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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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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在給諸伏景光安排房間時, 花野井千夏特意讓這棟別墅的管家給他安排了一間采光好的臥室,閑著沒事還可以曬曬太陽。*

正值中午,燦爛的陽光穿透紗簾, 在地板上調皮地跳躍著,頗有一種歲月靜好的味道。

可房間內的二人卻很清楚, 這一切,都只是偽裝出來的假象。

隨意掃了一圈室內的陳設, 花野井千夏沒有坐到沙發上,而是站在了房間中央, 轉頭望向諸伏景光,直截了當地問道:

“現在可以說了嗎?”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遠又不近, 相比於從前相處時的輕松氛圍,兩人此時的對視, 卻多了幾分無言的緊張。

諸伏景光微微垂下眸子, 擡起沒有受傷的那只手,輕輕覆在了右肩的傷口處, 睫羽輕顫,無端顯露出幾分脆弱來。

“我要先知道一個答案。”

琴酒的那一槍沒有半點留情,好吃好喝地休養了數日,諸伏景光的臉色依舊格外蒼白, 就連嘴唇都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粉色, 如同早春的櫻花。

“你用組織BOSS的名義把我帶到這裏來, 是不是為了救我?”

空氣霎時安靜了下來, 察覺到對方的目光正緊緊黏在自己身上,花野井千夏默了默, 絲毫不意外他會問出這個問題。

諸伏景光又不是傻瓜,誰家反派抓叛徒還給人好吃好喝地供起來啊, 這都過去幾天了,他心中的疑問估計早就堆成山了。可就像花野井千夏無法回答渡邊川那樣,她同樣無法給諸伏景光一個準確的理由,只能無聲輕嘆,繼續沿用之前的借口——

“你就當我是吧。”

聽到這話,諸伏景光皺了皺眉,眸色微閃,沒有被花野井千夏就這麽簡單地敷衍過去。

右肩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是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千、花野井千夏,你究竟是什麽人?”

從警校時期到現在,從名字到他們相處過程中的點點滴滴,這一切難道都是假的嗎?

初見面時的尷尬已然褪去,令人窒息的沈默在室內無聲蔓延,然而,花野井千夏寧願剛才的尷尬繼續下去,也不願意再面對諸伏景光的質問了。

她大可以隨便編個理由應付對方,但這麽做的後果,只會是數年之後的又一次被揭穿。

撒的謊太多,人自己也會迷路。

“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或許還有點無傷大雅甚至略顯可愛的精神類疾病,沒什麽特別的。”

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花野井千夏幹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自己歸類到了精神病的群體之中,只求諸伏景光能放過她,別跟一個精神病計較了。

很顯然,這一招沒用。

“能夠從琴酒的手上搶人,這就說明你在組織BOSS那裏的地位,一定不低。Arak是你的夥伴吧,這些年來他一直待在美國,卻總是會因為你的關系而出現,在涅瑞伊得斯號上時是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冷靜又克制的男聲在房間內響起,諸伏景光擡起步子,一步一步向著面前人靠近,明明是性子那麽溫和的人,此時卻充滿了壓迫感。

“琴酒恐怕同樣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然對你的態度不會這般惡劣,可Arak卻認識你,是那位傳說中的BOSS對他更加信任嗎?還是說你和他在私底下有所往來?”

不緊不慢地分析著目前的局勢,諸伏景光的神情沈靜如水。

盡管他還受著傷,臉色蒼白得好似一碰就會碎掉,可花野井千夏莫名就是有些發怵,忍不住向後退了退,一直被逼到沙發前才停下腳步。

“組織絕對容不下叛徒,那位BOSS更不會容許叛徒活下去,救了我,對你而言應該也是一件極其冒險的事。因為這個,所以你才希望我隱姓埋名,以一個全新的身份活下去嗎?”

已經被步步緊逼到坐上沙發的花野井千夏……

天吶,這個推理好有道理!

總結一下,就是做題步驟全對,然鵝偏偏答案相差了十萬八千裏,甚至到了完全相反的地步。

花野井千夏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些什麽,隨即又閉上了嘴,決定就讓這個美麗的誤會繼續下去吧。她總不能說自己受命於天,繼承組織boss之位,為了順應天命才讓他裝成已經死了的樣子吧,那也太迷信了。

“呃……嗯,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裝作毫不在乎地攤了攤手,因為心虛,花野井千夏甚至都沒意識到她和諸伏景光之間的距離,早已近到超越普通社交距離了。

兩人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就站在沙發前,膝蓋時不時地蹭到一起,又很快分開,透過紗簾的光影若即若離,某種隱晦又克制的暧昧在空氣中無聲流轉。

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還在狀況外的花野井千夏,諸伏景光微微彎下腰,任憑自己的影子一寸寸覆蓋住眼前人,轉而卻問起了另一個問題。

“你知道我的身份是怎麽暴露的嗎?”

那天早上,從琴酒和貝爾摩德的談話中,諸伏景光基本可以確定他們並沒有足夠的證據找到組織中真正的臥底,只能把人選固定在他、零還有那個名為赤井秀一的FBI身上。

為何只是過去了短短數個小時,琴酒就能確定他就是叛徒,並特意派赤井秀一來抓他呢?

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貓膩。

關於這件事,花野井千夏還真的知道些東西。

諾亞方舟系統整理出的那些材料,她這幾天下來看得七七八八,不禁為黑衣組織背後的勢力感到心驚。政治保護傘和背後涉及的錢權交易都屬於基礎操作,就連日本的警察系統,也有其滲透的痕跡。

而根據烏丸蓮耶和貝爾摩德聯絡的郵件,花野井千夏基本可以推斷……

“警視廳中,有和組織暗中聯絡的黑警。”

以花野井千夏如今的權限,自然知道那名黑警的真實身份,可她卻不會告訴諸伏景光,一來這樣做不符合她的身份定位,二來……

她需要一個正當理由,讓對方徹底放棄原來的身份,至少在查到那名黑警究竟是誰前,諸伏景光不能回歸警隊。

假死、隱姓埋名、改頭換面,這是連降谷零都不能知道的絕密消息。

話音落下,室內陷入了久久的寧靜。

諸伏景光低頭看著花野井千夏,花野井千夏也擡頭看著他,兩人皆從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無比執拗的認真。

半晌,諸伏景光才輕嘆一聲,選擇了妥協。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條件。”

總算談妥了!

心頭的一塊大石落地,花野井千夏的嘴角不禁翹了翹,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自己放松得太早了。

不知什麽時候,她竟然被諸伏景光給困在了沙發中,膝蓋緊緊相抵,親昵地交疊在一起。他的右肩有傷,為了維持住彎腰的姿勢,另一只手只能扶著沙發的靠背,若有人從門外進來,說不定會以為他們正在接吻。

想起了某些不妙的記憶,花野井千夏的身體僵了僵,就連呼吸都微微停滯了一瞬。

硬著頭皮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在諸伏景光的胸前,想把他推遠一些。

指尖傳來的觸感飽滿又結實,Q|Q彈彈的,手感格外好,深刻詮釋了什麽叫做“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花野井千夏卻不敢留戀,老實得一匹。

感情這種事嘛,女人總有一種天賦般的第六感。

花野井千夏不是遲鈍的人,不然她也不會察覺到松田陣平當年的異樣,並及時在這株小幼苗發芽之前,下狠手把它掐了。

相比於認真地回應感情,她更加善於裝瘋賣傻,破壞氣氛。

只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次的事,在面對諸伏景光時,她總是不自覺地氣短,生怕對方又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看著溫溫柔柔一個人,怎麽凈愛做些瘋批事,不僅敢自殺還敢強吻,太反差了,可怕滴很。

房間內安靜極了,紗簾在陽光中輕晃,像是蒙上了一層柔光濾鏡。

諸伏景光在花野井千夏的眼神開始躲閃的那一秒起,便知道自己蓄意靠近的舉動敗露了。

感覺到胸口傳來的推力,他沒有抗拒,順著力道往後退了兩步,看著眼前人自以為隱秘地松了一口氣的樣子,頗為忍俊不禁。

“關於那天晚上的事……”

“等一下!”

聽到諸伏景光想要說什麽,花野井千夏立刻警覺了起來,一下跳開三米遠,確定雙方之間的距離安全後,這才“貼心”地佯裝理解般道:

“我明白,那天的事都是意外,你不用特意解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回應她的,是諸伏景光輕描淡寫又泰然自若的回答。

“倘若我就是故意的呢?”

花野井千夏……

聰明的腦子忽然有點轉不過來了,花野井千夏試圖從多個語言體系翻譯出這句話的正確意思,然後絕望地發現——

真就只有那個意思。

在原地罰站了半天,面對近在咫尺的諸伏景光,花野井千夏拽拽衣角又撓撓頭,最終只能幹巴巴地吐出一句。

“別……別搞。”

與她的不靠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諸伏景光無比認真的神色。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但我就是故意的,再給我一個從來的機會,我還是會選擇這麽做。花野井千夏,我……”

啪——

大門被重重甩上,眼前已經沒了他想要傾訴心意的對象。

諸伏景光垂下眼,斂去眼底的所有情緒,只剩下宛若嘆息一般的喃喃自語,逐漸消失在空氣中。

“我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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