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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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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褚歸上輩子跟賀岱岳學的做菜,師傅不是什麽好師傅,徒弟也不是什麽在做菜上極有天分的好徒弟,觸類旁通舉一反三樣樣不會,唯有依葫蘆畫瓢,色香味勉強占個味,偶爾心血來潮搞一搞色和香罷了。

姜自明盯著桌上頗具新手風格的絲瓜湯和炒土豆條,誰進廚房了?目光狐疑地掃向兩位嫌疑人,小賀是客人,排除——天上下紅雨了?有生之年他竟然吃到了小師弟親手做的菜!

安書蘭把絲瓜湯和炒土豆絲放在了自個兒跟褚正清面前:“當歸第一次下廚,賣相差了點,但味道沒什麽問題。”

姜自明舉起了筷子,打定主意,甭管吃進嘴裏味道如何,他都要誇好。

“好吃。”

一雙筷子夾走了最粗的土豆條,姜自明擡頭,賀岱岳竟然搶他的臺詞!你裝好歹裝得像一點,夾著菜說好吃,筷子長舌頭能替你嘗味了?

在姜自明楞神的功夫,褚正清喝了口絲瓜湯:“不錯。”

準確來講,褚歸的土豆是加水燜熟的,他切得太粗了,炒得炒到猴年馬月去。土豆條軟爛軟爛的,賀岱岳和著飯咽下,這個味道和口感,他似乎在哪吃過?

絲瓜和土豆做起來簡單,只要鹹淡合適了,味道基本上差不到哪去,因此賀岱岳他們誇得並不違心。

桌上的絲瓜湯和土豆條很快見了底,大部分進了賀岱岳的肚子,褚歸這個做菜的反而沒嘗到幾口。放著安書蘭做的肉不吃,搶他那上不得臺面的小菜,真是……

褚歸用碗擋住臉上的笑意,明天找芳嫂多寫幾個菜譜吧,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他們兩個臭皮匠,照著菜譜還能研究不明白一道菜?

韓永康跟姜自明師兄弟加起來五個孩子,年紀最長的是韓永康的閨女韓佳雲,比姜自明的大兒子長一歲,今年十四,在讀初中,長相隨母親,是個秀氣的小姑娘,但說話做事很有長姐的風範。

安書蘭跟張曉芳是今晚廚房的主力軍,韓佳雲帶著弟弟妹妹們幫忙。

姜自明的小兒子姜飛趁機溜了,前院是大人們上班的地方,他不敢過去,搗騰著小腿在後院亂竄,猛然瞅見一個生人,他倒是膽子大,炮彈似的沖了過去。

“你是誰啊?怎麽在我小師叔屋裏?”姜飛虎著臉,“你是我小師叔的好朋友嗎?”

“對。”賀岱岳打量著胖墩墩的小孩,眉眼像張曉芳,嘴巴和鼻子像姜自明。

賀岱岳的身高對於姜飛而言仿佛巨人一般,他用力仰著脖子,蹭蹭往後退了兩步:“你好高哦,你的腿咋了,受傷了麽?我爸爸是醫生,很厲害的,不過小師叔更厲害。”

姜飛小嘴叭叭的,充滿了機靈勁。

張曉芳稍不留神外面的小蘿蔔頭就少了一個,她支使大兒子去找找弟弟跑哪去了,簡直皮得叫人頭疼。

“小孩子愛玩很正常。”安書蘭把韓佳雲擇的菜倒進盆裏淘洗,扭頭招呼幾個孩子上後院玩,後院寬敞,廚房熱得慌,別把他們悶壞了。

熱?韓佳雲擡頭望望陰沈沈的天,看出安書蘭要和張曉芳說悄悄話,懂事地牽著弟弟走了,她包裏揣了粉筆,可以到院子裏玩跳房子。

“師娘,醫館到底出什麽事了?您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張曉芳對安書蘭他們的敬重勝過親生父母,她昨夜愁了半宿,把娘家親朋好友想了一遍,若真出了事,她找誰幫忙最有用。

“不是什麽大事。”左右離晚上沒幾個小時,安書蘭便提前說了,“農村缺醫生,當歸準備過兩天隨小賀回他老家。”

“小賀老家不是在雙城嗎?”張曉芳嚇了一跳,“上面要求的?非得去那麽遠,換個近點的地方不行?”

這年頭誰沒幾個鄉下親戚,農村是缺醫生,張曉芳下意識以為是上頭的安排,她並非是覺得褚歸不能吃苦,京市醫生多了去了,怎麽數也輪不到褚歸。

“當歸自個兒要去,他跟你們師傅一樣,主意正著呢。”安書蘭語氣無奈,“他從小到大沒下過廚,昨天晚上切個土豆絲,手指粗。我尋思著讓你寫兩個簡單的菜譜給他,省得他到了鄉下瞎糊弄。”

張曉芳明白了安書蘭的意思,褚歸下鄉是板上釘釘了:“我待會兒空了馬上寫。”

現成的菜譜張曉芳家裏有,不過上面全是費功夫的大菜,以褚歸的水平絕對無法掌握。張曉芳仍有些恍惚:“去多久?今年能回來過年嗎?”

廚房靜了下來,竈膛裏火焰熊熊燃燒,鍋裏冒起了青煙,安書蘭喚醒失神的張曉芳:“快下班了,炒菜吧。”

姜自明抓心撓肺地上完了一天班,他攀著褚歸反覆念叨,求褚歸給他個痛快。他們穿過回廊踏入了後院的區域,正在跳房子的姜飛一邊喊著小師叔一邊朝褚歸跑了過來,兩只在地上撲了灰的小黑手在褚歸的襯衣衣擺上按下兩個鮮明的掌印。

“瞧你手臟得!”姜自明揪住小兒子的後領把他從褚歸身上扯開,姜飛順勢埋頭,用姜自明的衣服擦了臉上的汗,趁姜自明吼他前躲到了他哥身後,探頭做了個鬼臉。

姜自明撣撣衣服上的灰,他咋生了這麽個混世魔王!

下一秒,做鬼臉的姜飛站直了身體,姜自明扭頭一看,樂了,幸好家裏有個能治住混世魔王的老爺子。

姜飛的黑手印泥土混著汗,拍是拍不掉的,褚歸進屋換了件襯衣,出來時飯菜已經上了桌。大圓桌被十三個人擠得滿滿當當,褚歸與賀岱岳調了位置,以免其他人碰到他的右腿。

今晚的菜色豐盛程度堪比年夜飯,一頓飯吃到尾聲,小孩們下了桌,褚歸抱著酒瓶給滿桌的大人倒上酒,舉起杯子敬了一圈:“大師兄、二師兄、燕嫂、芳嫂……”

嚴肅的氣氛讓所有人停了筷,包括啃骨頭啃得正香的姜自明。

“有件事想跟大家說一聲,後天我要離開醫館,去往岱岳的老家行醫了。”

平地起驚雷,姜自明睜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離開醫館去小賀的老家?鄉下?韓永康等人的反應與姜自明如出一轍,此刻他

們皆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內容。

褚歸幹了杯子裏的酒, ?**,

一臉迷茫,好好的去什麽鄉下?

“京市的醫生太多了。”褚歸看向賀岱岳,“在認識岱岳之前,我從來想象不到農村的醫療條件竟然如此惡劣。”

褚歸把上輩子的見聞摻雜到賀岱岳老家的情況中,韓永康和姜自明的臉色逐漸凝重。

“以後爺爺奶奶和回春堂就拜托你們了。”安書蘭側身抹淚,褚歸指甲掐進手心,忍住眼眶的澀意,飲下了第二杯酒。

韓永康回敬褚歸:“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師傅師娘,守好醫館……”

姜自明附和,難怪褚歸要拖到現在說,說早了誰能有心情吃飯?

暗夜無光,韓永康打著手電筒照亮前路,徐燕挽著他的胳膊,嘆褚歸走得太急了,一天時間,他們想幫忙都幫不上。

“小師弟是故意的。”韓永康清楚褚歸的為人,他苦笑搖頭,拍拍妻子的手背,“等他到了地方我們再給他寄些東西吧。”

徐燕點頭,明日褚正清定然不會準他們的假,眼下只能如此了。

姜自明依舊宿在醫館,他頂著上了酒氣的紅臉找到賀岱岳:“小賀啊!”

“姜師兄你說。”賀岱岳彎腰遷就著姜自明的身高,即使同坐在板凳上,姜自明仍矮他一截。

“我小師弟是個性子很好的人,他特別容易心軟,你千萬不能讓人欺負他。”姜自明為褚歸操碎了心,“小師弟沒一個人生活過,尤其是在鄉下,諸多不便,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顧他。”

“嗯,我決不會讓當歸受任何委屈的。”賀岱岳語氣堅定,他保管把褚歸照顧得無微不至!

“好。”姜自明猛拍賀岱岳的後背,見賀岱岳紋絲不動,他滿意起身,瞧小賀的身板,待他腿好了,輕輕松松打十個,“那我就把小師弟交給你了。”

“對了姜師兄,”賀岱岳拉住姜自明,“您上次說當歸被褚爺爺打得在床上躺了三天,真有這回事嗎?”

賀岱岳想問很久了,一直沒找到機會。

“當然!”姜自明一屁股坐定,壓低聲音,“我告訴你你別往外說啊。”

這事發生在褚歸將滿五歲那年,褚正清外出看診,褚歸跟西廂正房家的孩子玩捉迷藏,在墻洞裏躲了一下午。安書蘭遍尋不到人,以為褚歸丟了,急昏了過去,褚正清又是報案又是派出全醫館的人四處打聽,把周邊的胡同全翻遍了。

結果到了天黑,褚歸自己回來了。褚正清問他外面那麽多人叫他的名字,他為什麽不答應,褚歸說他在玩捉迷藏,捉迷藏的規則是躲起來,不能被“鬼”捉到。

然後褚正清就動了家法。

小孩不經打,褚正清的目的是讓褚歸長記性,而非將人打壞,他收著力道,褚歸之所以躺了三天,是因為他在墻洞裏受了涼,發燒燒的。

“小師弟攏共玩了一回捉迷藏,他的童年全是在各種醫書中度過的。”姜自明意味深長地看著賀岱岳的雙眼,“小賀,小師弟心思重,他背負了太多,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讓他活得開心一點、放肆一點。”

面對姜自明的眼神,賀岱岳突然有種被看穿了的感覺:“謝謝二師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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