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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糖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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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糖甜

葉竹漪倏然睜開了眼, 屋裏靜悄悄的,除了她自己再沒有別人。

天應該是亮了,光線從厚重的窗簾縫隙間投落到屋內, 小夜燈的光淡淡的。葉竹漪擡手撫上自己的唇, 有些恍惚。

但為什麽清晰得就像真實發生過的事。

葉竹漪手背覆在了眼睛上, 遮擋住了所有光線,說不上是失落還是慶幸地長嘆了一口氣。陡然間,想起了什麽, 她翻轉手, 掌心蓋在了眼睛上。

和之前的感覺不一樣, 出了汗的掌心有些濕粘, 不像似夢非夢裏的那只手, 掌心幹燥, 溫軟柔嫩。

真的都是夢啊……幸好是夢。

葉竹漪擡手揭掉了頭上的發熱貼,瞥了眼床頭櫃上鬧鐘的時間, 五點十五,還有四十五分鐘鬧鐘才會響。

發燒後遺癥, 渾身酸疼力氣就像被剝離出身體一樣, 嗓子也很疼。床頭櫃上有秦至臻準備的杯子,一側是保溫水壺。葉竹漪穿上拖鞋,關了小夜燈, 拎起水壺倒了一杯水, 熱霧裊裊騰升,絲絲繞繞地纏在心頭上, 葉竹漪捧著水杯坐在床沿小口抿著水, 感覺身體從裏到外都是暖的。

她身上發了不少汗, 粘膩在身上貼合著睡衣, 格外的不舒服,葉竹漪喝完了水拖著虛弱的身體去淋浴間洗澡。

沒什麽力氣,葉竹漪洗得很慢,吹頭發時聽到了手機鬧鐘叮鈴鈴響個不停,她也使不上勁一直舉著吹風機,頭發吹得半幹不幹的就出去準備關鬧鐘了。

門打開,房子裏沒開燈,清晨的光線還不夠亮,朦朧的晦暗裏秦至臻長身玉立就那麽靜靜地立於她的床邊。

聽見了動靜,秦至臻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穿透繚繞未散的熱氣落在了她身上。

“臻臻,你……怎麽這麽早。”葉竹漪沒用什麽力氣說話,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有些沙啞,輕得有些飄。

“睡醒了,不放心你,就過來看看你怎麽樣了。”秦至臻頓了頓解釋說說,“你手機鬧鐘一直響,我關了。”

秦至臻這一晚幾乎沒怎麽睡,明知道有小喬在客廳守著,她總是會睡得迷迷瞪瞪的又從一些迷離的夢中驚醒,醒來後,心頭纏繞的都是對葉竹漪的擔心。

然後她便會去葉竹漪房間裏看一眼。一直到淩晨兩點多葉竹漪的燒退了,小喬才回樓下睡覺,可秦至臻仍舊不放心,間隔一段時間還是會來一趟葉竹漪的房間看一看。

“好。”葉竹漪點了點頭,眸裏情緒覆雜地裹纏在一起,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有兩個字溢出來,“謝謝。”

房間裏的燈被秦至臻按亮,葉竹漪走近了些,她看著秦至臻清冷的眉眼之間是化不開的疲憊,心裏咯噔一下,內疚自責交織著從心底深處湧出。

她不想去醫院就是不想秦至臻陪著自己耗著,可現在這麽看,她似乎還是連累了秦至臻。

“再量一次。”秦至臻遞過體溫計,而後給她倒了一杯熱水,關心地問道,“今天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葉竹漪搖頭,在秦至臻眼神示意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她甩了甩體溫計夾在腋下,說:“我已經好多了。”

秦至臻拿著手機吩咐連蓉等會兒早餐點些清淡的送上來,她掃了一眼葉竹漪披散的長發,眉頭微蹙,有些嚴厲的口吻說,“頭發為什麽不吹幹,這樣容易頭疼,還容易受寒,不知道註意點自己的身體麽?”

“我想先出來關鬧鐘的。”聽出秦至臻嚴肅的語氣中明顯的關切,葉竹漪心頭一熱,軟了又軟,柔聲解釋道,“而且也沒什麽力氣繼續吹了。”

“吹風機還在淋浴間裏?”秦至臻問。

葉竹漪仰著頭睜著水靈清澈的眼看她,有些呆楞,輕“啊”了聲,點了點頭。

許是生病的原因,此刻的葉竹漪像奶狗,有些懵懵的,乖順得整個人都顯得柔軟起來。

秦至臻目光落在葉竹漪柔軟半濕的烏發上,眉頭松開,眼眸柔和起來。她收起手機,擡手在葉竹漪頭上很輕很輕地揉了揉,掌心沾了濕意,她嘆了口氣說:“我幫你吹吧。”

葉竹漪僵直了身體呆坐著,那壓在頭上的一點點重量震蕩了她整個靈魂,她滾了滾喉嚨,很疼很澀,不是夢……葉竹漪目光追隨著秦至臻,看著她進了淋浴間,看著她拿著電吹風出來,垂落的長睫下眼波微漾,蕩出深藏著愛慕與歡喜的柔情。

“體溫計可以拿出來了。”秦至臻插上電吹風的插頭提醒她道。

葉竹漪從腋窩下取出體溫計,溫度顯示是36.8度,已經恢覆到了正常體溫。秦至臻看了眼,和之前測的溫度差不多,秦至臻的心這才算是徹底安落下去。

將體溫計擦拭好放起來後,秦至臻拿著電吹風幫葉竹漪吹頭發,風呼呼地響在耳邊,暖意穿透發根順著血液流淌進四肢百骸。

細軟的烏發繞在白皙的手指間,每一次滑掃下去又會在纏上來,像極了葉竹漪拉鋸不斷的隱秘心思,一面是心猿意馬的享受,一面是極致的隱忍。

“我自己來吧。”葉竹漪伸手欲從秦至臻手裏接過電吹風。

“不是沒力氣麽?”秦至臻輕巧避開,透過前面的化妝鏡瞥了眼葉竹漪欲言又止微啟的紅唇,眸色沈了沈,轉了個話題說,“等會連蓉送早餐過來,吃完了記得吃藥,今天別去片場了,多註意休息。”

她這幾天都沒有戲份,葉竹漪“嗯”了一聲,擡頭看了看秦至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秦至臻對她比以往更貼心更溫柔了。

也許是因為她病了才這樣。她葉竹漪告誡自己不要沈溺進去,不要想入非非,她臉上的梨渦淡了下去,啞聲說:“謝……嘶——”

“抱歉,手重了。”秦至臻聲音淡淡的。

怎麽都覺得是故意的,葉竹漪眨巴眨巴眼看秦至臻,秦至臻微垂著頭認真幫她吹,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眼眸微轉,視線對上,又下滑,落在薄唇上。

葉竹漪挪開眼咳了兩聲說:“沒關系……”

一病給病傻了的感覺,秦至臻勾了勾唇,長睫顫了顫斂去了笑意,微潮的發從指尖落下,她狀似隨意地提話頭說:“昨天路導誇你了。”

“嗯?”葉竹漪笑了,“誇有天賦麽?”

“她說你就像拍過很多次一樣。”

葉竹漪梨渦淺淺的,“我小時候,田婷有時會帶我去片場的,看多了。”

“那你小時候有客串過麽?”

葉竹漪低頭無意識地絞著手指,她最不願意的就是騙秦至臻,昨天已經騙過一次了,秦至臻的態度是顯而易見地厭惡謊言。

片刻後,葉竹漪含糊其辭地說:“有,拍著玩的吧,出演的部分後來被剪掉了。”

“這樣啊。”秦至臻關掉電吹風,拔下插頭,隨意問道,“演的哪部劇?”

“我——”葉竹漪望進秦至臻幽黑的瞳底,沒來由地,心突地一跳。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是不是想起來什麽,是隨口一問,還是試探……

葉竹漪定了定心神,強迫自己自然地正視秦至臻,扯扯嘴角說:“我忘了,時間太長了。演的時候還小,就沒怎麽註意劇名。”

“是麽……”秦至臻瞄了她一眼,像是不在意的樣子,岔開話題問:“吹風機還放回原處?”

那顆忐忑不安的心臟安分了。

“嗯,我去放就好。”葉竹漪說。

“坐著,歇著。”秦至臻避開她伸過來的手,是不容置喙的語氣。

葉竹漪收回手,聽話地坐了回去,她視線膠著在秦至臻的背影上,摸了摸自己的頭發,臉頰上的梨渦淺淺淡淡。

熱風殘餘了溫度在發梢上,暖的,縈繞在指尖,她舍不得抽離。

早間連蓉讓酒店送了早餐來,清粥小菜,再沒其他的了。

葉竹漪沒什麽胃口吃得有些艱難,沒幾口便放下了勺,托著下頜看秦至臻一口一口吃的慢條斯理。

秦至臻擡眸看她一眼,問:“不吃了麽?”

葉竹漪輕“嗯”了聲,“你為什麽也吃粥。”

沒什麽味道,小菜也不好吃。往常這一樣連蓉是看都不看一眼的,因為秦至臻一定不喜歡吃。

“陪你啊。”秦至臻答的自然,語氣尋常。

葉竹漪梨渦淺淺的蕩開,又拿起勺,慢吞吞的將碗裏剩下的那點都吃了。

秦至臻看著,彎了彎唇。

早餐過後秦至臻要去化妝間做妝造準備拍攝今天的戲份,葉竹漪打電話給路不平打了聲招呼後留在酒店休息,小喬來給葉竹漪換了新的床單被套,而後又泡了一杯板藍根讓她喝。

葉竹漪一股腦地喝完說:“小喬,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嗯?”小喬接過空杯子,“你說。”

“給臻臻也泡一袋。”葉竹漪拿過一袋板藍根遞過去,長睫顫了顫,眸色是一閃而過的微妙,“我怕我把感冒傳給她,預防一下。”

小喬從她手上拿過板藍根沖劑,想起來說道:“我等會兒就去。對了,昨天花瑾找你,那時候你在睡覺,她讓你今天有空聯系她。”

“好。”葉竹漪催促,“你快去,等會兒她要拍戲了。”

小喬無奈地嘆道:“知道啦,這就去這就去。”

“嗳,等等。”葉竹漪叫住小喬,又找出一顆奶糖遞過去囑咐道,“這個等她喝完給她吃。別說是我給的。”

小喬奇怪的看了看她,很慢地點了頭。

化妝間裏秦至臻剛結束化妝,金姐在抓著她頭發做造型,她手裏拿著劇本,目光落在劇本上,眼神卻是空的,時不時的還會往一旁的手機上飄,幾次拿起手機,又放下。

金姐給秦至臻編小辮子時無意間看見秦至臻聊天那一欄,竹子頭像備註名是“十一”的人在最頂端。

“秦老師。”連蓉出去倒水回來了,身後跟著小喬,連蓉抿著唇怎麽也壓不住笑意,唇角翹得高高的,“來喝這個。”

“這什麽?”秦至臻聞到了一股味,“藥?”

“聞著像板藍根。”金姐嗅了嗅接茬道,“秦老師感冒了?”

“金姐好鼻子!”連蓉點頭,沖金姐豎起大拇指。

“是葉老師有些感冒,她怕傳給秦老師,特地讓我送來的。”小喬解釋道。

秦至臻眼波漾了漾,眼底是她自己都沒發覺到的溫柔。只不過,連蓉把杯子遞到她面前時,秦至臻為難又糾結地皺起了眉頭。

她實在太不喜歡板藍根的味道了,從小就不喜歡,秦至臻擰著眉頭,摒住呼吸盯著杯子裏褐色的液體若有所思。

這一點,十一不可能會不知道吧……那就是早上的試探被有所察覺,這小妮子一定是故意的吧。

“秦老師你快喝。”連蓉催道,“葉老師還等著小喬反饋……呢。”

連蓉話一頓,她看著秦至臻,心道:壞了,秦老師這樣是不喜歡板藍根的味道吧。

正想著說些什麽的連蓉嘴微張,目瞪口呆地看到秦至臻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將杯子裏藥喝的一滴不剩。

牛啊!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秦至臻喝完了藥,演戲之外總是處變不驚的神情有些裂開。其他人哪裏見過這樣的秦至臻,想笑又不敢笑,使勁憋著。

小喬趕忙將葉竹漪給的糖遞了過去,“秦老師我這兒有糖。受不了藥味的話吃顆糖就好了。”

秦至臻抿著唇看著那顆糖,越發肯定自己之前的想法了,某人就是故意的。她輕“嘖”了聲,讓連蓉拿來難吃印章,蓋在了裝藥的杯子上,對小喬說:“拿這個去匯報吧。”

小喬拿起杯子,看了眼杯身上的“太難吃”哭笑不得,“那秦老師,我先走了。”

秦至臻點了點頭,拆了糖紙將糖咬進嘴裏,蜜桃甜香融於口中完全遮蓋住了藥澀,薄唇上揚,勾出清淺的笑意。

屋裏葉竹漪剛結束了與4A群裏前女團成員們的語音通話,花瑾她們經過一番商討定了九月十五一起來劇組探班,葉竹漪剛從群語音裏退出來,小喬拿著杯子敲了門進屋。

“糖給她吃了麽,沒說是我給的吧?”葉竹漪問。

“我說那是我的糖了。”小喬說,“臨走時看見秦老師拆了糖吃了。秦老師是真不喜歡板藍根的味道啊,表情可逗了。”

雖然沒見到,但葉竹漪能想象出來。

小時候秦至臻就很討厭板藍根的味道,每次喝的時候一張小臉皺成一團,有時候還會yue兩下,後來葉竹漪總會備著糖。

葉竹漪彎了彎眉眼,隔空虛摸了摸杯身上的“太難吃”。

當天,秦至臻發了一條指定劇組好友可見的朋友圈,問連蓉要來了一條“寶寶心裏苦”的表情包,附贈兩個字,藥苦。

收了很多條評論,有關心的,有慰問的,連蓉回覆:糖甜!!!

葉竹漪跟在連蓉後面也回覆了這兩個字,沒有標點符號。

秦至臻將那條朋友圈設成了私密照片,她勾著唇,手指滑動屏幕。

糖甜兩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最後。

屏幕無意間被滑了一下,最新的動態被刷出來,穆望濘發了一張照片,一張照片,半邊是穆望濘的臉,半邊是灰藍色的天空,懸在高空的紅日,遠處,欄桿上坐著一個人,扭著頭看向鏡頭,風吹亂了那人的發,淩亂得幾乎擋住一半的臉。

秦至臻還是認了出來,那是葉竹漪,融於那風景中成了一道孤寂的剪影。

她開始在意,葉竹漪和穆望濘在那段沒有她參與的時段裏究竟又發生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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