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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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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059.

長公主已經許久沒有進宮了。

從前皇兄還在, 她倒是常來,跟出入長公主府也沒什麽兩樣。

可如今,她的馬車被攔在宮門外, 她第一反應是憤怒, 等她發完火,見著外頭檢查的都是些陌生面孔, 她這才驚覺,這早已不是皇兄在的時候了。

她只得下了馬車,越是往裏面走,那種物是人非的感覺就越是清晰,她也愈發不安起來,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她想轉頭回去。

這宮裏的一切都變了, 皇兄也不在了, 只有長公主府是她的,還是她熟悉的地方,回去她才覺得足夠安全。

心裏這麽想著, 她的腳步也跟著慢了下來,還是前方領路的宮人走遠了,發覺她沒有跟上來,特意停下回頭看她一眼。

不必開口, 長公主就從那一眼看到了催促。

一瞬間她心頭火起,區區一個奴才也敢催她了,當真是皇兄不在了,那對兄妹就不把她這個親姑姑放在眼裏, 連帶著底下的奴才也敢輕慢她。

但這次她忍下了沒有發火,原先的退卻也都被心口的怒意壓過, 她想著,既如此,也莫怪她不顧姑侄情義了,這皇位確實得換個人來坐,至少得是個知道敬重姑姑的。

打定了主意,長公主就愈發覺得要把景玉給找回來,不然趙時昨要是使些什麽手段,逼景玉說出些什麽,於他們是不利的。

等終於到了禦書房,長公主還未來得及行禮,甚至還沒看清坐在那案桌後面的帝王,她就已經揚聲質問起來:“皇上,你可知你那好妹妹今日去我府上強行帶走了景玉!她是想幹什麽?景玉身體不好,若是出了什麽意外,她可擔得起責任?!”

一口氣說完了,長公主才驟然對上嘉帝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她哪裏見過嘉帝這副模樣,嚇得腿一軟,往後退了兩步才倉惶站住,一肚子怒火和底氣散了大半。

“趙婕亭!”嘉帝將手裏的筆扔下她,砸落在她腳邊,墨汁頓時四濺臟了她的衣裙,甚至還有些飛濺在她的臉上。

她只覺得臉上有些涼,緊接著就聞到了墨汁的味道,再伸手一抹涼的地方,手上果然染了墨跡。

沒等她生氣,嘉帝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低沈沙啞,不怒自威:“你當這是你的長公主府?還是當朕是你府中的下人?跑到這裏來大喊大叫質問起朕來了?”

嘉帝每說一句,趙婕亭臉色就白上一分。

等嘉帝說完,她張了張嘴,下意識道:“我可是你親姑姑。”

嘉帝冷笑一聲:“親姑姑?你說出這話就不心虛麽?”

“心虛?堂堂長公主哪知道什麽是心虛呢。”趙時昨擡腳跨過門檻進來,徑直越過了站在那裏的趙婕亭,她找了把椅子坐下,這才嘲諷的看過去,“趙靖榮怎麽沒來?怎麽叫你進宮犯蠢來了。”

她這話說的非常不客氣,甚至一點都沒有掩藏自己對趙婕亭的嫌棄。

趙婕亭氣的半死,站都站不住,卻還是要紅著眼眶道:“靖榮身體不好,他好歹也是你表兄,你不關心也就罷了,還說這樣的風涼話,你——要是你們父皇還在,哪容得你們如此放肆!”

“可他死了。”趙時昨道,一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看著她,臉上甚至帶著些笑意,“本宮親手了結的他,刀子捅進他的心口,絞爛了他的心,他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她就這麽把自己親手弒父殺君的事情說了出來,太過突然,也太過平靜,以至於趙婕亭頭腦空白了好一會兒,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時,她倉惶張望著,想叫人將趙時昨給拿下,可一扭頭,禦書房的門敞著的,李德海笑盈盈站在一側,對趙時昨的話不為所動,似乎早就知道這事兒。

若是趙婕亭問,李德海必定會告訴她,他何止是知道,殿下弒父殺君那把刀還是奴才給遞的呢。

不只是李德海,門外守著的禁衛更是絲毫反應都無,似乎趙時昨說出的並不是什麽皇室隱秘。

趙婕亭此刻倒是清醒了,如今這宮裏,至少在此刻的禦書房裏,全都是趙時嘉兄妹的人。

意識到這一點時,她就出了一身的冷汗,隱約覺得自己今日怕是走不出這宮門了。

她幾乎是抖著聲音開口:“那可是你生父,趙時昨,你就不怕下地獄?”

“生父?”趙時昨笑嘆了一聲,眼裏卻無絲毫熱意,“他可曾當我是他女兒?”

趙婕亭顯然很清楚其中因果,她卻不覺得皇兄做的過分:“他是你生父,不過是要你些血熬藥罷了,你就這麽恨他?當真是畜生!”

“生我的是母後,養我……他倒確實花了些銀子養我,可那些銀子不是買我的血了嗎?”趙時昨皺了皺眉,認真的看著趙婕亭,“我給他血了啊,可他還要我的心,要我的命,那些銀子可不夠,他要殺我,那我也只好先給他一刀“。”

她又突然站起來,看著趙婕亭的目光意味深長:“皇姑母,你是不是覺得他喝我的血,天經地義?”

趙婕亭微擡了下巴,毫不遲疑:“當然。”

趙時昨笑容更深:“那兒子救母,定然也是天經地義。”

趙婕亭心裏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身後的門就在這時候被從外面關上了。

她聽見響動轉頭看過去的時候,門就在她眼前徹底合上了,三個宮人站在她的身後,其中一人手上端著一個碗,碗裏的東西濃稠且散發著腥臭。

“你們想幹什麽?”趙婕亭光是聞到那腥臭的味道就想作嘔,眼見著宮人朝自己逼近,她一邊厲聲喝問著,一邊往後退去。

趙時昨和嘉帝都沒動彈,只看著她。

李德海笑盈盈開口:“還不快些扶住長公主殿下,仔細她沖撞了皇上和咱們殿下。”

其中兩個宮人就立馬加快了速度,幾個大步就到了趙婕亭面前,在她掙紮著想跑時先一步扶住了她。

說是扶,其實就是摁住了她的雙肩,將她摁在了椅子上,叫她動彈不得。

這些宮人力氣都極大,鐵鉗一樣制住了她,端著碗的宮人這時候也走了過來。

李德海上前,微微附身朝她道了句:“長公主殿下,得罪了。”

說完他就朝趙婕亭伸手,捏住了她的腮幫子。

趙婕亭連扭頭閃躲都做不到,只能瞪大了眼睛,看著宮人舉著那碗腥臭的東西靠近,然後往她口中灌。

李德海還在說:“小心些,要是碰灑了,臟了長公主殿下的衣裳,長公主殿下可就只能穿你們的衣裳回去了。”

趙時昨支著下巴看著,嗤笑:“且看看趙靖榮願不願意割肉救母。”

可惜這話趙婕亭是沒來得及聽見的,她那碗藥還沒喝完就因為驚嚇過度暈厥了過去。

見人暈了,宮人就停了下來,李德海朝兩位主子看去:“這……還沒喝完吶……”

“也夠了。”趙時昨擺擺手,笑起來,“左右她也嘗過這藥是什麽滋味了,帶皇姑母去好好洗洗,換身幹凈衣裳再送她回府。”

李德海領命下去了,趙婕亭也被拖了下去,沒了絲毫體面。

等人都走了,趙時昨叫人傳膳,扭臉沖嘉帝道:“我從宮外帶了些吃食回來,皇兄也嘗嘗,若是合胃口,下回出宮去吃。”

頓了一下,她又補充了一句:“那家廚子是個年輕姑娘,手藝很好。”

“就是謝絕衣愛喝的那家魚湯?”嘉帝挑眉。

趙時昨點頭,也不意外他為什麽會知道。

嘉帝輕哼了一聲,等飯送上來了,李德海也回來了,知道魚湯是趙時昨一早從宮外帶回來了,立馬給嘉帝盛了一碗。

嘉帝喝了一口,朝趙時昨看去,笑起來:“味道確實不錯,和宮裏燉的滋味不大一樣。”

“嗯。”趙時昨應著,自己也喝了一小碗,喝著魚湯就免不了想起謝絕衣,估摸著她應該也吃過了,她一刻也沒多呆,起身走了。

嘉帝也沒喊她,只是瞧著她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旁侯著的李德海也有些欲言又止。

好半響,嘉帝摁了摁額角,嘆氣:“罷了,隨她去吧。”

趙時昨回到長樂宮時,小安正要去國子監。

她本來早該去的,算是耍盡了無賴拖到現在,眼看著已經沒法再拖了,唉聲嘆氣的往外走,正好碰見趙時昨回來。

一見到趙時昨她就驚喜的蹦跳起來,又變成了那只嘰嘰喳喳的雀兒,繞著趙時昨一邊飛一邊喊:“殿下,你回來啦!”

“殿下,你昨晚上去哪裏啦?你一晚上沒回來,阿姐一直在等你呢……”

“哦?”趙時昨腳步一頓,正好謝絕衣聽見小安那一聲也出門來,兩人一擡眼對視上了。

謝絕衣臉上已經掛上了笑意,趙時昨挑眉,繼續朝她,一邊走一邊道:“本宮昨晚離開時是怎麽和你叮囑的,嗯?”

“也沒有等太久,小安睡了我也就睡了。”謝絕衣連忙道,“殿下也是知道的,小安睡得早,她做完功課就差不多睡了。”

“當真?”趙時昨不信,笑看著她,等走近了就去摸她的手,是溫熱的,看來有好好抱著湯婆子。

又去摸她的臉和耳朵,有些涼,應該是剛出來這麽小會兒風吹的。

如今愈發的冷了,風吹在人身上能冷的人哆嗦。

所有人換上了更厚實一些的衣裳,只有趙時昨,一如既往的寬袍大袖,連襪子都不穿,慘白的膚色下青色筋脈有幾分觸目驚心。

謝絕衣看得心裏直顫,更惦記著宋恪昨夜回宮的事情。

其實今兒一早宋恪就來找喜鵲兒了,她也見到了宋恪,更是向對方打聽過必行是否順利。

宋恪說順利,見她還想再問,直言讓她去問趙時昨本人更好。

她便一直等到現在,如今見到了趙時昨,她有心想從趙時昨的臉上窺探出幾分消息的好壞,可她什麽都看不出來,越是看不出來,她心裏就越是不安。

“殿下。”謝絕衣忍不住開口,“宋神醫怎麽說?”

“進去說。”趙時昨順勢握住了她的手,往裏面走的時候還道,“今日之後,年前就別讓小安去國子監了。”

謝絕衣還沒什麽反應,磨磨蹭蹭往外去的小安耳朵尖,聽見她這話就興奮的尖叫起來:“真的嗎真的嗎?殿下,我方才沒有聽錯吧?年前這段時間我真的不用再去國子監了麽?”

她飛奔過來,跟在趙時昨和謝絕衣身後,眼巴巴瞅著。

“殿下說的話自然是真的。”謝絕衣笑起來,摸了摸她的頭發,打發她走,“去吧,今日是年前最後一次去了,殿下讓你再去一次,是讓你去跟國子監的朋友們說一聲呢。”

“好哦,我這就去!”小安興奮的蹦蹦跳跳出了門,這一下是一點也不磨蹭了,跑的飛快,嚇得宮人在後面直追。

隔了好遠還能聽見宮人叫她慢些的聲音。

等小安一走,謝絕衣臉上的笑就淡了許多,多了幾分憂心:“殿下,是出什麽事兒了嗎?”

“接下來一段時間會有些亂。”趙時昨道,“正好天氣也冷了,不只是小安,你也不要在外面跑,在長樂宮待著就好,等本宮忙完手頭上的事就帶你們去淮揚過冬。”

淮揚之行是推了又推,如今聽趙時昨這話,還得往後推推。

謝絕衣卻沒有絲毫怨言,她只擔心趙時昨。

等兩人進了室內,熱意包裹上來,趙時昨腳步一頓,最終在門口停了下來,她沒再往裏面走,只是在門口站著,那點暖意湧上來就已經叫她心底翻湧起了暴躁之意,若是再往裏面走,她可能會發病。

她一停,謝絕衣也跟著停了下來:“殿下可是難受了?我們去偏殿吧,那邊地龍沒燒起來。”

“不必,你進去就是,本宮在這裏坐著。”趙時昨在喜梨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她松開了謝絕衣的手,推著她的後腰讓她往裏面走,“去吧,裏頭暖和。”

謝絕衣被推著走了兩步,她回首蹙眉看了趙時昨一眼,收回視線後往裏面走,卻很快抱著湯婆子裹著鬥篷出來了。

“我想殿下說話,我就在這裏坐著就好。”

“去裏面也聽得見。”趙時昨無奈,想到她怕冷就不讚同她出來。

謝絕衣沖她笑了一下,已經在她身邊坐下了:“可我還想離殿下近一些。”

只這一句話就叫趙時昨再無法伸手去推她。

她定定的看著謝絕衣,好一會兒後伸手過去,將這人給拉了過來,抱進了懷裏,又握緊了這人的手。

謝絕衣懷裏還有一個湯婆子,火熱的,燒的趙時昨很疼,但她覺得自己尚且能忍受,且細細想來,心口被火燒著,好似燒出了幾分甜味兒來。

她竟覺得甘之如飴。

“殿下……”謝絕衣知道她會難受,掙紮著想起來。

趙時昨沒撒手,反倒把人抱得更緊了,臉貼著這人的頸側,噴灑上去的氣息火熱:“不是說想離本宮近一些麽?如此,還不滿意?”

“這樣殿下會難受吧。”謝絕衣道,她喊靈雲過來,想把湯婆子跟鬥篷都讓靈雲拿走。

趙時昨皺眉:“好好裹著,若是在殿內,脫了也就脫了,這可是在門口,你是想病了,好叫本宮再多擔心你幾分?”

謝絕衣動作一頓,下一刻就乖了,靠在她懷裏動也不動。

趙時昨滿意了。

兩人靠了一會兒,看著外頭的秋景,這裏和景仁宮院子不大一樣,沒有池塘,卻有一棵柿子樹。

這棵樹今年柿子豐收,上面掛滿了柿子。

前幾天靈雲還在嘀咕,再過些時日得找元統領他們幫幫忙,把樹上柿子摘些下來好晾柿子餅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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