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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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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謝絕衣隱約猜到她要做什麽,一邊擡腳過去一邊道:“靈雲昨日就去太醫院拿過藥了。”

趙時昨卻不管她,還有些嫌棄她動作慢,在她走到觸手可及的距離時,伸手就將人一把抓了過來。

就一把椅子,趙時昨靠坐在裏面,謝絕衣被她抓著手腕一扯,直接坐在了她懷裏。

趙時昨沒覺得這個姿勢有什麽不好的,她從後方環抱著這人,摳挖了一大坨的藥膏就往她手背上抹。

這藥膏本就要些溫度才好化開,藥效才更好。

到了趙時昨的手上,都不用她怎麽揉弄就被抹開了,抹上以後冰涼涼的,燒灼的痛感頓時減輕了許多,謝絕衣說不出話了,直到這藥遠不是昨日靈雲從太醫院拿回來的那盒藥能比的。

沈默一瞬,她微微轉頭往身後看,瞥見趙時昨低垂的眉眼,輕聲道:“多謝殿下。”

兩人距離極近,趙時昨鳳眼一擡,瞥見這人的臉軟雪似的白乎,又瞥見她的嘴唇,粉白的,不知怎麽想的,她突然靠的更近,直到額頭與對方相抵,一熱一涼。

謝絕衣楞在原地不敢動,聽見趙時昨自言自語:“涼的,是還病著還是好了?”

謝絕衣突然明白過來她靠過來幹什麽,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抵著這人的額頭往後推:“殿下,妾身今日已經好多了,而且,你這樣試是試不出什麽來的。”

比起她,分明是趙時昨火熱的體溫更像是病了的那個。

“噢。”趙時昨握住她的手指從自己額頭上拉下來,也沒覺得自己方才的行為如何,只是那一瞬間,她瞥見謝絕衣略淺的唇色,想起幼時母後曾在她生病時這樣做過。

她還記得,那時她發起高熱,母後低頭貼過來時,她覺得很舒服,也很安心。

不只是母後,還有後來很多回裏,她病的感覺自己快要死去時,皇兄都這樣寬慰過她。

趙時昨沒和謝絕衣說這些,她伸手將懷裏的人推開,頓了一下才又說了句:“莫碰水。”

“妾身曉得的。”謝絕衣仍舊在笑,點頭應了。

時候已經不早了,都快中午了,謝絕衣收拾過後,瞥見坐在那裏的趙時昨披散著頭發,她想了想,還是拿著梳子走了過去:“殿下的發簪呢?”

今日一早起來,她看見趙時昨躺在那裏時頭發就是散著的,昨日她替趙時昨拿的簪子不知道去了何處。

趙時昨伸手在身上摸了摸,沒摸到,她想起來什麽,側臉看向喜梨:“你哥呢?”

“在睡覺吧。”喜梨道,“奴婢去叫他。”

她說著,轉身往外面跑,趙時昨的聲音從後方飄過去:“不必叫他起來,你去找找本宮的簪子被他放在何處了。”

喜梨很快就帶著她的簪子回來了:“殿下,簪子已經壞了。”

她手裏的簪子已經斷成了幾截,徹底碎了。

趙時昨自己茫然了一下,模糊間想起昨晚上簪子似乎是掉在了地上摔碎了,她點頭:“是摔碎的。”

這簪子原本是謝絕衣的,但也不是什麽重要東西,碎了也就碎了,謝絕衣更想知道的是簪子到底怎麽碎的。

“怎麽碎了?”謝絕衣問。

趙時昨擺擺手,示意喜梨把碎了的簪子拿去處理了:“夜裏風大,掉在地上就碎了。”

謝絕衣:“……”

這才初秋,京城的夜風已經大到這個地步了嗎?雖然她不是趙國人,但她還是覺得趙時昨在誆她。

喜梨很快就抱來了一匣子的簪子讓趙時昨選:“殿下看看可有喜歡的?”

趙時昨瞥了一眼,沒吭聲,反倒看向了謝絕衣。

謝絕衣原本還在想她說的風大把簪子給吹掉了的話,察覺到趙時昨的目光看過來,她還有些疑惑,下意識問了句:“殿下看著我做什麽?”

趙時昨沒說話,喜梨已經捧著匣子到了謝絕衣面前:“娘娘昨日給拿的簪子就好看,可惜碎了,今日再替殿下挑一支吧?”

謝絕衣朝趙時昨看,趙時昨輕輕應了一聲:“你挑。”

一匣子的簪子什麽樣式的都有,什麽材質的也都有,金的銀的木的玉的,鑲寶石的嵌東珠的,每一支都好看,瞧著上面細致的紋路謝絕衣就知道這些簪子也不是外頭隨意能買到的。

但喜梨就這麽用一個匣子裝在一起,跟裝一盤果子糖似的,讓她挑。

謝絕衣看得花了眼,索性拿了根銀的,道:“既然玉的容易摔碎,那就用這個吧,就算風大,掉地上了也碎不了。”

趙時昨沒什麽意見,應了一聲:“好。”

喜梨見她挑好了,朝趙時昨看了一眼,趙時昨隨意的擺了擺手,喜梨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沒把懷裏的匣子抱回去,反倒放去了謝絕衣的梳妝臺上。

謝絕衣餘光瞥見了,抿了抿唇,沒吭聲,心裏想的卻是放這裏也行,日後她給趙時昨挽發也方便。

她很快就替趙時昨挽好了頭發,和昨日樣式有些不大一樣,但看著依舊簡潔利落,拿著梳子走回梳妝臺時,她還故意道:“這樣殿下頭發也沒那麽容易散,簪子不容易掉。”

喜梨捧著一面西洋鏡在趙時昨面前,趙時昨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後頸,收回手時,手指從高挑的發尾間穿過,冰涼的。

這樣確實舒服,趙時昨也很滿意,連帶著吃飯的時候,不用旁邊的人哄,她就多吃了好幾口。

謝絕衣都有些詫異,頭一回見這人吃飯這麽自覺的,於是朝她多看了幾眼。

察覺到她目光,趙時昨原本要塞進嘴裏的肉丸轉了個彎,遞到了謝絕衣面前:“想吃?”

謝絕衣連忙收回視線,搖頭:“殿下自——”

後面的話全被突然塞進嘴裏的肉丸子給打斷了。

謝絕衣:“……”

趙時昨收回筷子,給自己夾了一個往嘴裏塞,她還是不大能嘗到味道,只是身體總需要食物,她對進食一向沒什麽興趣,大部分時候都是身體提醒著她該進食了,她才會囫圇塞點什麽。

這樣一來,她吃的就很快,感覺差不多了,趙時昨就放下了筷子,一旁的喜梨立馬遞上茶給她凈口。

她吃完了也沒走,像之前那樣支著頭看謝絕衣吃。

哪怕身邊的人已經吃完了,謝絕衣也依舊是不緊不慢的,並沒有因為她吃完了就著急,先前趙時昨往她嘴裏塞的肉丸子味道很不錯,鮮嫩多汁,牙齒咬開的時候,肉汁就在舌尖溢開了,謝絕衣也不由得多夾了兩次。

趙時昨就看著她,見她腮幫子微微鼓起來,慢慢咀嚼,看著看著就生出了幾分趣味。

就像她給兔子餵食得時候一樣,她也愛看兔子咬著草窸窸窣窣的往嘴裏送,很可愛,謝絕衣和兔子有些不大一樣,她張嘴吃東西的時候,趙時昨還能瞥見一點雪白的牙,牙一咬,舌尖一裹,再卷到腮幫子一邊細細嚼著,再咽下去……

趙時昨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於是在謝絕衣再度送出筷子的時候,一旁伸過來一只瘦削蒼白的伸手攔住了她。

“?”謝絕衣側臉看過去,眼神裏透著疑惑。

她心裏想的是,這位祖宗自己吃飽了,也不想讓她吃了不成?

趙時昨扣著她的手腕,散發著熱意的手指緊貼著她微涼的肌膚摩挲了幾下,有那麽一些愛不釋手,但趙時昨還記著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快就停了動作,往她的指尖而去,直到將她手裏的筷子拿了過來。

謝絕衣手上空了,人還有些楞怔,手腕內側甚至還殘留著些微熱意,那些熱意沒有要消散的意思,還有些越來越燙的感覺,這種感覺愈發清晰起來,清晰到她有一種趙時昨的手指還搭在她手腕上的錯覺。

趙時昨把她的筷子拿了過來,興致盎然到坐直了身體,她夾了一塊魚肉,沾了湯汁餵到謝絕衣唇邊:“本宮餵你。”

謝絕衣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搖頭拒絕:“不麻煩殿——”

話還沒有說完,鮮嫩浸滿湯汁的魚肉已經送進了她的嘴裏。

謝絕衣只能止了話頭,把嘴裏的魚肉吃了。

她吃了一口,趙時昨就餵上第二口,根本就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謝絕衣吃了幾口後就放棄了,心想著算了,估計說也不聽,只能等這位祖宗自己玩膩了收手。

沒等趙時昨玩膩,謝絕衣先忍不住了,她伸手握住趙時昨執筷的手:“殿下,妾身能吃口飯嗎?”

趙時昨是一口接一口往她嘴邊餵,但是米飯她是一口沒吃上。

“你吃。”趙時昨把筷子還給她。

謝絕衣松了口氣,連忙伸手接過來,她還是不太適應被人這樣一口一口餵著吃。

一頓飯好歹是吃完了,這會兒也早就是中午了,相當於兩人早膳午膳一頓給吃了,吃完以後謝絕衣還去院子裏溜達溜達消消食,順便看了看趙時昨說的那個小池子。

池子不大,但打理的十分好,還有一道小廊橋從上方穿過,天氣好的時候可以坐在廊橋上隨便做點什麽打發時間,謝絕衣很喜歡這個地方,走到這裏就不動了,側身坐著往池子裏面看。

很快就有宮人給她拿過來一小碟的魚食,謝絕衣一只手搭在欄桿上,身體微微傾著,動作有些生疏的往池子裏面灑魚食。

細碎的魚食一落進水裏,原先悠閑游動著的魚兒立馬朝這邊湧了過來,爭搶著那些魚食,白的紅的黑色還有花的,這些顏色各異的魚兒們擠在一起吃食,好玩又好看。

謝絕衣心情都跟著放松下來了不少,眉眼都跟著柔軟了許多,眼裏有著細碎的笑意。

靈雲見她心情好了也跟著快活起來,忍不住道:“這些魚兒可真好看,要是日後殿下真要拿東珠砸它們可怎麽辦?”

謝絕衣聞言楞了一下,還真仔細想了一下這個問題,她想象著趙時昨站在狼橋上,喜梨肯定幫忙端著那一匣子東珠,趙時昨就捏著那些價值連城的東珠往池子裏面砸,砸的裏面的魚兒四散而逃。

“那就……讓殿下別砸。”謝絕衣道。

“殿下會聽嗎?”靈雲脫口而出,但很快她腦子裏就浮現出一個念頭,說不定呢……

其實仔細想想,雖然這宮裏人人都覺得那位殿下可怕,可從她跟著郡主進宮以後,除了第一天晚上那位殿下過分了些,傷了郡主,後面幾日,那位殿下其實還挺好的。

尤其是昨晚上,靈雲覺著那真是她活了十幾年最大膽的一次了,還好那位殿下沒有和她計較,非但沒有計較,還把郡主手上的燙傷放在了心上。

想到這裏,靈雲就忍不住道:“娘娘,奴婢覺著殿下其實也沒那麽可怕。”

謝絕衣沒吭聲,像是沒聽見,又像是一心都沈浸在餵魚這件事裏。

離廊橋不遠處,一個年紀和靈雲差不多大的宮人立在柱子邊,目光緊鎖著廊橋上餵魚的美人,好幾次掃過美人的左手,想起昨日那只手被熱茶淋過時的模樣,她勾起唇角笑起來,目光又落在那張臉上,心裏可惜,若非對方的臉對主子來說還有些用,她更期待滾燙的熱水淋在那張美人面上時是什麽樣的場景。

她在這裏站的有些久了,久到有認識她的宮人也跟著靠了過來,一邊順著她的目光往廊橋上看,一邊問:“錦燕,你在這裏站著做什麽?”

等走近了,就也看見了廊橋上的人,立馬一副恍然的語氣:“你是想去娘娘身邊伺候是不是?我勸你還是先別想了,你別看娘娘現下住進這景仁宮,好似十分得寵,可她得的可不是皇上的寵愛,而是那位殿下的,那位殿下喜怒無常,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發怒,相比起遙不可及的帝王之寵,那位殿下的寵愛……”

耳邊的聲音絮絮叨叨,錦燕聽得煩躁,徑直朝前走了。

“哎!錦燕!”宮人喊她,本來想追上去,卻見她是直直朝廊橋那邊走,臉色頓時一白,禁不住想難道錦燕是要去告狀?若是錦燕將她方才說的那些話全說出去,那她可就完了!

她嚇得腿一軟,伸手扶住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住,想跑卻又不敢跑,只能站在原地忐忑不安的看著那邊,心裏安慰著自己,錦燕也不一定是去告狀的呢。

錦燕走上廊橋的時候靈雲就看見了她,謝絕衣看著水裏的魚兒,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倒是沒註意到有人過來。

靈雲昨日就見過錦燕,直到她原本就是景仁宮的宮人,但也只是見過,還未說過話,見她過來以為她是有事要找謝絕衣說,便在謝絕衣耳邊小聲提醒:“娘娘,有人過來了。”

謝絕衣這才從自己的思緒裏抽身出來,側臉一看,看見那張掛著笑的瓜子臉時,她左手一抖,險些將靈雲端著的整碟魚食給打翻了下去,手背上已經消去了大半的燙傷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娘娘在此處有一會兒了,此處雖有遮擋,可到底有風,姐姐怎麽不去給娘娘拿件披風過來?”錦燕笑意盈盈看著靈雲,嗓音都是甜的。

靈雲聽著先是一楞,反應過來後就有些著急,一拍腦袋,嘴裏念叨著謝絕衣剛病過一場還沒有好全,確實不能再見風了,說著就要去給謝絕衣拿披風。

謝絕衣動了動唇,到底沒有出聲喊住她,只冷眼看著走近的錦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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