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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3章 時光模糊下的林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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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3章 時光模糊下的林梟

南卉看著林梟這副樣子。

心中有種很荒謬的割裂感。

她不曾了解過林梟的過去,也不想了解,他所做的事情已經不足以讓人心生憐惜。

可如此誤打誤撞的看見。

卻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要從頭開始認識他,她心中抵觸無比,可隨著記憶氣泡的碰撞碎裂,這些不想要看見的東西,卻無法避開的在她眼前徐徐展開。

眼看著景光相要被帶走。

他喉嚨裏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雙眼滲透出血淚來。

他知道自己的孤僻,知道自己的難以接近,還有自己心中無時無刻都在的傲氣,偏生這樣的傲氣,卻並不被人追捧接受,初露鋒芒的自己

所以他沒有朋友。

比他差的他看不上。

同他差不多的看不上他的清高勁兒。

景光相,是他唯一的朋友。

許是人終有少年時,一切都還沒發展到最壞的時候。

他也還保留著一點殘存的人性,又或許是時光倒退回流,展現在她們眼前,帶著面目全非的樣子。

殷念看著他從喉嚨裏發出了一聲粗糙的嘶吼聲。

像是認命一般。

沖開了母樹的禁制,他並不知道等待他的事怎麽樣一個結局,可若是想要救人,就只能按照人家給他的路走,這一刻,他大概只在心中衡量了值得還是不值得。

神魂直接撞碎了那血珠。

殷念閉上了眼睛。

他斷掉的四肢再次生長。

貪喰一族的威壓令這群原本還在猖狂大笑的門主紛紛跪地不起。

林梟整個人半跪在地上。

精神渾渾噩噩。

可擡起頭來。

發現那些門主卻比自己更加狼狽。

它們滿頭是汗。

甚至是趴在地上的,全然沒有剛才要將他們玩弄於鼓掌之上的威風。

看見景光相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他怒從心起,提起長劍就直接刺穿了旁邊一個門主的心臟。

一擊得手,看著那門主的心臟輕而易舉就被自己扯出來,一並捏爆後,連同它的身體也開始變得粉碎。

他自己都楞住了,不敢置信的低頭看著還在自己手心裏跳動的鮮紅心臟。

可那門主在看見他動手的時候,卻只是渾身一抖,半點動作都沒有。

“噗。”

林梟嘔出一灘血來,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

這一刻,他仿佛發現了自己有淩駕他人之上的能力。

如此輕而易舉的。

就殺死了一個門主。

“是不是很高興?”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貼在了他身後。

林梟轉身,看見了混沌藤的臉。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這裏。

又或者,從一開始就出現在這裏。

如果自己受折磨,不能令他孤註一擲的求生。

那就叫他的朋友受苦。

人族嘛。

最在意自己身邊的人了,一個兩個的,自己都是一塊硬骨頭,但只要涉及到身邊的人,不就乖了?

“我說了,我會帶著你走向高峰。”

“我能給你的東西,是那母樹給不了你的,你勤勤懇懇的修煉,修到何時才能與我有一戰之力?”

“只要我還在,只要母樹還在。”混沌藤就像是一抹揮之不去的影子,一直糾纏在他身邊。

“你就永遠不可能成為第一人。”

“怎麽樣?你要不要來我手下?”

“我不喜歡沒有上進心的人,我欣賞你的野心。”

這些話落在林梟耳中。

仿佛催命的音符,他心跳聲狂而亂,手上那顆心臟變得滾燙無比,就像是第一次握住至高無上的權利,這和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力量是不同的,天降巨幅,龐大的欣喜會撐開人的欲望,將一切醜陋心裏映照的清清楚楚。

林梟什麽都顧不上。

第一次蟲化後帶來的巨大虧空已經讓他心跳加速,耳鳴頭暈。

他一把抓起旁邊的景光相。

急匆匆的就往外面跑。

混沌藤還是和上次一樣。

放任他離開了,只是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身影,就像是在看一個勢在必得的獵物一般。

林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跑回領地中的。

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下身。

隨後滿臉慘白。

他的下身……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蟲族!

“不!不會的!”

他倉皇的摔打著自己的下身,將周圍樹木刮倒一片。

比起殷念第一次蟲化,他顯然弱小無助,且無法接受。

直到母樹出現在他眼前。

也直到景光相醒過來,滿眼詫異的看著他。

“你?蟲化了?”

景光相怔怔看著他。

猛地撲過來抓住了他的手,雙眼猩紅,滿眼失望,“我們不是說好了的嗎?”

“無論發生什麽!”他聲音極大,滿臉鮮血瞳孔震顫,似是不能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你都不會動那個東西的不是嗎?”

他們一直不知道那東西是做什麽用的。

可現在看著林梟半身都變成了蟲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林梟似是被他那眼神刺激到了。

陰沈著臉大聲道:“難不成讓我看著你去死嗎?”

景光相雙眼猩紅,“我的命能和你的比?”

“你知不知道變成蟲族意味著什麽?”

“誰讓你救我了?”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從我放棄繼承人的位置那一天,你的性命就要優先於我,優先於任何人!”

“所有的資源都堆積在你身上,所有人都指望著你,你怎麽能變成蟲族!”

景光相面容扭曲痛心,還有對自己‘拖累’了林梟的深深自責。

記憶像是一個鬼影一樣被拉長扭曲。

光是看著。

殷念都能感覺到焦心灼熱的窒息感。

她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皮膚上也跟著一並升起刺痛感,是隨著記憶的深入,林梟重新感受到這種痛苦了?

殷念挑眉猜測。

神情卻晦暗不明。

扭曲的畫面裏。

好像只剩下了林梟的呼吸聲。

他死死盯著景光相,又看向皺著眉頭的母樹。

兩人的視線也在扭曲的場景中被拉細,上挑,像是一場荒誕戲劇中陰沈怪誕的醜角。

殷念聽見林梟一字一句,惡狠狠的對著景光相說:“那你就,去,死,啊。”

‘嘭’的一聲輕響。

眼前的場景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肥皂彩泡一樣炸裂開來。

殷念在記憶消失後。

視線重新清晰了起來。

趴在坑底的林梟似乎是動了一下。

大概是想跑。

可蟲化後的身體在原處翻滾不停。

一瞬便又爭先恐後的冒出無數記憶碎泡。

縱然殷念已經並不想看了。

但還是被驟然散開的記憶泡泡擊中。

記憶在腦中一瞬而過,其實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但其中煎熬,只有感受過的人才知道。

漫長的時間好似在一瞬間變得空虛無比。

南卉此刻就是這樣的感覺。

她兩只手緊緊撐著地面,手背上青筋湧起,臉上都是淚花,已經幹涸痕跡凝固在眼睛上,將長黑的睫毛都染的硬成團。

“我不想看了。”

她肩膀微微發抖。

“誰要看你的過去。”

“以為誰會可憐你不成?”

南卉五指扣入地皮之中。

可那些記憶卻不曾放過她,翻湧著無孔不入,令她想吐。

林梟又重新變回了獨行俠。

除了林梟和母樹之外。

誰都不知道他已經開始慢慢蟲化了。

大家只覺得林梟變得越來越強了。

一時之間。

領地之中歡聲笑語不斷。

尤其是那些曾經支持過‘林梟’的人。

他們開始讚揚自己超前的眼光。

也認為世家現在終於該讓位了。

林梟一直保持本心不變,也沒有徹底蟲化。

即便是母樹,也從一開始的擔憂,變的慢慢習慣起來。

尤其是當她發現蟲化後的林梟,似乎能克制蟲族,令本來還有些艱難的戰鬥變得輕而易舉起來的時候。

母樹似乎也開始嘗試將這次的‘危機’視為一次‘轉機’。

可獨獨只有景光相。

他還是用那種覆雜的眼神看著他。

這令這一段記憶都蒙上了一層不悅的陰影。

就好像掌聲和鮮花都被隔絕在了外層一樣。

很快,蟲族又一次大肆進攻一個資源地了。

而這資源地不是別的地方。

“漁山。”她聽見母樹是這樣告訴林梟的,“除了蟲族在進攻搶奪資源地之外,我懷疑那邊的世家已經和它們勾結了。”

“你和景光相一起去。”

看得出來,母樹雖然眼中隱有擔憂之色。

可還是選擇相信了自己唯一的弟子。

漁山。

南卉呼吸一窒,就是在那裏,那一次,景光相再也沒回來。

而林梟也徹底叛變了。

林梟和景光相自從上一次大吵了一架後。

便再也沒有單獨見過面。

大概是心裏那口氣慢慢散了,也可能是母樹有意想讓兩人關系變得緩和起來,故意讓兩人一起去漁山支援。

沒辦法,林梟只能臭著一張臉去找了景光相。

可卻不想。

卻聽見了景家家主和景光相的對話。

“既然林梟已然蟲化,遲早有一天,他就會迷失在力量的旋渦中。”

景家主一臉嚴肅,“一個隨時會變成蟲族的人,不能成為母樹的繼承人。”

“混沌藤如此有恃無恐,很顯然是有備而來。”

“吾兒。”

景家主擡起手,握住了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將他視作你最好的朋友。”

“可這世上,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你不殺他,未來他一旦成了真正的貪喰皇,就沒人能殺得了他了。”

“林梟此人,野心勃勃,他對力量的渴求遠不是你能及的。”

“倘若有一日,人族這邊再不能滿足他。”

“他必然忍受不了誘惑,對他來說,只要自己能變強,是人,是蟲,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些聲音冰涼刺耳。

林梟冷著臉聽完。

沒有驚動兩人,悄聲走開了。

而最後離開的時候。

景家主的最後幾句話帶著點縹緲之意擴散開來。

“景光相,你姓景,你要為天下人負責。”

“趁他如今還未徹底蟲化。”

“殺了他。”

“哪怕背一世罵名,哪怕被人說六親不認,也要殺了他。”

南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上面已經是斑斑血跡。

不知不覺間。

她的手被抓的血爛。

半塊指甲都跟著翻了起來。

她渾然不覺。

她沒能聽見景光相的回答。

也不想聽。

可那記憶光球就是如影隨形,粘著她,非要撐開她的眼皮叫她看。

即便是一起去了漁山。

可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之間的氣氛似乎更為凝重,嚴重到跟著兩人的戰士們都有所察覺。

可兩人誰都沒主動挑明這一點。

兩人率領的隊伍在沈默中劈開那些礙事的蟲族,一路向山頂進發。

而等一路廝殺到山頂之後。

當最後一只蟲族倒下,滿地血泊被陰沈的雨水沖刷掉的時候。

林梟背對著景光相。

他沈默,肩膀下垮,似乎是在等一個結果。

也是給景光相機會。

宗人知道景光相會死,林梟會活下去。

可蝸蝸他們還是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窒息感和緊張感。

“他……他不會吧?”

辣辣小心翼翼的在天宮裏摒氣發問:“景光相不是這樣的人對不對?”

即便是在林梟的記憶裏。

景光相都那麽好。

殷念蟲化的時候,萬域的人都舍不得傷她一點。

景光相那麽好的人,怎麽會呢?

“他,他對大家都那麽好,那麽有責任感。”

說到這裏。

辣辣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

責任感?

或許。

就是因為太有責任感,所以景光相才一定要殺了林梟?

畢竟即便是現在的殷念,也還沒完全擺脫蟲族的軀殼和血脈。

只是暫時將記憶找回來了而已。

那他……

雨滴爆裂的聲音代替了回答。

兩人的戰爭一觸即發。

隨著炸開的雨水。

他們看見了突然爆起的景光相。

還有林梟閉上眼睛後,扭頭渾身蟲化後,一把扯斷了景光相的手。

滿地的蟲族鮮血裏。

終於添上了一抹鮮紅色。

那一瞬間。

殷念想起了林梟的話。

他說,殷念,你以為人族就是什麽好東西嗎?

殷念,你以為你蟲化之後,還能和人族的人一起生活嗎?

殷念,你太天真了。

“為什麽?”

林梟嘶吼質問,眼中滿是瘋狂之色。

與此同時。

殷念的整個手掌。

突然變得滾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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