轉,床上的被子平整地鋪著,枕頭與被子的空隙露出一角灰色的狼皮。

“冷不冷?”賀岱岳的嗓音沈悶,幹燥的手掌碰了碰褚歸烘得發燙的臉頰,掌根拖著他的下巴往竹甕的反方向帶了帶。

“不冷。”褚歸在賀岱岳的動作下坐直了些,“你把什麽燒了?”

一張夾在筆記本裏的紙落進竹甕,燃起一道火光後迅速化成了飛灰,賀岱岳單手胡嚕著頭發,告訴褚歸他燒的是之前給候補飼養員制定的打分表。

“哦。”褚歸一臉明了,陳大花被開除,吳大娘她們轉正,打分表自然沒了存在的意義。

賀岱岳的頭發是褚歸前幾天剛剪的,為了試他托剃頭匠買的理發工具好不好用。褚歸頭次用專業工具,缺乏經驗,一剪子剪狠了,瞧著像狗啃了似的,磕磣得很,賀岱岳稱他不怕冷,讓褚歸把頭發全剪短了,現在的長度比寸頭強不了多少。

短頭發幹得快,賀岱岳擱了毛巾,緊緊地貼著褚歸坐下,褚歸轉頭瞅他,被他親了個正著。

“你賭輸了。”賀岱岳伸展胳膊攔住了褚歸,強勢感十足。

“什麽賭輸了,誰跟你堵了。”褚歸裝傻充楞,企圖蒙混過關,他掙了下,沒掙開,心臟突突地跳。

“楊二奶奶轉正的事,你賭輸了,你說的,輸了隨我怎麽樣。”賀岱岳勾住了褚歸的褲繩,“想起來了嗎?”

褚歸沈默,蒙混過關看來是不行了,他咽了咽口水,語氣聽著有點發怵:“你別太過分啊。”

“不會的。”賀岱岳說話時勾住褲繩的手指挑動,大大降低了他話語的可信度。

賀岱岳掌心的老繭粗楞楞的,褚歸不自覺地踢到了竹甕,嚇得一縮,用力推了推賀岱岳提醒他:“竹甕……”

“不管它,不然等下脫了衣服你冷。”賀岱岳罩著褚歸,“你怎麽穿我的褲衩?”

“拿錯了。”褚歸低頭,賀岱岳的手抓著褲腰,隱沒的長指觸碰,褚歸猛地抽氣,羞惱地瞪他。

洗澡房的衣架放了兩條褲衩,賀岱岳看到時還驚訝了一下,以為褚歸開了竅,結果是自己想多了。

賀岱岳留著竹甕的決定是明智的,褚歸的皮膚接觸到空氣,傳來淡淡的涼意,隨後是賀岱岳略高於他的體溫。

褚歸要求吹燈,賀岱岳用“隨我怎麽樣”反駁了他,手掌捂熱冰冷的藥膏,清淺的藥香氣取代了皂香,慢慢變得混雜。

冬日的床幔是敞著的,蚊帳掛在兩邊床柱的勾子上,賀岱岳親著褚歸的耳畔,燭光照亮了褚歸的側臉,眼角瀲紅,濕漉漉的睫毛不住地顫動。

“我想看著你。”賀岱岳托著褚歸,不讓他把頭往枕頭裏埋,如此一來,褚歸避無可避,只能任由賀岱岳覽盡他所有的失態。

狼皮移了位,藥膏的香氣水淋淋的,褚歸感覺腦仁撞成了漿糊,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燭光撩得他眼花,藏青的粗麻蚊帳晃啊晃的,恍若炎夏。

燒灼了半夜的煤油見了底,黃豆大燈芯火光合著褚歸的呼吸頻率微弱地閃爍,賀岱岳用指腹抹去褚歸眼角的淚,安撫著懷裏痙攣的軀體。

褚歸閉著眼,頭發汗濕了,在賀岱岳寬饒他的瞬間便累得昏睡了過去,賀岱岳替他細致地擦了身,看著他身上滿布的或深或淺的痕跡,滿足與事後愧疚交加,怪自己失了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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