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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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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褚歸抓藥時衛生所來了個鬧肚子的病人,一上午跑了七八趟廁所,渾身臭氣,腳步虛浮,是個不能耽擱的。

“張嘴我看看舌苔,昨天跟今天早上吃了些什麽?”褚歸仿佛沒有嗅覺,近距離給他做著望聞問切。

對方老老實實從昨天的早飯開始數,雜糧飯、炒四季豆、鹹菜、炒空心菜、雜菌湯……雜菌湯是隔夜的,具體有哪些品種他記不得了,但不外乎是最常見的紅菇、青頭菌之類的,不認識的菌子他媳婦從來不撿。

雜菌湯剩得不多,他一個人泡飯吃了,褚歸下了診斷,是雜菌湯變質引起的腹瀉。

褚歸給他開了止瀉的藥,讓他回去兌點淡鹽水喝:“以後當天做的菜盡量當天吃完,天熱容易壞。”

對方連連應好,心裏後悔不疊,他早上吃飯的時候媳婦提醒過雜菌湯可能餿了,他犟嘴說沒聞到,雜菌湯放了豬油,倒掉多可惜。現在誤了半天工不說,還白白受罪。

送走病人,禇歸迅速抓好了藥,他寫了個有事外出的紙條往門上貼,貼到一半想起村裏人大多沒上過學,思緒隨之跑偏,大牛他們貌似要開學了。

褚歸把藥給了大伯娘拿去煎,劉盼娣醒了,手輕輕放在小腹上,眼底有淚光閃動。

“褚醫生,我的孩子……”劉盼娣竭力控制著情緒,另一只手用力抓著賀代光,滿屋人的視線向褚歸匯集,殷切地期望能從他嘴裏聽見好消息。

“孩子沒事。”褚歸的話讓劉盼娣他們懸著的心落到了實處,“但嫂子你得好好臥床靜養,決不能再下地幹活了。”

褚歸細細叮囑了一番,賀代光記得暈暈乎乎地,他忙不疊讓褚歸說慢點:“我找紙筆寫下來。”

賀聰的生日在八月底,賀代光到公社的小學咨詢了,滿七歲就能報名,他們一家人商量過了,計劃九月開學送賀聰去讀書,為此提前準備了書包跟紙筆。

賀代光操著不怎麽好看的字體寫下褚歸所說的註意事項,苦澀的藥味從廚房飄散,賀聰的小身影怯怯地靠在門邊:“媽媽。”

被大人遺忘的他滿臉的不安,劉盼娣心頭一酸,趕緊招手讓他進來。

“媽媽你怎麽了?”賀聰趴在床頭,看看劉盼娣,又看看褚歸等人。

劉盼娣掖著帕子擦掉兒子頭上的汗:“媽媽要給你添個弟弟妹妹了,熱不熱?媽媽摸摸你背心跑濕沒有。”

賀聰後背濕乎乎的,賀代光上外面取了條幹毛巾塞到他衣服裏,賀聰盯著劉盼娣的肚子,神情帶著小孩子天真的驚奇。

見時候不早了,褚歸與賀岱岳準備回家做飯,大伯娘喊住他們:“做什麽飯,中午就在我家吃!”

今天的事必須好好謝謝賀岱岳,要不是他,後果不堪設想。賀岱岳拒絕了大伯娘的挽留,他早上煮了中午的飯,不吃該浪費了。

大伯娘退而求其次,將吃飯改到了晚上,這頓飯是無論如何要請的。

中午吃飯時潘中菊問起了上午發生的事 ?,

賀岱岳告訴她劉盼娣懷孕了,潘中菊欣喜道好,賀代光小兩口盼孩子快盼成心病了,前頭有了賀聰,後面生男生女都行。

提到孩子,潘中菊話多了起來,跟她同齡的女人全升級當了奶奶,每次聽她們講家裏的孫子、孫女,潘中菊那叫一個羨慕。

褚歸沈默了,他放下筷子跟賀岱岳對視一眼,潘中菊的願望註定是要落空的,他們可以相濡以沫、可以讓潘中菊安享晚年,但生孩子是真的沒辦法。

說著說著潘中菊頓了一下,她眨眨眼睛生硬地轉換了話題:“馬上中元節了,岱岳你哪天給你爸燒點紙錢吧。”

潘中菊經常會燒許多紙錢,賀岱岳他爸活著的時候過得清貧,希望他到了下面享受一下富貴日子。

“家裏有紙錢嗎?我明天順道在公社買一些,正好楊三爺說挖井要祭拜四方菩薩。”禇歸接過潘中菊的話茬,南邊的風俗跟北邊的不大一樣,但總體內涵是相似的。

安書蘭在中元節那天會跟禇歸他們強調夜裏八點後別出門,以免沖撞了,禇歸雖不信鬼神,但為了讓安書蘭安心,他從沒犯過忌諱。

祭拜用的香燭紙錢在公社衛生所旁邊的小巷裏,禇歸先去了趟郵局,把背了一路的幹菌寄了。幹菌分量不重體積大,郵費貴得賀代光咋舌,他上公社給懷孕的劉盼娣買紅糖補身體,賀岱岳正好不放心禇歸一個人走山路,於是兩人約了時間一塊出發。

順帶取了信,褚歸已成了郵局的名人,凡是在郵局上班的,都知道青山公社多了一個跟京市來往密切的外人。一來二去的,他們也漸漸打聽到了一些消息,比如褚歸在困山村建了個衛生所,比如褚歸特別有錢。

特別有錢是他們根據褚歸掏錢時的動作推斷的,幹脆且隨意,仿佛他永遠有花不完的錢。

“走吧,去供銷社。”褚歸將信件裝進包裏,賀代光順了順背簍的帶子,步伐中透露著一股迫切。

公社供銷社面積不大,賀代光買了一斤紅糖,高溫高濕的天氣,受潮的紅糖邊緣有融化的跡象,表面是深紅褐色,凝實的內裏微微泛白,氣孔細密,如同沙質一般。

劉盼娣在懷孕初期,吃點紅糖沒什麽,鄉下尋不到那麽多補身體的東西,紅糖與雞蛋是最普遍最易得的,大伯娘跟賀岱岳預訂了六只小雞崽,預備養大了給劉盼娣燉雞湯。

褚歸在供銷社逛了逛,買了一沓卷艾灸條的黃綿紙,想來是平日裏買綿紙的人不多,他問了售貨員對方才在貨架底下找出來。

“麻煩再給我拿兩支鉛筆兩個作業本。”褚歸付了錢,側身問賀岱岳還有沒有要買的。

“沒了。”賀代光搖搖頭,忽的停住,“同志,頭繩怎麽賣的?”

賀代光似是有些害臊,褚歸心下了然,大伯娘是短發,劉盼娣是他們家裏唯一用得上頭繩的人。

頭繩很便宜,賀代光挑了根紅的,寶貝地揣進懷裏,紅頭繩令他想起了跟劉盼娣結婚那會兒,樸實的莊稼漢子粗糙外表下心底也有獨屬於媳婦的柔軟角落。

潘二舅在衛生所等了褚歸二十分鐘,他抱著卷艾灸條的模具站在衛生所門口,往前迎了兩步。

“二舅。”褚歸與賀代光異口同聲道,兩人皆是跟著賀岱岳的關系喊的,潘二舅應了一聲,遞上卷艾條模具讓褚歸看看做得對不對。

潘二舅在家反覆調整,前前後後改了四版,外觀與褚歸印象中的略有差別,但功能基本一致。

褚歸謝過潘二舅,提了一袋紅糖給他,潘二舅背過手,死活不肯收,結果褚歸一句他不收紅糖自己就不要模具令他敗下陣來。

潘二舅拎著紅糖離開,褚歸進衛生所找曾所長,他提了個讓人難以忽視的大麻袋,曾所長一時鬧不清他是來幹嘛的。

褚歸一邊說明來意一邊打開大麻袋給曾所長瞧裏面的知了殼,小孩們撿的知了殼他一個人消化不完,公社衛生所賣藥也收藥,蟬蛻的價格跟褚歸開給小孩們的差不多,當替他們跑個腿了。

曾所長叫人將知了殼送到了後面收購處,同時把褚歸需要補充的藥材備齊,他倒了杯茶請褚歸坐:“你上次提的巡診我們開會討論過了。”

褚歸放下茶杯,擡眼看著曾所長,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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