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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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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孤燈

窄小的頂樓老房子,客廳裏難得得吵鬧。李輕輕興奮地在屋子裏跑來跑去。

“小點聲輕輕,樓下那大爺又得上來投訴了。”李思為正在臥室給他換新床單,探出頭來叮囑。

李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又開始唱歌,渾身的勁好像都用不完。

李思為忙完後從臥室走了出來,廚房裏傳來一陣鍋碗碰撞的叮當聲。

“李輕輕!不要動竈臺!”

他三步並兩步,跑過去推開廚房的小木門,卻看到俞川站在竈臺邊上,手裏拿著一把木勺,正在攪動咕嘟的湯鍋。

而李輕輕站在一旁,雙手背得筆直,朝他看過來:“哥,我沒動。是小川哥哥在煮面。”

他探頭一望,雪菜、筍丁過油煸炒出了香味,面條隨著開水上下翻滾。一天沒好好吃東西,李思為下意識吞咽了下口水。

三個成年人一並排站著,小廚房頓時擁擠起來。

面剛好煮完,俞川哢噠一聲關掉了燃氣竈。

李思為在一旁沒有出聲。

他卻先開了口:“以前看你煮過,學會了。”

以前,李思為忘了那是多久的以前了,久得像是上個世紀。

五分鐘後,三個人圍坐在客廳的小圓桌旁。

俞川找了個鍋墊,把盛滿面的湯鍋擱了上去,又給他們倆一人盛了一碗。

李思為也不扭捏,餓急眼了,夾起面條就連湯帶水吃光了。

“哥,你這麽餓啊?”李輕輕在一旁看呆了。

李思為瞧他一眼:“找了你一整天!能不餓嗎!自己跑出去為什麽不跟護工叔叔打個招呼?!”

李輕輕一看又要被訓,縮了縮肩膀,低頭專心吃面。

見俞川沒有給自己盛面,李思為問:“你不餓?”

俞川搖了搖頭:“我還好。”

李思為便沒再接話。

俞川坐在一旁,手撐著椅面,看著他低頭吃面,過了半晌才又開口:“你什麽時候回去?”

李思為把筷子放下:“明早。”

“啊?哥哥你明天就要走嗎?不走不行嗎?”李輕輕在一旁打岔。

“不行。”李思為搖頭,“哥哥還有工作。不過快了,再過幾天就殺青了。到時候我就能回來陪你了。”

“殺青?”李輕輕一楞,“為什麽要殺我!”

“......”李思為嘆了口氣,“不是殺你,殺青的意思是電影拍完了。”

“啊!哥哥你也拍電影啦,你也是大明星了嗎?!有照片嗎?!下周我給你帶到醫院去,給他們好好看看!”

李思為頭都聽大了:“算了,我求你了不要。”

李輕輕嘴巴吃得滿滿,聞言一楞,又悄悄聳了聳肩膀。

一頓飯吃完,李輕輕又纏著俞川陪他玩了一會兒飛行棋,哪怕他還沒辦法完全理解拋出一個骰子到底該跳幾個格子。

李思為把臥室的被子套好,喊李輕輕早點睡覺。屋子裏這才恢覆了安靜。

李輕輕躺在床上,像過往二十年一樣,拽著李思為的手指。

“哥。”他的臉半遮在被子裏。

“怎麽了?”

“我也做了你的。”

“什麽?”李思為沒懂他的意思。

沒一會兒,李輕輕竟從枕頭下面又抽出一本冊子來,眼睛亮晶晶的。

李思為一怔,伸手接過那本被枕頭捂得溫熱的冊子。怎麽剛才他鋪床的時候沒看見呢?

這本看起來比俞川那本還要厚一些,翻開扉頁,上面只寫著兩個字:哥哥。後面的紙張摸摸起來有厚厚一沓。

李思為心想,自己都沒演過什麽大角色,哪裏來的這麽多可剪貼的東西?

再往後翻,幾乎每一頁都貼了一張他和李輕輕的合照。從十歲開始,到二十九歲,有畫質粗糙的大頭貼,也有早年間照相館洗出來的塑封相片。但每一張旁邊,都仔細地用鉛筆寫了很長一段話。

李思為連猜帶讀,發現那竟然是李輕輕的日記。寫他每天吃了什麽,玩了什麽,看了什麽。裏面有不少錯別字,還有很多用圖案代替。唯獨“李思為”三個字,從沒寫錯。

最近的一頁,大概是這周剛寫的,字跡明顯比前面的要更黑、更新。

上面只有一行字:“我希望,早上醒過來哥哥在我身邊。”

旁邊還用拼音寫了“噩夢”兩個字,後面跟著畫了一張小小的哭臉。

李思為沒有說話,手背繃緊,鼻子一陣發酸。

“是護工叔叔幫我找的照片。”李輕輕補充。

李思為緩緩伸手,摸了摸他額前的碎發。

李輕輕垂下眼皮,表情竟有些不好意思,聲音悶悶的:“哥哥,我每天都很想你。”

李思為深呼吸了一口氣,忍住聲音的抖動:“我也很想你。”

“真的嗎?”

“真的。”他點頭。

“以後不要再騙我了。”李輕輕難得得認真。

“好。”李思為點頭答應。

“那以後小川哥哥還會來找我玩嗎?”他又問。

李思為沈默了幾秒。

“可能不會了。”

“為什麽?!”他一下把被子扯了下來,露出了整顆腦袋。

“因為你說了,我不能騙你。”李思為看著他的眼睛,“輕輕,你長大了。”

李輕輕又想說些什麽,最後卻只是緩緩把被子重新拉上,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眨了又眨,似乎在努力理解李思為說的話。

不過五分鐘,大腦徹底過了載,他就沈沈睡去。

平緩的呼吸,讓李思為的心總算得以短暫得安定。

李思為替他把被角掖好,轉身虛掩上了房門,走了出去。

俞川仍舊在客廳裏坐著,整理剛才玩完的飛行棋。見李思為出來,他連忙從小沙發上起了身。

但李思為沒有看他,轉身走出了客廳,很快,踏踏的腳步聲響起,他沿著樓梯下了樓。

李思為穿過小巷,逆著風走進了路邊的一家便利店。這家便利店大約是新開的,以前從沒見過。

店裏擠著不少剛下班的白領,關東煮的水汽彌漫,屋子裏熱氣蒸騰。李思為在店裏環視了一圈,站了兩分鐘,最後從貨架上拿了一包煙,付完錢又匆匆走回了筒子樓的小巷。

只是剛走到樓下,他忽然想起,方雨一整天都沒有回他的微信,心底又是一緊。

他連忙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給方雨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三十多秒,依舊沒有人接。李思為心裏開始打鼓。

直到他準備掛斷時,對面忽然傳來了電流聲,接通了。

“方老師。”他的手指緊攥。

“什麽事?”方雨似乎在外面,電話那頭聽起來有些嘈雜。

李思為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早上跟您請假了,但是一直沒收到回覆......您是不是生氣了?”

電話那頭忽然沈默了兩秒鐘。

“李思為。”方雨叫他的名字。

李思為差點一哆嗦。

“你是覺得我會因為這件事怪你嗎?!”

李思為懵了。

“家人丟了當然要趕緊回去找,我這邊忙得團團轉,就沒來得及回覆你。對了,現在人找到了嗎?”

“找到了,找到了。”他忙答話。

“找到了就行。戲我已經讓制片助理排好了。明天沒你的通告,不用著急早班機飛回來!”

李思為嗯了一聲,在這頭暗自長舒一口氣。

“不過為什麽俞川也跟你一起請假了?”方雨忽然發問,“早上我收到他助理的消息還以為看錯了。”

李思為又頓住了,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我不清楚,可能他也剛好有事。”他只能這樣搪塞。

“你沒又惹人家生氣吧?這都快殺青了,悠著點。”方雨叮囑。

“沒有。”李思為否認。

方雨沈默了幾秒,也不再追問,只讓他明天安心回來。

李思為把電話掛斷,再次深深地吸了兩口夜晚凜冽的空氣。

有些潮濕的冬夜,李思為倚靠著水泥外墻,從口袋裏的煙盒裏抽出一支煙來。

他用嘴唇抿著煙蒂,轉手拿出了打火機,嚓的一聲,金黃的火苗竄出,微微晃動。香煙被點燃。

身體和精神都過載的一天總算到此暫告一段落。李思為的大腦總算得以清空。

他微微垂著頭,沒註意到身後來了人。

“李思為。”

他回頭,俞川站在離他兩米處。巷子口偶有私家車路過,車燈照得人忽明忽暗。

俞川盯著他看了數秒:“輕輕剛才說......”

李思為這才緩緩吐出一陣白霧:“說什麽?”

“他讓我以後多來看看他。”

李思為轉眼看他,沒有回答。

“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的煙?”俞川忍不住又問。

“跟你沒關系。”李思為夾住煙蒂的手垂到了身側。

“對不起,你繼續,我只是隨便一問。”

李思為這才朝他走了兩步:“我是說李輕輕這件事,跟你沒關系。”

俞川一楞,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

李思為看著他的眼睛:“的確,輕輕是對你有牽掛。但是你不適合再出現在這裏。”

“為什麽?”俞川不解,“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來看他一下就走。”

李思為打斷了他的話:“俞川,你怎麽這麽天真?”

俞川看著他微蹙的眉頭,收了聲。

“你是可以過來。但是你一來,狗仔也跟來了怎麽辦?你怎麽跟媒體解釋你們之間的關系?他什麽生活環境你不知道嗎?要是以後有人過來堵他怎麽辦?以後要是連醫院都去不了怎麽辦?這些後果,你想過嗎?”

李思為一連串的發問,讓他無法答話。

深夜的小巷,筒子樓的頂樓只留下了一盞孤燈,孤零零地懸在江城靜謐的高空。

俞川的喉頭滾動,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沈默。

“如果你允許,我可以給他換一個更好的住處,找更好的護工。”他的語氣甚至帶著懇求的意味。

“不必了。”李思為搖頭,“這個護工我們已經相處很久了。”

“思為......”他輕聲開口。

“你可以關心他,也可以愛他。這都隨便你。”李思為把煙蒂在冰冷的水泥墻上撚滅,最後轉頭看了他一眼。

“但是你的愛會給他帶來麻煩,這又有什麽意義呢?”

【作者有話要說】

思為:用rap打敗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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