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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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趙時昨一行人從山上下來的時候, 多了兩個人。

在道觀裏那會兒,趙時昨借著道觀裏那點燭火瞥見了啞巴的臉,覺得有些眼熟, 於是將喜桃拎著他,再叫人拖著跛腳老道一起下了山。

下山時,行宮的大火還在燒著,火光映在趙時昨身上, 燒的她身上有點疼。

她翻身上了馬, 一夾馬腹朝著來時的路而去,身後一行人也紛紛上馬,至於多出來的那幾個,捆了手腳扔在馬背上帶著。

那個年輕婦人也被帶上了, 還有那個孩子。

一群年輕人都沒帶過孩子, 也不會抱,互相瞪著看了看,最後只得解開了婦人的手,讓她自己抱著。

年輕婦人一直提心吊膽的,此刻總算是把孩子抱在懷裏了, 雖然仍舊害怕, 但似乎看出來了這夥人並沒有打算為難她和孩子, 於是壯著膽子問:“大人, 我們要去哪?”

“自然是回京。”喜桃道, “什麽時候抓到赤明真人了, 什麽時候放了你們,要是一直抓不到麽, 我們殿下不高興的時候就只好拿你們撒撒氣了。”

他笑得幾分惡劣,目光特意掃過她懷裏的孩子, 又伸手拍了拍馬背上趴伏著的少年。

這少年也是陳永利的兒子,叫陳貴奚,如今被捆著雙手扔在馬背上,看著同樣被扔在另一匹馬背上的跛腳老道,扯著嗓子喊:“你們抓他就行了!只要抓了他肯定能找著陳永利!抓我們也沒用!”

“怎麽沒用?”喜桃輕哼一聲,一夾馬腹跟上前頭的趙時昨,“只要一日沒找到陳永利,便在你身上劃一刀,割下一塊肉,且看是陳永利躲得深,還是你命長!”

“父債子償,父債子償,陳永利在外頭謀得的那些東西不也用在了你身上?正好,也該是你替他償還的時候了!”

“不——!”陳貴奚快嚇破了膽,張嘴還想替自己辯解,可身下的馬已經飛快跑動起來,他一張嘴,夜風就猛地往他嘴裏灌,這也就罷了,馬一跑動,他趴伏在馬背上就得跟著上下顛簸,沒幾下就被顛的死去活來,再也沒空去想其他的了。

一路回到京城時,天已蒙蒙亮,城門剛開,等著進出城的百姓聽見動靜就紛紛往一邊躲避,等一行人馬過去了,才敢交頭接耳小聲議論開來。

“這都是些什麽人?”

“不知道,沒見過,但肯定不好惹,沒見那個個帶著刀劍麽?袍子上還沾著血呢。”

“我看著好像還有女人跟孩子……”

“管他呢,反正和咱們沒什麽關系。”

“……”

進了城,其他人四散離去,很快就消失在街頭巷尾各處。

只有喜桃還跟在趙時昨的身後。

按照往常,辦完事後趙時昨都是直接回宮,一路上並不會多停留,但今天她騎著騎著就慢了下來。

撞在臉上的風輕了許多,和風一起撞上來的還有各種味道,甚至是旁邊包子鋪飄出來的熱氣。

趙時昨不喜歡這種熱氣,皺起了眉頭,下意識想騎馬離開時,瞥見了老板揭開籠屜時,裏面一個個又白又大的包子。

這家包子鋪味道很好,排隊的人已經排到了街上。

趙時昨騎馬過來的時候,那些人紛紛往旁邊挪,一挪就是一整條隊伍,隊形都沒散,還有人不時踮起腳尖往前面看,扯著嗓子嚷嚷:“老戴!筍子餡兒的還有沒有啊?給我留兩個!”

“有這麽好吃?”趙時昨騎在馬上看著他們,皺眉問了一句。

喜桃跟在她後頭,正想下馬去打聽呢,那邊排隊的耳尖的就扭頭笑著回了:“好吃嘞!老戴家的包子在咱們京城數第二就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趙時昨臉上的面具在進城時就已經取了,這會兒正掛在腰間,聞言就騎著馬去了前頭。

前頭的人見她騎馬過來插隊,本來有些不滿,可瞥見她的裝扮和後頭跟著的喜桃,誰也不敢吭聲,只得往旁邊挪,給她讓出位置來。

趙時昨無法忍受裏面籠屜裏散發出來的熱氣,強忍著不耐朝那個叫老戴的老板道:“本宮每樣都要。”

老戴也畏懼著,只想著趕緊將這位面生的貴人送走,於是手腳麻利就裝好了包子,每樣拿了一個,裝好後遞過去,連錢都不敢要。

趙時昨沒接,喜桃連忙翻身下了馬,過來將包子給接了,又掏出銀錢。

趙時昨側臉瞥了一眼外頭排隊的,眼神淡淡:“這些人的包子錢,本宮付了。”

喜桃直接留下了一錠銀子,翻身回到馬上,跟著趙時昨離開了此處。

老戴捧著那錠銀子還有些楞神,那些排隊的人倒是高興起來,喊他:“老戴,楞住幹什麽?感覺給我們裝包子啊!”

喜桃將包子揣進了衣服裏,等回到宮裏的時候,包子都還是熱乎的。

他掏出來,問趙時昨:“殿下,今早就吃這些了?”

趙時昨應了一聲,大步朝景仁宮走。

她到景仁宮時,謝絕衣已經起來了,看起來神情懨懨的,像是昨晚上沒怎麽睡好,看見趙時昨進來,她還楞了會兒神。

趙時昨盯著她的臉看了看,皺眉:“本宮就一晚上沒來,你就睡不好?”

謝絕衣下意識搖頭,想說不是,她昨晚上之所以沒睡好,也不只是因為趙時昨沒來,雖然趙時昨沒來,沒了暖爐抱著睡覺,但靈雲知道她怕冷,給她準備的很充足,倒不至於讓她睡不好。

她只是心裏裝著事情,一直在想該怎麽和趙時昨開口。

趙時昨瞥見她搖頭的時候眉頭皺的更加厲害了,還沒開口就見謝絕衣又點了點頭,還說了句:“是睡得不太好,想著殿下夜裏什麽時候會回來。”

趙時昨緊皺起的眉頭一下就舒展開了。

果然是離不開她的。

“這次出了趟城,本宮已經盡快趕回來了。”趙時昨道,想了想,“下次要是去的時間比較久,不如你跟本宮一塊去好了。”

免得留在宮裏也睡不著,正好還能帶著人去跑跑馬。

本來她就答應過要帶謝絕衣去外頭騎馬玩來著。

謝絕衣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楞楞反問:“可以嗎?”

“怎麽不可以?”趙時昨挑眉,瞥見她有些蒼白的臉,心想無非就是得把這人裹嚴實點,免得夜風一吹,回來又要病一場。

謝絕衣沒想過自己還能出宮,哪怕如今不過是從趙時昨口中說出了這樣的話,什麽時候能實現都還不一定,可她依舊忍不住期待和欣喜。

就像趙時昨說帶她出宮騎馬一樣。

“本宮還買了這個。”趙時昨終於想起來了她買的包子,扭頭去找喜桃。

喜桃已經把包子都拿了出來,還不知道從哪裏拿了幾個碟子擺放著。

謝絕衣起身過去,看著這包子:“殿下在外頭買的?”

“嗯。”趙時昨也走過去,“回來的路上見好多人在排隊買,本宮問好不好吃,他們說這家店敢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本宮就買了。”

她想了想,又道:“不只是包子,外頭賣的東西很多,下回給你買其他的。”

“好。”謝絕衣在桌邊坐下,伸手拿了個包子。

包子還是熱的,很松軟,皮薄餡大的緣故,裏面的汁水浸透了一部分包子皮,看著就很有食欲。

謝絕衣張嘴咬了一口,第一口就吃到了裏面的包子餡兒。

“這是什麽餡兒的?”她咽下去後,神情有些驚喜,“從前沒吃過。”

趙時昨探頭去看,辨認不出來。

還是一旁的喜桃道:“應該是筍子餡兒的。”

“這個好吃。”謝絕衣道,側臉看向趙時昨,見她沒動,“殿下吃過了嗎?”

趙時昨搖頭。

謝絕衣想起來她本就不怎麽熱衷於吃飯,正想勸她也嘗一個,就見趙時昨目光落在她手裏那個包子上。

她道:“殿下也想嘗嘗這個餡兒的麽?”

她看向剩下那些包子,好幾個大包子,但她認不出哪個是筍子餡兒的。

還是一旁喜桃解釋:“殿下每樣的只買了一個。”

言外之意,趙時昨想吃筍子餡兒的,那就只能吃謝絕衣手上那個。

大概是趙時昨原先也沒少從她筷子上搶東西吃,謝絕衣都已經要習慣了,聞言直接動手,將自己手裏的包子掰開了,將其中一半遞給趙時昨。

趙時昨沒伸手接,盯著她手裏包子看了一眼,低頭咬了一口。

熱乎的,燙得她舌頭疼,身上也不大舒服,她還嘗不出什麽味道來。

趙時昨面無表情嚼了這口包子咽下,擡眼對上謝絕衣期待的目光:“殿下覺得如何?”

天下最好的廚師基本上都在宮裏禦膳房了,謝絕衣也清楚,外頭的包子再好吃比之禦廚手裏出來的肯定還是差了些,但吃的就是個新鮮。

宮外買來的東西好似就是有不一樣的味道。

“還行。”趙時昨道。

但說了這一句之後她就沒再往謝絕衣手裏的包子上再咬第二口。

謝絕衣看出來了,猜測她根本沒嘗出什麽味道來,就像是吃果子糖一樣,可那天趙時昨分明又一顆接一顆吃完了一整包的果子糖。

以至於謝絕衣也有些茫然,不清楚趙時昨的味覺到底是好還是壞,亦或是,她只是嘴刁了點而已。

趙時昨每個味道的包子都只買了一個,可老戴家的包子個個都有成年男人拳頭大,胃口小的一個就能吃撐,謝絕衣想把每個口味都嘗一遍,卻又不好每個都只咬一口。

趙時昨看出她想這麽幹,直接看了喜桃一眼:“去叫你妹妹過來,還有……”

她看了謝絕衣一眼:“把靈雲也叫進來。”

喜桃出去了,不只叫來了喜梨和靈雲,連喜鵲兒都被抱了進來,這下人一多,包子一掰,幾個人就分著吃了。

謝絕衣沒那麽多講究,並不介意跟喜桃和靈雲他們分著一起吃,相反,她吃的還很開心,因為每個口味都嘗了。

她吃的時候還沒忘記往趙時昨的嘴邊遞。

趙時昨不想吃,沒什麽胃口,張嘴想說話,話還沒有說出來,包子已經塞進了嘴裏。

她瞪著謝絕衣,謝絕衣卻在笑,笑得還很高興的樣子,故意道:“殿下不也是這樣餵妾身的?投桃報李罷了。”

趙時昨不好將嘴裏的包子吐出來,只得嚼了咽下去。

但她也沒生氣。

反倒在謝絕衣捏著包子遞到嘴邊的時候就張嘴吃下,她自己是不會主動去吃的,但如果謝絕衣餵她,她也不會拒絕。

看起來倒也有些乖乖吃飯的意思。

等分吃完幾個大包子,不提其他人,趙時昨都覺得有些飽了,謝絕衣洗了手又凈了口,見她還在那裏坐著,就出聲問:“殿下是才從宮外回來吧,那就是一晚上沒睡?要不要進去躺著休息一下?”

她不提還好,一提,趙時昨好像真有些犯困。

但她沒有去謝絕衣床上躺著,直接抱了人躺在了椅子上,旁邊就是窗戶,謝絕衣這段時間總喜歡坐在這裏看書,趙時昨有時候也會在旁邊躺一會兒。

她閉上眼,聲音沙啞:“本宮瞇一會兒。”

她側身將臉往謝絕衣懷裏一埋,開始睡覺。

謝絕衣躺著,翻著書,垂眸看了她一會兒。

趙時昨回宮後就直接來了景仁宮,身上的衣物都沒來得及換,黑色的袍子有些微皺了,謝絕衣甚至瞥見她袍擺處還有火星燙過的痕跡。

她側臉,看著趙時昨,昨天上午她給趙時昨用的簪子還在,但銀色的簪子頂端沾染上了一點幹涸的血跡。

謝絕衣盯著這點血跡看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伸出了手,用指尖沾了點茶水將那些血跡給抹掉。

趙時昨這一覺並沒有睡得太久,還沒到午飯時候她就醒了,醒了後還躺了一會兒,這才起身打算回自己寢殿洗個澡換身衣服。

見她要走,謝絕衣在心裏憋了一晚上加一早上的話終於憋不住了,遲疑著道:“殿下,妾身想把錦燕從浣衣局要回來。”

趙時昨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

謝絕衣迎上她的目光,心裏一緊,有一種什麽都被對方看透了的錯覺,她抿了抿唇,正想說出自己想的借口,趙時昨就已經收回了視線,沙啞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好。”

她就這麽應了,連問都沒問謝絕衣一句為什麽。

事情完成的這麽輕松,謝絕衣自己反而楞在了那裏,好一會兒回過神來後卻並不開心。

靈雲進來時,謝絕衣正要讓她去把錦燕帶回來,靈雲嘴快,道:“娘娘,我方才在外頭聽說宮裏在準備宴會呢,似乎是為了殿下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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