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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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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9.

宮裏早夭的孩子太多了, 沒出生就沒了的孩子更多,過去這麽多年,誰也想不起來當初十七公主早夭的消息是從哪裏傳出來的了。

只是都以為十七公主已經沒了, 那就都會刻意避諱著, 不會再去提。

即便嘉帝登基後,有關於十七公主的一些事兒又從宮裏傳了出來, 也還是有人不知道這位公主還活著的事兒。

趙思庭長嘆了口氣,忍不住道:“我應該早想到的,這宮裏我沒見過的公主也就只有這位十七公主了,想當初皇上才登基時,有關於十七公主的消息傳出來,我還期待了一下這位妹妹長得什麽樣子,性格如何……”

可惜, 那時候他爹已經放話讓他能不進宮就別進宮, 就算有宮宴也是想盡辦法推了不去,他就始終沒見著這位公主,再過了段時間, 皇上又始終沒給這位公主封號,雖然偶爾有和這位公主相關的消息傳出來,譬如性格脾性不大好,大家也都不甚在意了。

趙思庭也沒在意了, 甚至都快忘了這位公主的存在,又回到了以為宮裏最小的公主就是安樂公主的記憶裏了。

“想必和我一樣的人不少。”他感嘆,遲遲等不到皇上的動向,這位和嘉帝同胞的公主既沒有封號, 也從不在宮宴上露面,說不定有關於她沒死的傳言都是假的呢。

除非見到了真人。

趙思庭現在就是見到了真人, 才總算認真看待起了這事兒:“連金鱗衛都能給她使喚,這位殿下比當初皇上登基時傳出來的還要受寵啊。”

他低聲嘀咕著:“今日這馬莊的事情傳出去,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去打聽起這位殿下的事兒了,還有長公主府那邊……”

“你可算想起來了。”永昌王恨鐵不成鋼的瞪他一眼,嘆了口氣。

趙思庭摸了摸鼻子,倒是沒有他爹那麽愁,他也得喊長公主一聲“姑母”,按理說來,他應該和那位表兄關系不錯的,但趙思庭實在是不喜歡那位表兄,他對那位皇姑母也沒什麽好感。

“反正如果皇姑母那邊找你,你就還是托病唄,要實在問起,你就實話實說,這馬莊又不是被爹你給占了,你分明就是受那位殿下所托,幫忙打理一下罷了。”趙思庭道。

永昌王還是嘆氣,他擔心的可不是這事兒,而是他那位皇姐性格強勢慣了,只怕根本忍不下這口氣,當初先帝駕崩那日,要不是他那位皇姐恰好也病了沒能進宮守著,恐怕……

消息早就傳去了長公主府,正與人喝著茶的長公主驟然擡臉,一張精致的臉上震驚多過怒意:“你說誰帶人圍了馬莊?”

“說是十七公主,帶的還是金鱗衛……”帶來消息的人垂首,察覺到來自上方主子的怒氣,聲音越來越低。

帶著熱茶的茶杯就砸落在底下人腳邊上,碎片飛濺,割開衣物紮進皮肉裏也不敢吭聲,急忙跪了下去。

長公主氣極反笑:“好!真是個好的!正好,本宮也該去見見這位好侄女了!”

她雖然怒極,但也沒有就這麽悶頭進宮,倒是先有朝臣坐不住了,一本本折子往宮裏遞,字字句句全是指責趙時昨的。

什麽囂張跋扈,不敬長輩,搶東西都搶到自家親姑母頭上去了。

嘉帝翻著這些折子,面上看不出絲毫喜怒,只片刻後突然道:“彎彎繞繞,看得朕心煩,就差直接寫十七囂張跋扈,今日敢搶她親姑母的馬莊,明日就能搶朕坐著的這皇位。”

滿室宮人,包括李德海在內,聽見他這一番話都不敢應聲,只將腦袋垂得更低了。

“去,宣陸寄仁進宮。”嘉帝將手裏折子一扔,手指在桌面點了點,又道,“把十七叫過來。”

李德海徒弟過來找趙時昨的時候,她就在景仁宮裏,躺在那把椅子上,赤著腳,一條腿曲著,放空了目光發呆。

窗外熱鬧的動靜不斷,喜鵲兒多了個同齡的小夥伴,眉眼和謝絕衣十分相似的一個小姑娘——謝夢安。

簡直就是縮小版的謝絕衣,姐妹倆都是一樣的瘦,尤其是跟同齡的喜鵲兒站在一起相比較,喜鵲兒圓圓的小臉兒就更圓了,謝夢安就顯得更加瘦小了。

“得好好養養,小孩兒長得快,只要吃好喝好玩好了,很快就會長回來的。”喜梨笑瞇瞇道。

趙時昨眨了眨眼睛,側臉朝向窗外:“你養過小孩兒?”

喜梨扭身趴在窗戶上看她:“回殿下,奴婢沒養過呢,但是以前聽我娘這麽念叨過,反正就跟兔子一樣嘛。”

趙時昨一個翻身坐了起來,看著院子裏的兩個小姑娘。

喜鵲兒不會說話,但跟謝夢安相處的很好,兩個小姑娘一起蹲在院子裏餵兔子,小安一個擡頭,先是看見了窗戶裏坐著的趙時昨,緊接著目光落在她身後,眼神一亮,整張小臉好似都有了光。

“阿姐!”小安站起身就往窗戶這邊跑,隔著窗戶朝裏面的謝絕衣伸手想要謝絕衣抱她。

謝絕衣倒是沒伸手去抱,看了一眼窗戶的高度,嘆氣:“小安,你已經長大了。”

小安明顯有些失望,垂頭喪氣的就要將手放下去。

下一瞬,她身體一輕,竟是直接從窗外被拽進了窗戶裏,耳邊是她阿姐震驚的聲音:“殿下?!”

趙時昨把人拽進來就收回了手,盤腿坐回長椅上,一手支著下巴,另外一只手拉著謝絕衣的手□□著:“她不是想進來?”

謝絕衣:“……”

忍了又忍,她沒忍住,小聲:“小安只是在撒嬌,殿下不必這般當真……”

她話還沒有說完,聲音就被終於回過神來的小安蓋過了。

“哇!”小安雙手握拳,激動地看著趙時昨,眼裏的光更亮了,“殿下好厲害!這樣……就這樣……”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後領子,模仿著剛剛趙時昨是怎麽把她從窗戶外面給拎進來的。

“就這樣……咻的一下!我就眨了一下眼睛誒,我就從外面進來了!”

“這麽高的窗戶……”

“阿姐你看到了嗎?殿下真的好厲害!她一只手就把我拎進來了!是一只手吧?就是一只手……”

小安嘰嘰喳喳的,盯著趙時昨的手,好似趙時昨那只手有什麽格外神奇之處。

謝絕衣卻有些緊張,抓著她,提醒她:“小安,你聲音小點。”

趙時昨不太喜歡吵鬧的聲音,不只是吵鬧,聲音多一些,大一些,她都覺得厭煩,小安叫出來的那一瞬,她眉頭就皺起來了。

可漸漸的,心裏那點厭煩像是被其他感覺給蓋了過去。

一種不算陌生的感覺。

讓她心情輕快,連帶著小安連綿不絕的聲音落在耳朵裏也沒有讓她討厭。

“讓她說。”趙時昨拽住謝絕衣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邊坐著,她一側身,靠在謝絕衣身上,臉貼著謝絕衣頸側蹭了蹭,深吸了口氣。

冰涼涼的很舒服,味道也很好聞。

趙時昨心情更舒暢了。

謝絕衣也很快放松下了身體,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無奈的看著小安,用眼神示意她少說點。

小安此刻註意力全在趙時昨身上,她想起了自己被關在那個屋子裏,然後有人進來把自己救了出去,再然後她就見到了阿姐。

“那些救我的大哥哥看起來也好厲害,他們武功好高,啊……還有個超級厲害的,一只手就能抱著我,一只手握著劍,就這樣……”小安做出握劍的手勢,胡亂揮舞著。

謝絕衣:“……”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拜:“來一個打一個,就那樣把我救出來了,殿下,那些厲害的大哥哥們都是您的人嗎?您是不是也好厲害?”

“不對不對,您肯定比他們還要厲害。”

“殿下,您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那個人了吧?”

趙時昨還沒有說話,窗外的喜梨和靈雲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喜梨一邊笑一邊朝趙時昨道:“殿下,這孩子真會說話。”

謝絕衣側臉看著趙時昨:“殿下不覺得吵鬧了嗎?”

“她和皇兄一樣吵。”趙時昨懶聲,抱著她往後躺,“本宮不討厭皇兄。”

所以她也沒那麽討厭小安這樣吵。

謝絕衣和她一起躺著,聽著她的話也很好奇,下意識問:“皇上……也像小安這樣話多嗎?”

她進宮以後總共也就見過嘉帝兩面,第一次是在宮宴上,第二次就是她在太後的仁壽宮裏,兩次短暫接觸,話也沒說上幾句* 。

謝絕衣回想了一下,覺得嘉帝和傳言中的暴君對不上,但她也想象不出嘉帝像小安這樣活潑愛鬧的樣子。

趙時昨擡起上身,側著腦袋從上方看她:“你很好奇皇兄的事?”

謝絕衣毫不猶豫的搖頭:“當然不是,妾身是好奇殿下的事。”

“哦。”趙時昨又躺了回去,還往她那邊靠了靠,心情輕快之下也變得十分好說話,“你好奇本宮什麽?你問就是了。”

謝絕衣側過身躺著,看她:“就剛剛那個問題。”

“啊……”趙時昨道,“皇兄小時候話也很多,吵得厲害……”

她那時候年紀尚小,也是才認識蔣安州,那會兒的蔣安州還不是現在的蔣將軍,只是個小兵,每日的任務就是看著她。

後來就成了教她一些拳腳功夫的師父。

“本宮初學時,皇兄就像她一樣,每回都要嘰嘰喳喳沒完沒了,說的話也大差不差的……”

“十七好厲害呀,蔣安州不過耍了一遍槍法你就記住了!”

“……這麽重的弓,我尚且還拉不動,十七已經能用它百發百中了,下回秋獵十七你若是去了,必定能拔得頭籌!”

“十七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

那時候的皇兄年紀也還小,其實也不常能去看她,只偶爾才會過去,可每次過去,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守在她身邊,不管她做什麽,他都有誇不完的話。

趙時昨覺得他好煩,卻又總期待著他來。

“有一次皇兄有半個多月沒來。”趙時昨用手指卷著謝絕衣的頭發,“等他終於來了,本宮隔了老遠就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兒,他跟隨父皇圍獵,卻險些成了其他人箭下的獵物,他怕本宮擔心,特意養了一會兒才急忙來找本宮……”

可她對血腥味那樣敏感,一見面就聞見了。

“那日本宮就告訴皇兄,誰也不能欺負他。”趙時昨笑起來,“所以那晚本宮偷偷跑了出去……”

她的手指順著謝絕衣的發絲一路卷著往上,直到落在謝絕衣頸側,滾燙的指腹貼著那片光滑的皮膚摩挲著,語調漫不經心,卻叫人渾身一涼。

“本宮找到了那人,殺了他,就像他一箭穿過皇兄肩頭那樣,但本宮的箭比他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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