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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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真情假意
臨港的雪與北市還有些不同。北市的雪花更幹燥，更純粹，落在身上輕易不化。而臨港的雪更濕更黏，打在頭發上沒一會兒就會被體溫融化。
路面被行人踩踏過後，更是濕滑。
李思為走在前面，打著傘，他出門時特地穿了雙防滑的登山鞋，走雪路也不受影響。
而俞川跟在他身後，卻顯得有些吃力。
俞川沒有打傘，沒一會兒發間就被雪水浸濕。絨面的大衣泡了水，沈沈地壓在肩頭。
十字路口，綠燈轉紅，路中間的車輛紛紛減速，剎車聲粗狂嘶長。
由於地處臨港郊區，這裏的十字路口過於寬闊，加之附近就是國道，不少大貨車從此經過，路況覆雜。因此，光是紅燈就要等待一分鐘有餘。
李思為停下腳步，站在了信號燈旁。紅色數字在他頭頂跳動。
直到紅燈跳躍只剩下三十秒。
“思為。”身後忽然有人叫他。
李思為腳步一頓，舉著傘轉過頭去。俞川站在背光處，看著他。
“你還是連名帶姓叫我比較好。”
俞川胸膛微微起伏，望向傘下他那雙烏黑的眼睛。
“李思為。”他改口。
李思為轉過身去，沒有應答。
“昨天你說的那件事，我想跟你解釋。”俞川的嘴唇有些幹燥，他語速有些慢，呵出一口白氣來，“就是關於韓霄跟你說的那.......”
“不必了。”李思為卻果斷搖頭。
俞川的話被一下堵在嗓子口。
“已經三年過去了，你怎麽樣跟我沒有關系了。況且你現在還好好的，不是嗎？你不需要跟我解釋任何事。”李思為說完便轉過頭去，紅燈只剩下最後五秒。
黃燈閃爍，即將跳綠。他邁開腳步，一秒未停。
“我......”俞川緊跟上去，走到了和他並排的位置。
見他仍有話要說，李思為再次轉頭盯著他的臉：“如果真的有什麽爆炸新聞，還是跟你經紀人交代一下比較好。”
“思為——”他又忘了兩分鐘前李思為的警告。
話音未落，傘柄向後傾倒了十五度，傘面倏地擋在兩人之間。李思為沒有再答話，繼續快步向前。
-
趕到片場的時候，俞川的大衣幾乎已經濕透。小孟早早在棚裏等著他，見狀嚇了一跳，連忙從車裏找出一件新外套來遞給他。
今天要連著拍夜戲，化妝師把全套的工具都搬來了現場。片場的化妝環境顯然不如化妝間舒適，一張長桌，擺滿了各類化妝品，後面草草放了兩張高腳凳。
俞川坐上高腳凳時，化妝師正背對著他調著遮瑕膏的顏色。
但等化妝師一回過頭來，卻被俞川的臉色嚇了一跳。不過一日沒見，下頜冒出了一層青黑的胡茬，眼下也有淡淡的烏青。
昨夜的生日宴化妝師沒有去，他幾次欲開口，又被俞川木怔怔的眼神嚇退。
最後，他把手裏的遮瑕盤調好，用化妝刷輕輕掃上俞川的眼皮，還是沒忍住開了口：“俞老師，您今天是沒睡好？”
李思為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看著劇本，一動未動。
“嗯。一晚上沒睡。”俞川點了點頭。
化妝師一楞，他沒想到俞川會直接回答，態度也全然不似往常那般冷峻。
-
今晚李思為的妝造更加覆雜，這場戲拍的是游輪航行到終點，李沛雲下船的離別戲。他又穿回了開場那套覆雜精致的襯衣配領結，淡金色的眼鏡鏈垂在臉側。
而梁海生穿著最簡單的海員襯衣配靴褲，頭發也沒有做定型。
這場戲李沛雲是戲眼，李思為剛到片場做好妝造，就被邱導喊去對戲。
“劇本你們都熟悉了吧？”
俞川完成妝造匆匆趕來，下意識用餘光掃了一旁的李思為一眼。
李思為卻只看著劇本，沒有看他。
“我再跟你們過一遍，這一場戲是李沛雲要下船了。最後時刻他在甲板上問梁海生，願不願意跟他下船。這個是兩個人感情戲的階段性終點。思為，你註意，這時候李沛雲的感情應該是覆雜的。他內心希望得到梁海生的肯定答案，但是他也知道對方的本性，而且兩個人此時的感情並不對等，所以，他在賭——”
“我明白。”李思為點了點頭。
為了營造甲板的大風，道具組特地搞來了五臺巨大的工業風扇，對著棚內狂吹。
今夜大雪，又是在室外拍攝，本來就極為寒冷。這一加上風扇，寒意更為刺骨。
“開拍！”一切就緒，邱導下達指令。
李思為站在甲板欄桿處，右手緊攥著木質扶手。
雪花被狂風揚起，零星又有冰雹簌簌掉下，砸在臉上生疼，李思為臉上僅有的血色也很快淡去。
兩人在寒風中對視，約有五秒，沒有人說臺詞。
“梁海生。”李思為先開了口，聲音有些幹澀，“我要走了。”
甲板之下，催促下船的鐘聲同時響起。
咚——咚——咚——鐘聲似與風聲的頻率重疊，將更重的寒意刺進兩人之間的裂痕。
俞川避開了他的視線，垂眸應了一聲。
“我想最後再問你一次。”李思為向前走了半步，攥住了他的手腕。
俞川下意識反握住他的手。李思為一頓，意識到這是劇本中沒有的動作。
“你會跟我下船嗎？”他問。
俞川的喉結滾動，停頓了三秒後：“沛雲，總有一天我會上岸的。”
原本還冷靜克制的李思為，壓抑著唇角的抖動，眼眶忽然紅了：“哪一天呢？你告訴我哪一天，我可以等你。”
“總會有那一天的，到時我會上岸，我去找你。”俞川的聲音急促，混著風聲有些嘶啞。
“會嗎？”李思為眼瞼低垂，胸膛隨著呼吸起起伏伏。
等他再次擡眼時，眼眶裏竟已經盈滿了眼淚：“你心裏真的有岸嗎？”
俞川避開目光，沒再回答，他輕輕地松開了反握著的手。兩個人的手臂隔著一尺的距離。
沈默似乎代表著另一種極端的答案。
甲板下的鐘聲變得急促，似乎正在催促著這場別離。
此刻的天氣也格外應景，雪又下得更大了，飄飄灑灑的雪花幾乎蒙住了兩個人的睫毛。今晚的天邊沒有月亮，周遭只有兩盞人造的燈光。冷白的光線沒有溫度，籠罩在兩人肩頭，像是某種聚焦的審判。
“梁海生......”李思為嘴唇囁嚅，眼角寫滿失落，“所以這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是嗎？”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跟我有以後。”他擡起俞川的臉，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也不顧自己眼眶已經快盛不下搖晃的眼淚。
“你和我一起看過的月亮是假的，你說的所有的以後也都是假的。”
戲中的俞川再次避開了他的目光。
剎那間，豆大的淚珠從李思為的眼眶滾落。風雪將他的眼眶吹得更紅，他在風中顫栗、哽咽。
狂風卷起俞川的制服衣領，他看著李思為滾落的眼淚，欲言又止。
“哢！”邱導的聲音傳來，“這一條很好！”
跟拍的搖臂很快移開，兩人之間拉開了兩尺的距離。
但李思為的淚水仍掛在臉頰，呼吸依舊不太順暢。他低頭沈默了片刻，最後吸了吸鼻子，準備擡起手背擦去眼淚。
對面卻先伸過了一只手來，寬大的手掌有些溫熱，拇指輕輕蹭過他的臉頰，抹去了他的眼淚。
李思為倏地向後退了一步，啪地一下拍開了他的手，眼神變得格外警醒。
俞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沈默了數秒：“我只是看你好像情緒不太好。”
李思為很快恢覆了神色，走到了燈光之外。
“一場哭戲而已。表演課不是早就教過了嗎？”
雪花仍在飄灑，俞川的手被凍得有些冷硬。沈默了半分鐘後，他才默默收回了手臂。
等他再擡頭時，邱導正坐在監視器後朝李思為招手，喊他去看剛拍的特寫鏡頭。
李思為旋即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漸遠的背影。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李·鈕祜祿·思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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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港的雪與北市還有些不同。北市的雪花更幹燥，更純粹，落在身上輕易不化。而臨港的雪更濕更黏，打在頭發上沒一會兒就會被體溫融化。
路面被行人踩踏過後，更是濕滑。
李思為走在前面，打著傘，他出門時特地穿了雙防滑的登山鞋，走雪路也不受影響。
而俞川跟在他身後，卻顯得有些吃力。
俞川沒有打傘，沒一會兒發間就被雪水浸濕。絨面的大衣泡了水，沈沈地壓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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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地處臨港郊區，這裏的十字路口過於寬闊，加之附近就是國道，不少大貨車從此經過，路況覆雜。因此，光是紅燈就要等待一分鐘有餘。
李思為停下腳步，站在了信號燈旁。紅色數字在他頭頂跳動。
直到紅燈跳躍只剩下三十秒。
“思為。”身後忽然有人叫他。
李思為腳步一頓，舉著傘轉過頭去。俞川站在背光處，看著他。
“你還是連名帶姓叫我比較好。”
俞川胸膛微微起伏，望向傘下他那雙烏黑的眼睛。
“李思為。”他改口。
李思為轉過身去，沒有應答。
“昨天你說的那件事，我想跟你解釋。”俞川的嘴唇有些幹燥，他語速有些慢，呵出一口白氣來，“就是關於韓霄跟你說的那.......”
“不必了。”李思為卻果斷搖頭。
俞川的話被一下堵在嗓子口。
“已經三年過去了，你怎麽樣跟我沒有關系了。況且你現在還好好的，不是嗎？你不需要跟我解釋任何事。”李思為說完便轉過頭去，紅燈只剩下最後五秒。
黃燈閃爍，即將跳綠。他邁開腳步，一秒未停。
“我......”俞川緊跟上去，走到了和他並排的位置。
見他仍有話要說，李思為再次轉頭盯著他的臉：“如果真的有什麽爆炸新聞，還是跟你經紀人交代一下比較好。”
“思為——”他又忘了兩分鐘前李思為的警告。
話音未落，傘柄向後傾倒了十五度，傘面倏地擋在兩人之間。李思為沒有再答話，繼續快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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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片場的時候，俞川的大衣幾乎已經濕透。小孟早早在棚裏等著他，見狀嚇了一跳，連忙從車裏找出一件新外套來遞給他。
今天要連著拍夜戲，化妝師把全套的工具都搬來了現場。片場的化妝環境顯然不如化妝間舒適，一張長桌，擺滿了各類化妝品，後面草草放了兩張高腳凳。
俞川坐上高腳凳時，化妝師正背對著他調著遮瑕膏的顏色。
但等化妝師一回過頭來，卻被俞川的臉色嚇了一跳。不過一日沒見，下頜冒出了一層青黑的胡茬，眼下也有淡淡的烏青。
昨夜的生日宴化妝師沒有去，他幾次欲開口，又被俞川木怔怔的眼神嚇退。
最後，他把手裏的遮瑕盤調好，用化妝刷輕輕掃上俞川的眼皮，還是沒忍住開了口：“俞老師，您今天是沒睡好？”
李思為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看著劇本，一動未動。
“嗯。一晚上沒睡。”俞川點了點頭。
化妝師一楞，他沒想到俞川會直接回答，態度也全然不似往常那般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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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李思為的妝造更加覆雜，這場戲拍的是游輪航行到終點，李沛雲下船的離別戲。他又穿回了開場那套覆雜精致的襯衣配領結，淡金色的眼鏡鏈垂在臉側。
而梁海生穿著最簡單的海員襯衣配靴褲，頭發也沒有做定型。
這場戲李沛雲是戲眼，李思為剛到片場做好妝造，就被邱導喊去對戲。
“劇本你們都熟悉了吧？”
俞川完成妝造匆匆趕來，下意識用餘光掃了一旁的李思為一眼。
李思為卻只看著劇本，沒有看他。
“我再跟你們過一遍，這一場戲是李沛雲要下船了。最後時刻他在甲板上問梁海生，願不願意跟他下船。這個是兩個人感情戲的階段性終點。思為，你註意，這時候李沛雲的感情應該是覆雜的。他內心希望得到梁海生的肯定答案，但是他也知道對方的本性，而且兩個人此時的感情並不對等，所以，他在賭——”
“我明白。”李思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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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大雪，又是在室外拍攝，本來就極為寒冷。這一加上風扇，寒意更為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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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川避開了他的視線，垂眸應了一聲。
“我想最後再問你一次。”李思為向前走了半步，攥住了他的手腕。
俞川下意識反握住他的手。李思為一頓，意識到這是劇本中沒有的動作。
“你會跟我下船嗎？”他問。
俞川的喉結滾動，停頓了三秒後：“沛雲，總有一天我會上岸的。”
原本還冷靜克制的李思為，壓抑著唇角的抖動，眼眶忽然紅了：“哪一天呢？你告訴我哪一天，我可以等你。”
“總會有那一天的，到時我會上岸，我去找你。”俞川的聲音急促，混著風聲有些嘶啞。
“會嗎？”李思為眼瞼低垂，胸膛隨著呼吸起起伏伏。
等他再次擡眼時，眼眶裏竟已經盈滿了眼淚：“你心裏真的有岸嗎？”
俞川避開目光，沒再回答，他輕輕地松開了反握著的手。兩個人的手臂隔著一尺的距離。
沈默似乎代表著另一種極端的答案。
甲板下的鐘聲變得急促，似乎正在催促著這場別離。
此刻的天氣也格外應景，雪又下得更大了，飄飄灑灑的雪花幾乎蒙住了兩個人的睫毛。今晚的天邊沒有月亮，周遭只有兩盞人造的燈光。冷白的光線沒有溫度，籠罩在兩人肩頭，像是某種聚焦的審判。
“梁海生......”李思為嘴唇囁嚅，眼角寫滿失落，“所以這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是嗎？”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跟我有以後。”他擡起俞川的臉，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也不顧自己眼眶已經快盛不下搖晃的眼淚。
“你和我一起看過的月亮是假的，你說的所有的以後也都是假的。”
戲中的俞川再次避開了他的目光。
剎那間，豆大的淚珠從李思為的眼眶滾落。風雪將他的眼眶吹得更紅，他在風中顫栗、哽咽。
狂風卷起俞川的制服衣領，他看著李思為滾落的眼淚，欲言又止。
“哢！”邱導的聲音傳來，“這一條很好！”
跟拍的搖臂很快移開，兩人之間拉開了兩尺的距離。
但李思為的淚水仍掛在臉頰，呼吸依舊不太順暢。他低頭沈默了片刻，最後吸了吸鼻子，準備擡起手背擦去眼淚。
對面卻先伸過了一只手來，寬大的手掌有些溫熱，拇指輕輕蹭過他的臉頰，抹去了他的眼淚。
李思為倏地向後退了一步，啪地一下拍開了他的手，眼神變得格外警醒。
俞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沈默了數秒：“我只是看你好像情緒不太好。”
李思為很快恢覆了神色，走到了燈光之外。
“一場哭戲而已。表演課不是早就教過了嗎？”
雪花仍在飄灑，俞川的手被凍得有些冷硬。沈默了半分鐘後，他才默默收回了手臂。
等他再擡頭時，邱導正坐在監視器後朝李思為招手，喊他去看剛拍的特寫鏡頭。
李思為旋即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漸遠的背影。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李·鈕祜祿·思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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