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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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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你們怎麽做到的?”得知褚歸他們短短時間內把幹菌售罄了,王成才幾乎驚掉了下巴。

賀岱岳已穿上了外套,真正的原因褚歸當然不會說,他把錢袋還給楊朗:“大概是買了幹菌的人覺得好,介紹了其他人來買吧。”

幹菌耐儲存,反正家裏要吃,毛一斤買誰的不是買。

楊朗恍恍惚惚地收了錢袋,賀代光動手收拾好小攤:“現在回去嗎?”

“我從來沒趕過集,想在集上逛逛。”褚歸來縣城不是為了賣幹菌的。

褚醫生的願望必須滿足,楊朗挑上擔子,走,趕集去!說起來他們每次到縣城都是賣東西為主趕集為輔,來去匆匆,正經趕集也是頭一遭。

他們買的東西放到兩個籮筐裏,另外兩個分別重疊在上面,如此一來隔著籮筐,完全不怕被人偷。

縣城的大集熱鬧非凡,擺攤的樸實的鄉民眼神期盼,希望路過的人在自己的攤前停下,用幾毛幾分買走地裏不值錢的瓜果蔬菜,好歹不算白忙活一上午。

一行人東走走西瞧瞧,沒個目的性,遇到感興趣的停下來湊湊熱鬧,褚歸在賣草藥的老農跟前駐足。敞著口的袋子裏裝著金錢草等常見到草藥,清洗了曬幹水分,未經過任何炮制的步驟。

老農頭發花白,臉龐與雙手布滿歲月的溝壑,他的身影佝僂眼神渾濁,腰間掛著旱煙袋,坐在街沿上,見褚歸在看他的草藥,忙起身招攬生意。

草藥的價格便宜到堪稱爛賤,褚歸買了半籮筐的量,不過花了一塊錢。

“褚醫生買它們幹啥,山上多的是,你要隨便叫大牛他們上山給你挖唄。”王成才不理解褚歸為何花錢買,一塊錢能買一斤多肉了。

“我爺爺跟那位老人家一個年紀。”離開老農的草藥攤,褚歸偏頭回望,老農重新坐下。六十幾歲的老農在前半生燃燒了生命力,如今幹不了重活,挖點草藥上集市碰運氣。

許是一下做成了一塊錢的大生意,老農解了腰間的煙袋,美滋滋地抽了口旱煙。

一塊錢對褚歸而言微不足道,但他能想象到老農收了攤,與家人分享收獲的樣子,這一塊錢花得值。

沿著長街直走,不知不覺接近了牲畜區,覆雜的氣體撲面而來。

賣牛的、賣豬的、賣雞鴨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分布,看著毛茸茸的雞崽,褚歸想起了家裏孵的那批,天天由母雞帶著四處找蟲子,天麻不僅不撲咬,反而護著它們。

“我爸說等下個月叫全村人開個會,決定村裏的小牛犢賣不賣。”楊朗看著牲口堆裏的小牛,提起一件事。

村上的母牛是饑荒年後村上花大價錢買的,目前正值壯年,楊桂平認為養一頭牛夠了,賣了小牛犢給大夥多分點錢年底過個好年。這種涉及到全村人的大事,楊桂平通常會讓大家一起參與。

小牛是跟著母牛來的,兩頭牛緊緊貼著,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完全不知道它們將會面臨什麽。

牽牛的跟買牛的談好了價,

把拴著小牛的繩子遞到對方手上,兩頭牛被遮住了眼睛,褚歸轉過身去,不忍看接下來的畫面。

村裏不是養不起兩頭牛,只是沒必要,不如賣了改善一下大家的生活。

賀代光對著一窩小豬崽挑挑揀揀,養豬最好是在春天,從年頭養到年尾,剛好殺了分肉。春夏秋不缺豬草,冬天養費糧食。

看了一會兒,賀代光終究沒下手。

“那兒圍了好多人,我們去看看在賣什麽。”

楊朗扯著賀代光興沖沖地跑了過去,褚歸幾人跟上,賀岱岳憑借身高優勢望見了裏面的生物,告訴褚歸賣的是小馬駒。

“漳懷也有人養馬嗎?”

褚歸鉆到人群裏,發現不僅賣馬,還能花五分錢喝上一碗現擠的馬奶。

馬奶是啥滋味?有實在好奇的人掏錢買了馬奶,熱騰騰地吞到肚子裏,旁邊的人詢問他好不好喝。

他砸吧砸吧嘴:“有點甜,有點腥,不難喝。”

“你要喝嗎?”賀岱岳手上拿著五分錢,大有褚歸一點頭他立馬遞出去的架勢。

“你要喝你買,我不喝。”褚歸不確定那人說的有點腥是多腥,若超過牛奶的腥味,他是無法下咽的。

知褚歸莫若賀岱岳,他拿著錢靠近賣馬人:“來一碗馬奶,麻煩你給我換個沒用過的幹凈碗。”

賀岱岳端著馬奶先嘗了一口,細細品了品,接著遞給褚歸:“試試?”

褚歸下意識把嘴湊到碗邊,剛要喝,註意到王成才等人的視線,連忙擡手接了碗,故作鎮定地喝了一口,勉強能接受。

賀岱岳把剩下的賣奶喝完,賣馬人沖後面買馬奶的人搖搖手:“馬奶沒了,有想買小馬駒的嗎?”

馬是縣城的磚瓦廠養的,作為平日的運輸工具,縣城許多地方尚未同車,養馬比較實用。賣馬人介紹了一通,依舊無人問津,在農村人眼裏養馬遠不如養牛,養牛能耕田,而養馬幾乎幫不上啥忙。

賣馬人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他瞅了瞅日頭,留下一句要買馬的可以去磚瓦廠找他,然後拉著韁繩往馬背上一翻,小馬駒聽話地跟在母馬後面,甩著長長的尾巴踢踢踏踏地走了。

他上馬的一手像在表演雜技,大夥捧場地發出喝彩聲,楊朗羨慕地看著他的背影:“如果我有一匹馬,從村裏到公社豈不一小時輕輕松松跑個來回。”

“你做夢呢,沒聽見他說一匹小馬駒低了一百不賣嗎?”王成才澆了楊朗一瓢冷水,花一百買匹馬,瘋啦。

“我想想而已。”楊朗嘆口氣,別說他沒一百塊,即便他有,也絕不可能買的,除非他腦袋被驢踢了。他敢花一百買馬,他爸敢把他往死裏打。

集市開始散了,逛夠了的五人心滿意足地準備回家,走快點興許能趕上家裏的午飯。

“你們先回,我上我舅家一趟。”賀岱岳拿出籮筐裏給兩個舅舅家預備的禮物,其他的請賀代光幫他帶回去。

“行。”賀代光一口應下,往前走了幾步,“褚醫生不和我們一塊嗎?”

“不了,

我跟岱岳一道。”褚歸自然接話,

賀代光哦一聲,壓根沒覺得褚歸跟賀岱岳去潘舅舅家有何不妥。

兩人在公社吃了午飯,褚歸成了公社的名人,吃飯過程中不斷有人打招呼,搞得他差點想去衛生所蹭飯了。

得虧飯館是交了錢再吃飯,不然他們估計得爭著請客,迫於大夥兒的熱情,褚歸硬著頭皮裝他趕時間,幾口刨完飯溜了,速度之快,幾乎甩下了賀岱岳。

潘大舅和潘二舅出門弄木材了,兩個舅媽跟賀岱岳的幾個表侄表侄女在家,賀岱岳備了兩份禮,因為是請二舅媽做衣服,所以二舅媽那份裏面多了一塊布。潘中菊和二舅媽的身形相似,鄉下人做衣服不講究量體裁衣,大差不差就行了。

大舅媽抓了糖分給幾個鬧騰的孩子,教他們稱喚岱岳表叔。小孩們基本上是在賀岱岳入伍前後出生的,對賀岱岳十分陌生,他們捏著賀岱岳買的糖,錯落地喚了聲表叔。

在大舅媽家略微坐了坐,賀岱岳便提了告辭,理由非常充分,潘中菊一個人在家,他出來大半天了,該回去了。

鐵蛋奶奶在賀岱岳家陪著潘中菊,她兒子兒媳多,無需操持家務,論照看潘中菊的人選,她比大伯娘合適。

“真是再沒比岱岳孝順出息的孩子了。”鐵蛋奶奶端了一簸箕的大蒜頭,過幾日白露、秋分接踵而至,陸續要種植冬天吃的蔥蒜等作物了,她挑大瓣的蒜做種,小瓣的炒菜吃。

潘中菊露出舒心的笑容,有賀岱岳這麽個兒子,是她最大的福氣。她一個寡婦獨自養孩子,吃了多少苦她自己明白,但她至始至終未曾起過丁點後悔的念頭。

“你記不記得,當年你不願改嫁,我跟你慪了天氣。”鐵蛋奶奶憶起往事,她年長潘中菊幾歲,潘中菊嫁進困山村,鐵蛋奶奶見到她的第一眼莫名親切,認識幾天好得跟親姐妹似的,二十幾年仿佛眨眼即過,如今她是當奶奶的人了。

“我怎麽不記得,你白天同我慪氣,晚上叫岱岳上你家吃飯。”潘中菊記得清清楚楚,“我讓岱岳認你做幹媽,你又不同意。”

“我哪有不同意,我不過和你客氣一下,誰曉得你當真了。”憋了十幾年,鐵蛋奶奶總算說實話了。

“啊?”潘中菊被鐵蛋奶奶搞蒙了,“那、那我讓岱岳補上?”

“補啥補,過了十幾年了,一個稱呼,莫非我不是他幹媽他便不理我了?”鐵蛋奶奶打了個噴嚏,“瞧,老天爺第一個不答應。”

潘中菊忍不住笑了:“岱岳不會的,我盯著他,以後凡是有用得上岱岳的,你盡管吱聲。”

“對了嘛。你別說,我還真有個事想找他幫忙。”鐵蛋奶奶放下簸箕,身體傾向潘中菊,“我聽人說岱岳這兩天要進山,他能不能帶鐵蛋爸一個?”

鐵蛋奶奶愁呀,一輩子種地湊合吃湊合穿,大人能將就,孩子不懂,哭著要吃肉,家裏哪有餘錢天兩頭買肉吃呢。

“等他回來我跟他講。”潘中菊握了握老姐姐的手,“你莫難過,日子會好的。”

鐵蛋爸是自願的,並非鐵蛋奶奶要求,兒子怕給賀岱岳添麻煩不好意思講,遂當媽的替他開了口。鐵蛋奶奶很是放心將兒子交給賀岱岳,他是真真正正上戰場打過仗的,沒人能比他更安全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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