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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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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訂了小馬駒回來,賀岱岳更忙了,他白日上工,早晚到山裏砍搭柴棚的木頭,以及學習養殖技術,一天幾乎沒半點空閑。

賀岱岳將浸著晨露的樹幹哐啷扔在了地上,手臂粗的樹他砍了十來根,夠搭一個小柴棚的主體了。他身上的衣服同樣被露水濕透,布料黏著皮膚,褚歸讓他趕緊換一身。

村裏秋季的雨水不多,月初下了兩場雨,氣溫一日一日的降了下來。村裏人講究春捂秋凍,降溫了慢慢添衣,初衷是好的,架不住有些人添衣的速度跟不上降溫的速度,涼風一吹,中了感冒的招。

往年村裏沒醫生,大夥只能硬扛,今年有了褚歸,麻溜上衛生所看病來了。

“感冒不嚴重,回家多喝點熱水。”褚歸一通望聞問切,兩句話把人打發了。

“不吃藥嗎?”楊朗吸吸鼻子,以為褚歸在開他的玩笑。

“你身體好,用不著吃藥。”褚歸說完想起一件事,“算了,你媳婦懷著孕,你還是吃副藥,別把她傳染了。”

褚歸抓了一副藥,叮囑楊朗感冒期間少和他媳婦接觸,雖說普通感冒傳染性不強,但懷孕會導致人的抵抗力下降,又臨近預產期,得多註意些。

楊朗用鼻音答應,他的感冒是晚上把被子讓給王燕燕造成的,當晚另卷了床鋪蓋跟他媽換了床,他跟著楊桂平睡,他媽則陪著王燕燕,以防夜裏發動。

一上午來的病人不是發燒流鼻涕的就是喉嚨痛咳嗽的,褚歸制的藥丸空了兩大瓶,他在清單上寫了幾味藥,準備後天到公社坐診時把下半個月的藥材領了。

中途去了趟廁所,在院子裏晾衣服的潘中菊叫住他:“你跟岱岳撤了涼席沒?”

“沒。”賀岱岳火氣旺,褚歸每晚貼著他睡,對撤涼席的需求可有可無。

“天涼了,該撤了,正好我屋裏有床褥子,我抱來給你們鋪上。”潘中菊說完便要行動,“那床褥子是我和岱岳他爸結婚時的陪嫁,年生久了,但保存得很好,當歸你別嫌棄。”

“不用了伯母,我跟岱岳身強體健的,墊了褥子反而會熱得睡不著,你自己用吧。”褚歸哪能要潘中菊的陪嫁,再者賀岱岳稻草鋪得厚實,他睡著挺舒服的,不差一床褥子。

褚歸的話提醒了潘中菊,賀岱岳夜裏睡覺確實不太耐熱,小時候同她睡一張床,身體暖得像個小火爐,非把手腳露在被子外面。

“你要是冷一定跟我說,莫遷就他。”在潘中菊眼裏,褚歸的身板不如賀岱岳抗凍,她寧願熱著賀岱岳,也不想褚歸著涼。

中午潘中菊把同樣的話和賀岱岳說了一遍,賀岱岳立時在涼席上罩了層床單,在褚歸的事上母子倆倒是空前地統一,委屈誰都不能委屈了褚歸。

罩了床單,賀岱岳空著手進進出出地轉悠,褚歸不清楚他在搗騰什麽。

“你剛剛有聽到我說話嗎?”賀岱岳站定,莫名其妙地問了這麽一句。

褚歸頭霧水:“你說啥了?”



岱岳神情似乎很愜意,

沖褚歸賣了個關子:“晚上再告訴你。”

褚歸進臥房仔細看了一圈,

沒發現任何變化,想抓著賀岱岳好好問個究竟,結果借口養殖場有事,腳底抹油跑了,吊得褚歸不上不下的。

賀岱岳興師動眾地辦養殖場,雖然承諾了出事他負責,背地裏仍少不了閑言碎語,尤其是保守的老一輩,他們習慣了一成不變的生活,苦是苦了點,至少安穩。

建養殖場的錢走的集體的賬,相當於預支了他們年底的分紅,哪天真出了事,賀岱岳掏的出那麽多錢嗎?

養殖場有事不完全是借口,今早蔡大爺上村委辦公室吵了一上午,罵楊桂平縱著賀岱岳瞎胡鬧,無論楊桂平怎麽解釋,他始終不聽,嚷嚷著必須停工。

養殖場的地基進展過半,一群人挖的挖,挑的挑,早建成早養豬早吃肉,在豬肉的誘惑下,沒一個偷懶耍滑的,豈是蔡大爺說停就停的,簡直無理取鬧。

楊桂平無奈叫人去采石山通知了賀岱岳,讓他下午到辦公室商量具體怎麽處理。

養殖場動工半個多月了,蔡大爺早不吵晚不吵,為何偏偏在中途折騰。

“我那時腦袋沒轉過彎,現在我想明白了。”蔡大爺犟著脖子,煙桿在桌上吭吭地敲,吼得人耳朵疼,“去年年底結算公分,一公分值二分六厘,辛辛苦苦好歹有個盼頭,今年錢全辦養殖場了,我們年底分啥?”

“誰說錢全辦養殖場了?”桌上被煙桿砸的坑令人不忍直視,楊桂平壓著火氣,蔡大爺近七十歲的人了,不能跟他對著幹。

“還用得著誰說嗎?又訂大瓦又買馬的,村上有多少錢也不夠糟蹋的!”蔡大爺文盲一個,算不懂賬,自顧自地將辦養殖場的開銷和集體存款總額劃上了等號。

買馬?聽到這,賀岱岳反應過來了問題所在,敢情是誤會:“蔡大爺,馬是我私人買的,沒花集體的錢。”

“啥?你私人買的?”蔡大爺楞了下,“他們不是說你拿集體的錢買的嗎?”

至於他們是哪個他們,蔡大爺含糊其辭。王成才的原話是賀岱岳在磚瓦廠買了匹馬,漏了“私人”兩個字,賀岱岳作為養殖場的負責人,村民們下意識當他動了公費。

“辦養殖場的賬每一筆村上都有記錄,你不信隨便查。”楊桂平翻開賬本,蔡大爺諾諾後退,他大字不識一個,查什麽賬。

之前全村大會舉手表決時村裏有小部分人不同意,開會時說得很明了了,若是不願意冒險,可以到村委登記,選擇放棄參與養殖場的建設,年底分紅照發,但將來養殖場的所有收益與他們無關。

結果自是沒人登記,他們的心思楊桂平門清,舍不得孩子想套狼,做他的青天白日夢吧。

為了防止日後的糾紛,楊桂平幹脆叫王成才將賬目抄了張報表,貼到村委的外墻上。

傍晚收工的人經過老院子,蔡大爺鬧的誤會隨即傳播開來,賀岱岳買馬的事吸引了眾多人的眼球。為了給賀岱岳正名,王成才補充了買馬的細節,重點描

述賀岱岳掏十一張大團結時的瀟灑動作。

十一張大團結,賀岱岳手頭到底攢了多少錢?

“估計得上千,他在部隊當了六年兵,吃穿不花一分錢,一個月二二十塊的津貼,攢六年,我的老天爺!”

“我看不止,他不是升了軍官嗎,津貼肯定漲了,我猜他最低有兩千塊,哎,早知道讓我兒子去當兵了。”

聽著眾人的討論,楊二奶奶心頭火熱,兩千塊錢啊,能買四五份城裏的工作了,她正好四個兒子。

楊二奶奶深深吸了一口氣,斜著眼暗暗觀察其他人的臉色,待一人說到她娘家有個十八歲的侄女,楊二奶奶坐不住了,拋下嘮嗑的鄰居,急匆匆回了家。

褚歸整日待在衛生所,暫時未聽聞此次的風波,潘中菊下工時沒經過老院子,亦是無從得知。賀岱岳家獨門獨戶的,二人清清靜靜地吃了晚飯。

入夜賀岱岳點了兩盞煤油燈,與褚歸相對而坐,二人一人手裏捧了一本書。獸醫學是褚歸陌生的領域,他得從頭學,好在病癥藥理基礎相通,書中的內容並不難理解。

看完一個章節,賀岱岳合上書,伸手撥了下褚歸長過眉眼的頭發:“十點了。”

沈迷書海的褚歸回過神,頭發掃得額角發癢,他順勢在賀岱岳的手上蹭了蹭,跟天麻平時拿腦袋頂他的動作一模一樣。

“你不看了?”褚歸面帶疑惑,賀岱岳往日通常學到十點半,今晚咋提前了半個小時結束。

“不看了。”賀岱岳留了一盞燈,將褚歸和自己的書歸位,“今晚早點睡。”

褚歸躺到床上才曉得賀岱岳的睡是個動詞,新罩的床單被人為掀到了一旁,蚊帳劇烈晃動,蕩出湍急浪濤一般的波紋。枕下的稻草悉悉索索地響,褚歸想叫賀岱岳收斂點,又開不了口。

“地上涼,我把稻草壓實了,外面聽不到的。”賀岱岳沈著氣,褚歸混沌的大腦湧入一絲靈光,賀岱岳中午奇怪的舉動,竟是在測試這個!

褚歸耳朵紅得滴血,羞惱地瞪了賀岱岳一眼。

床頭時鐘的指針嘀嗒跳到了十一點,褚歸擡腳輕飄飄地踹向壓在他身上的賀岱岳,說好的半個小時,怎麽沒完沒了了。

“快了。”賀岱岳捉住湊到手邊的腳踝安撫似的親了親,接著往上擡,褚歸自投羅網,頓時失了力氣,成了案板上任賀岱岳宰割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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