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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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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真的沒事吧?”

“這句話你已經問過好多遍了, 放心吧,我沒事。”

房間裏彌漫著好聞的木質淡香,說不出具體的味道, 只感覺一陣安心,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 如同泡在溫泉中般輕松愜意。

和她房間裏那猶如臺風過境的狼藉景象相比,諸伏景光這兒簡直是世外桃源, 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齊齊,連被子角都被壓得筆挺, 完美還原了入住時的樣子。

坐在這樣幹凈整潔到沒有一絲褶皺的床上,花野井千夏硬是不敢動彈半分, 生怕會把床單弄亂。

剛找到醫療箱,轉過身就見到這一幕的諸伏景光……

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主動走上前, 將床單扯亂了些,隨即在花野井千夏疑惑的目光中, 單膝著地,半跪在床前,像極了古代歐洲正對領主宣誓效忠的騎士。

花野井千夏???

“你,你在做什麽?”

被這一幕驚到了, 花野井千夏尷尬地撓了撓臉, 試探性地說出了兩個字。

“平身?”

回應她的, 是一個不輕不重的腦瓜崩。

“還知道貧嘴, 看來確實沒事。”

見眼前人終於老實了下來,安安分分地坐在床邊, 諸伏景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緊接著低下頭, 握住花野井千夏的腳踝,讓她把腿放在自己膝蓋上。

“這次任務很兇險吧,連你都被牽連到了,身上到處都是傷。”

除了逃避海盜追殺時磕碰出來的大小傷口外,花野井千夏的腿上,還有他方才打碎玻璃時被濺到的細小劃痕,看著沒什麽大礙,但若放著不管,很有可能會感染。

從醫療箱中取出酒精和棉花棒,諸伏景光一處傷口一處傷口地擦拭過去,處理得細致而又溫柔。

涼意帶著輕微的刺痛感從腿上傳來,由於兩人的姿勢,花野井千夏只能看見諸伏景光毛茸茸的頭頂。她有些漫不經心地想著,這種自上而下的視角,確實能讓人不自覺放松下來,有種可以主導一切的安全感,大大沖淡了她的不安。

就是不知道,這究竟是巧合,還是諸伏景光他……有意為之。

撐著下巴發了會兒呆,感覺到眼皮越來越重,花野井千夏無聲地打了個哈欠。

已是深夜,折騰了這麽久,肉|體和精神受到雙重打擊,她早就累了。那根緊繃的弦不松下來還好,一旦松下來,困意便如排山倒海般湧來。

可是,事情還沒完全解決,她不能睡。

強打起精神,花野井千夏拍了拍臉,剛準備隨意找個話題和諸伏景光聊聊天時,對方卻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般,先一步開口道:

“要是困了就睡吧,有什麽情況我會叫醒你的。”

“不行。”

花野井千夏搖了搖頭,又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哈欠。

“海盜的主力部隊還沒出現呢,琴酒解決的,只是些最先派來探路的雜兵小卒,那群海盜的真正目標,恐怕是整艘涅瑞伊得斯號上的數千位人質。要想順利實施綁架,他們大概率會開著自己的船過來接人,得提前做好準備才行。”

涅瑞伊得斯號的動力系統被毀,如今只能漂在大洋中央,這時候要是開來一艘海盜船,他們就跟個裝滿金銀財寶的罐頭沒什麽區別。

救援船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抵達,中間會發生什麽,一切都是未知數。

總之……先做好最壞的打算吧。

聽花野井千夏條理清晰地分析著,諸伏景光卻出奇地沈默了下來。

半晌,他才輕嘆出聲,擡眸直直望向面前人的眼睛,極為認真地說道:

“千夏,你沒必要把這些都負擔在自己身上的。”

被迫加入黑衣組織,卷入組織與警方的爭端,在生死一線中數度逃亡,還差點被琴酒……如今又要面對另一夥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這一切對於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來說,未免太過沈重了。

更何況,這些本就該是警察的責任。

“不用面面俱到,不用十全十美,不用讓自己這麽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所以千夏,剩下的,就交給我和零吧。”

即便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中,諸伏景光的眸子依舊清亮得宛若一泓竹泉,倒映著花野井千夏的身影。好似霜雪釀成的烈酒,初品清冽又柔和,餘韻卻辛辣無比,像是要燒入骨子裏,鐫刻進靈魂的最深處。

被這樣一雙眼睛註視著,花野井千夏差點就要答應下來了。

好在她意志力強悍,理智及時回歸。

如果僅僅是和黑衣組織的那點破事兒就好了,她所直面的,她想要探尋的,這個世界上,除了統子外,恐怕沒人會明白。

她沒有時間懈怠,她必須一直向前走。

再次搖了搖頭,花野井千夏的神情淡淡的,宛如一個局外人在講完全與她無關的故事。

“既然我置身於這般危險的境地之中,那一切就都與我有關。”

似乎是發現了自己的語氣略顯生硬,花野井千夏微微一頓,倏地揚起笑臉,語氣也稍稍輕快了些。

“再說了,今天見識了這麽多大場面,還差點被職場潛規則,受到巨大心理刺激可不能馬上睡覺啊,很容易會演變成創傷性記憶的……”

未說完的話語在一個擁抱中戛然而止,清爽又幹凈的木質香味在一瞬間淹沒了花野井千夏的感官,她傻楞楞地呆在諸伏景光的懷抱裏,沒明白事情怎麽會發展成當前這個樣子。

夜色正濃,萬籟俱靜。

正當花野井千夏斟酌著該怎麽開口緩解一下這莫名傷感的氛圍之際,諸伏景光自責的聲音,在她頭頂響了起來。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

聞言,花野井千夏楞住了。

就像她把自己的疲憊掩飾得很好一樣,諸伏景光也把他的擔憂深深藏了起來。一個人究竟要溫柔到什麽程度,才會連關心他人時,都擔憂自己的關心會帶來負擔?

傻瓜,徹頭徹尾的傻瓜。

輕輕閉上眼,花野井千夏短暫地眷戀了一下這剎那的溫暖,隨後笑著戳了戳面前人的腰,又開始不正經起來。

“忽然這麽煽情幹嘛,倒黴事遇多了,我早就習慣了。放心吧,我能夠自我調節好噠。”

諸伏景光沒有說話,仍靜靜抱著她。

兩人一個坐在床上,另一個站在床邊,以花野井千夏的視角,她只能看見對方的衣擺,在半空中小幅度地微晃。

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才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嗯,但我心疼你。”

人類幼崽在學習走路時,經常會摔倒且磕磕碰碰,飼養員若站在一旁不管,幼崽就會自己站起來,繼續走在人生這條艱難且荊棘密布的道路上。可若飼養員過來親親抱抱,柔聲安慰,幼崽便會瞬間大哭起來。

這不是裝模作樣,更不是矯情,這是正常人類的可愛反應機制。

花野井千夏現在就是這般。

沒有再拒絕諸伏景光的擁抱,她沈默地抿緊嘴唇,垂落在身側的手一寸寸向上移動,最終拽住了身前人的衣角。

房間內只有一盞昏黃的壁燈,光影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

雖說困到了極點,可花野井千夏到底還是沒去睡覺,只淺淺打了個盹,勉強回覆些精力。

在廁所裏洗了把臉,當她出來的時候,只看見諸伏景光站在陽臺的落地玻璃門前,似乎正向遠方眺望著些什麽。

隨手往嘴裏塞了一根巧克力棒補充能量,花野井千夏湊上前,順著他的目光一同望去。

淩晨的大海黑得令人心生畏懼,舉目四望,只有一片好似沒有邊際的黑暗,恍惚間像是能夠吸走所有光線,任憑人被孤獨和虛無淹沒。

可就在這樣化不開的濃墨之中,一盞燈,出現了。

“終於來了啊。”

美滋滋啃完一根巧克力棒,花野井千夏擦了擦手,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仿佛來的不是海盜,而是她的外賣。

商業郵輪不允許配備武器裝備,涅瑞伊得斯號上的武器就只有廚房裏的那些鍋碗瓢盆和唯一能勉強派上用場的高壓水槍。船長那兒或許有把槍,可僅僅只有一把,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好在這艘船是從東京出發,船上人才濟濟,除了警方和黑衣組織外,花野井千夏相信,一定還潛藏著許多犯罪預備役,統統拉去打海盜!

“有一點我其實不太明白。”

遠方的那點光亮越來越清晰,花野井千夏看向身邊站著的諸伏景光,目露好奇。

“加上工作人員,涅瑞伊得斯號足足有上千人,那群海盜想要通過綁架人質來勒索贖金,可這麽多人,他們養得起嗎?”

上千人一天的口糧,做飯的海盜鍋鏟都要掄冒煙咯,就算能夠搜刮走船上的所有食物,那也不太現實。

距離郵輪動力系統被炸毀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個半小時,再過不久,救援船只就會抵達現場。這就說明,留給海盜們抓走人質,搜刮財物以及逃跑的時間只剩下短短150分鐘,怎麽可能全部進行轉移。

“你的想法沒有錯。”

諸伏景光點了點頭,眉眼一片平靜。

“所以海盜才會哄騙直原茂二的秘書,中島彥先生一起合作,就是為了在他們的船趕到之前,先把郵輪上那群最富有的名流政商綁起來。不過很顯然,他們的計劃全被琴酒破壞了,還損失慘重。”

“千夏,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會充當人質自願上船。我希望那個時候,你能保護好自己,救援船很快就到,你會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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