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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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第二日一早, 直到自己要去國子監上學的時候,小安就覺得天都要塌了。

她一屁股就要往地上坐,身邊喜鵲兒眼明手快, 直接拽住了她, 後頭還有個喜梨拉著她的衣領子。

“我不去不去不去!我不要去上學!”小安蹬腿,蹬了幾下就感覺有點不太得勁兒。

畢竟被人揪著後領子蹬腿和自己坐在地上蹬腿感覺完全不一樣。

即便看不見, 小安都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看起來肯定很滑稽。

她蹬不動了,低垂著腦袋,像一朵焉巴掉的小花。

“要麽去國子監,要麽去宮外私塾。”趙時昨坐在桌邊,看著她耍賴也不為所動。

一旁謝絕衣也點頭:“小安,你自己選吧,去國子監還是私塾, 如果去私塾, 那你就得住到宮外去。”

“我就非得要上學嗎?”小安不滿,“喜鵲兒為什麽不要?”

“她比你學得早,懂得也多。”趙時昨直言, “她從會走路開始就跟著她師父四處給人看病,即便她不會念書,可她的醫術就算是宮中禦醫也未必強過她。”

“真的嗎?”小安震驚,猛地看向身邊的喜鵲兒。

喜鵲兒露出一個不大好意思的笑, 想了想,搖了搖頭,伸手比劃了幾下,有些方向她或許比那些禦醫強, 但遇到有些問題,她也得向那些老禦醫們請教呢。

師父把她送進宮留在殿下身邊時就叮囑過她, 叫她能學多少算多少。

跟著殿下住到景仁宮之前,她就在太醫院那邊住了一兩個月,學了不少東西。

“那我跟著喜鵲兒學就好了啊!”小安眼睛一亮,朝喜鵲兒伸出雙手,“喜鵲兒,你來當我老師吧!我就跟著你學醫!”

“你跟著喜鵲兒學?”謝絕衣微微笑了笑,問了句,“你明白她要表達的意思麽?”

“你連和喜鵲兒正常交流都費勁兒,你怎麽跟她學?”謝絕衣收起了臉上的笑,語氣壓低了些許,多了幾分嚴厲,“謝夢安,這個學,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去上,你想學醫也可以,就算要學醫,你也得先去國子監上學,日後連字都不認識,不會寫,你怎麽學醫?怎麽看那些醫書古籍,又怎麽給人看病開方子?”

小安知道阿姐生氣了,立馬老實起來,也不耍賴扯七扯八了,只小聲嘀咕了句:“我遲早會明白喜鵲兒意思的。”

謝絕衣無奈,但也算是松了口氣,語氣也跟著緩和了許多:“我讓你去念書,只是想讓你能識會寫,只要你能做到這一點,到時候你再不想去,我也不強求你。”

小安聽著卻沒開心多少,掰著手指數都數不過來,小臉都要皺到一起去了:“天下這麽多字,不但要認得,還要會寫,我這輩子都學不完啦!”

她這一作怪,倒是逗得殿內其他人都笑了起來。

謝絕衣也沒忍住笑,一邊笑一邊朝身側趙時昨看去,卻正好對上趙時昨的目光。

也不知道這人盯著她看了多久了。

“怎麽了?”謝絕衣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朝趙時昨那邊靠了靠,輕聲問著,一改方才和小安說話時嚴厲的模樣。

趙時昨是在她收了笑與小安說話時就在看著她了,這麽長時間裏,她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謝絕衣,稀罕的不行,明明臉還是那張臉,人還是那個人,但就是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讓她有些癢,心裏癢,骨頭縫裏好像也在癢。

等謝絕衣傾身靠過來的時候,那股癢意好似一下叫囂的更厲害了。

趙時昨皺了一下眉頭,下意識,像潛伏在身體裏幾乎與她共生的疼痛發作時那樣,她將這股癢意壓制了下去,驟然起身,遠離了謝絕衣,大步朝外面走:“走吧,先去國子監,再出宮。”

一聽待會兒阿姐她們送她去國子監之後還要出宮去,小安更不情願了,只是還沒來得及撒潑打滾,謝絕衣就施施然看了過去。

小安乖乖閉緊了嘴巴。

趙時昨也不能讓小安一個人在國子監待著,畢竟是第一天去,她把喜梨留給了小安,謝絕衣知道她的打算後就松了口氣,主動握住她垂在袖中的手,問起:“殿下先前來過國子監麽?”

“沒來過。”趙時昨搖頭,反手拽住她的手,不輕不重□□著她的指尖,語調也慢,“看著還挺大的。”

但那些朗朗不絕的讀書聲也聽得她頭疼。

進來後她話就少,眉心始終攏著,謝絕衣和人說話的時候,她就抱著手站在一側,閉著眼睛,一聲不吭。

謝絕衣看出了她的不適,咽下了許多要交代的話,朝喜梨道:“就麻煩喜梨姑娘看著她點了。”

“殿下吩咐的事情,奴婢定然仔細著。”喜梨笑著應,催促著,“也沒別的事兒了,殿下和娘娘還是快些走吧。”

她也看出了趙時昨的不適。

謝絕衣應聲,拉著趙時昨往外走。

趙時昨這時候加快了腳步,拽著謝絕衣飛快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來上回出宮時,這人也被她這麽拽著,明明跟不上也不說。

於是腳步一頓,她放緩了速度。

“殿下?”謝絕衣還不明所以。

趙時昨側臉看她一眼:“走快了你又跟不上。”

她語氣平靜,只是敘述著這個事實,也沒表現出嫌棄。

謝絕衣聽著就已經忍不住唇角揚起弧度,輕輕應了一聲,聲音雖然輕,卻又堅定:“我會跟上殿下的。”

“不必。”趙時昨道,“本宮慢些就是。”

離那邊遠了,讀書聲也小了,趙時昨好受了些,也就更加不急著走了。

國子監占地大,要說風景,自然也有,和長公主府的奢華不同,國子監的風景講究的都是些人文山水,趙時昨不愛念書,也沒那個耐心,但走在這其間,似乎也受到了些感染,心境平和了一些。

謝絕衣問她:“殿下,我們現下是去哪裏?”

“到處逛逛。”趙時昨道,“逛累了就去吃魚湯。”

謝絕衣莞爾:“好。”

可等出了國子監,看見等在外頭的人時,謝絕衣又楞住了,下意識看向了趙時昨,錯愕一瞬後像是明白了過來,收斂神色,什麽也沒問。

原先在國子監外頭等著的只有喜桃,靈雲沒帶出宮來,但這會兒,喜桃身邊又多了人,是有好幾日沒見到過的錦燕。

那日被傷了手之後她就一直躲在房裏養傷,哪知道隔天就收到了消息,馬莊被趙時昨帶人給圍了,她哥直接被押送去了刑部。

起初錦燕還抱著僥幸想,她哥明面上背靠著趙國的長公主,趙時昨再厲害,也不可能打她親姑母的臉,哪知道又過了一日,她就聽說長公主府都被趙時昨帶人給查了,且她哥徐錦程的罪名也出來,探子的身份被扒了個幹幹凈凈。

到這個地步,錦燕才由衷生出一股恐懼來,她已經不敢去想自己在趙時昨那裏到底是個什麽身份了,第一念頭就是得跑,徐錦程被查的這樣幹凈,只怕她也是。

可她還沒來得及用上自己準備的後路,她就發現自己被人給盯上了,別說跑,連出她那個屋子都出不了。

原先是她霸占著那個屋子,現下就成了她被關在那個屋子裏。

消息遞不出去,她跑也跑不了。

一直到今日,她被帶著出了宮。

直到此刻,錦燕還有些恍惚,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到現在還沒有事,且還這樣順利的出了宮。

想不明白就算了,她偷偷觀察著四周,盤算著等到了人多的街市上就找個機會跑了。

可走了一會兒,趙時昨都沒有要往人多的地方去的意思。

錦燕都看出來她是有意避開人多的路走的,心裏不免就有些著急,偏偏又不敢出聲說什麽。

這一路上,謝絕衣輕聲和趙時昨說著話,趙時昨偶爾會回應幾句,喜桃就在二人身後跟著,誰也沒去管錦燕,像是完全沒有註意她的存在。

“殿下之前是在哪裏買的果子糖?”謝絕衣突然問起。

趙時昨朝前面揚了揚下巴:“那邊。”

那邊是一條小街巷,人不多,街兩旁鋪子也少,只有零零散散的攤販賣一些細碎的東西,一眼就能看到頭。

“好像沒看見有賣果子糖的。”謝絕衣還踮起腳尖看了看,目光從一個個小攤上面掃過去,確定著。

趙時昨目光一掃就知道了:“今日不在,你想吃?去其他地方逛逛就是。”

從前她很少留心這京城中的人事,但那回之後,她偶爾出宮辦事也會多看上幾眼,也知道了,果子糖這種小玩意兒在宮外很常見,除了街頭巷尾擺攤賣的,還會有賣貨郎挑著四處走動著賣。

所以要買還是很容易能買到的,這家今日沒出攤,那就去找另一家就是,指不定隔壁街就有呢。

隔壁街明顯要熱鬧很多,和這邊完全不同,隔著距離就已經能聽見那邊的嘈雜聲了。

謝絕衣知道趙時昨不舒服,當即就搖了頭:“也不是非要買,我只是問一嘴,去看看其他的吧……咦?那是什麽?是點心嗎?”

老人攏著袖子坐在一棵樹底下,面前是一個竹簍子,簍子被翻了過來倒扣在地上,又在底部鋪了一塊籠布,上面整齊碼放著一些李子大的小餅,並不精細,甚至連大小和形狀都不大規則。

瞧著是某種點心,但謝絕衣也沒見過,有些不太確定。

趙時昨一眼就認出來了,她昨天才將老人帶來的小餅全買了,帶回宮給了皇兄。

大概是見昨日賣的好,老人今日又做了不少拿來賣,但她佝僂著身形坐在那裏,幾乎被竹簍給完全擋住了。

住在這條街的幾個小孩追逐著跑過時,跑在前頭的小孩一邊回身沖後頭的小夥伴做鬼臉,一邊腳步不停,再轉回身的時候就撞上了樹底下的那個倒扣的竹簍。

竹簍被這麽一撞,上面的小餅就翻了大半在地上,只剩下了零星幾個。

老人本來伸了手想挽救,可年紀大了,伸出去的手都有些顫顫巍巍的,也沒能救下來,她只得仔細看了看剩下的小餅,又去看地上那些。

掉在地上的不少,小孩撞到竹簍的時候慌張的跑遠了點,還踩了幾個。

“……都踩爛了……”老人佝僂著腰身,將掉落在地上的小餅一個個撿起來,用衣服兜著,大部分小餅拍拍灰看著還幹凈,還能吃,可那幾個被踩了的就不行了。

旁邊不少人看見了這一幕,都是住在這一條街的,拔高聲音喊幾句就把那小孩家裏大人給喊了出來,就街上豬肉鋪子那家的。

當爹的還在忙活著賣豬肉,沒空管,只有個年紀大的婦人從裏頭出來了,身邊就跟著那小孩,拽著她的袖子躲在她後頭,躲躲藏藏的不敢露面,也不敢出聲。

旁邊人起哄:“你家小子把人攤子都給掀了,要賠錢了!”

“掉了不少,拍拍灰買回去還能吃。”

“說起來,這是什麽東西?看著眼熟……是咱們京城裏有的玩意兒嗎?”

“……”

大家七嘴八舌說著,看熱鬧似的逐漸圍了過來,也有幸災樂禍的,等著看劉家賠錢的。

但也有熟悉劉家人性格的,看著佝僂著腰身的老人,目光裏都帶了憐憫和同情,要是旁的人,肯定就賠了,但劉家麽……那可不好說。

趙時昨跟謝絕衣就站在人群外頭。

原本兩人是要過去買小餅的,可惜還沒來得及走近,小餅就翻地上了。

謝絕衣輕嘆了口氣,見熱鬧起來了,扯了扯趙時昨的袖子,就想著還是先離開這裏:“我們走吧,下次有機會再來買。”

“嗯。”趙時昨沒什麽意見,應了聲就要和她一起走。

可兩人腳才邁開,一道拔高了的嗓音就穿過人群響了起來:“要殺頭的玩意兒也敢拿出來賣,我沒去官府告她就不錯了,還敢叫我家賠錢?”

“什麽意思?”謝絕衣腳步一頓,有些好奇,她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大多數人反應差不多,都在奇怪劉屠夫的老娘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就是幾個沒怎麽在京城見過的小餅麽?怎麽就成了要殺頭的玩意兒了?

這話引起了所有人的疑惑。

有些年紀大的,在短暫的疑惑過後猛地回憶起來了一些事情,臉都跟著抽了抽,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盯著那幾個小餅仔細看了看:“看著還真像……好多年沒見過了,都忘記這東西了……”

“什麽意思?這東西不能吃嗎還是怎麽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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