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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螢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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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螢星

晚八點結束了練舞後葉竹漪和秦至臻回到套房各自洗漱換衣服。

許是潛意識裏將這項看流星的浪漫活動當做了約會, 明知道夜色下什麽都看不清,葉竹漪還是認認真真地妝扮了自己,換了身及腳踝的系帶長裙, 外套一件薄針織開衫。

她怕秦至臻等太久只簡單化了個妝, 噴了香水, 最後翻出來進劇組以後就沒用過的珍珠包。

包雖然不大,但足夠容納兩個手持小電扇、驅蚊水和止癢膏,葉竹漪拍了拍包, 滿意地勾了勾唇, 拉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裏秦至臻窩在沙發上看著手機, 斜肩寬松T恤, 長牛仔褲, 很輕便隨意的妝扮。

葉竹漪有些不自在了, 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太刻意了些。

聽見了開門聲,秦至臻扭頭看了過來。

在片場除了拍戲葉竹漪都沒有穿過裙子, 仗著顏值高坐姿站姿都很霸氣。但現在長裙飄逸,露出的鎖骨平直漂亮, 發如海藻, 面若白玉染霞,唇如朱砂,整個人都嬌柔了起來。

柔而不媚, 頗有一種以前女港星那種韻味,

聞到了曾經屬於自己的香水味,秦至臻眼底泛起漣漪, 心情也變得愉悅, 由衷誇讚道:“這樣很漂亮。”

“嗯……謝謝。”葉竹漪撩了下頭發勾到耳後, 她揉了揉發燙的耳垂, 多此一舉地解釋,“好久沒穿寬松點的裙子了。”

說完葉竹漪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麽一解釋更像是她特意的打扮的了!

果然,秦至臻若有似無地揚唇,意味深長地“嗯”了聲,尾音拖得長長的,一幅“我都懂”的樣子。

“走麽?”葉竹漪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

秦至臻視線掃過她通紅的耳朵,說:“等我一下。”

葉竹漪很慢地點了點頭,看著秦至臻起身回屋,隔了一會兒才從房間裏出來,走到她面前,朝她攤開了手。

幹燥白凈的掌心上躺著一只琺瑯金蝶翅耳線,末端是小小的鏤空愛心環,這個環可以扣上鏈子連接到同款胸針上。如果給愛人戴上耳線,自己戴上胸針,則意為“飛進我心裏”。

這只耳線是Fantacy珠寶品牌收納各個設計師為愛人設計的,後來在Fantacy六周年的時候被拿出來拍賣了,拍出了天價,當年媒體都戲謔一件可以買下申城主城區的一棟樓。不過實際上拍賣的錢都被用做了孤獨癥兒童救助基金。

葉竹漪眼波晃了晃,紅唇微張,因為驚訝沒有貿貿然地接過。

“感覺很配你的裙子。”秦至臻抿了抿唇,以為她是有所介意,解釋說,“我還沒有戴過。”

葉竹漪知曉她是誤會了,連忙搖頭,“我不介意這個的,我只是覺得太貴重了,怕戴丟了。”

“哪有那麽容易丟。”秦至臻唇線放松了點,她收起手轉而拈住了耳線,“我幫你戴。”

葉竹漪緊了緊手,感受著秦至臻微涼的指尖碰觸上自己滾燙的耳垂,她感覺自己那顆滾燙的心臟快要沸騰了。

像這樣意義特殊的首飾,換一個人,穿漂亮些,臻臻也會給麽?她知道自己不該多想,不該放任自己癡妄一再溢出,卻情難自控。

“臻臻,如果連蓉也穿得很漂亮很適合這個耳線,你會借麽?”

秦至臻為她戴好了耳線,不假思索地回,“不會。”

葉竹漪仿佛聽見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跳得更快了,不過很快,就恢覆了平穩。

“連蓉沒有耳洞啊。”秦至臻說。

葉竹漪:“……”是她大意了。

“而且,應該也不是我借了。”秦至臻退後了一步打量了眼葉竹漪,“你比我更適合這個耳線,送你吧。”

上億的東西說送就送?葉竹漪看她一臉真誠,是真的只是覺得她合適才想送的真誠。也許,臻臻這個憨憨都不知道這條耳線和配套的胸針所包含的意義。

“不要。”葉竹漪搖頭拒絕,“太貴重了。”

秦至臻蹙了蹙眉頭,“我不覺得很貴重,你不用太在意這個。”

葉竹漪不自覺地摸了下耳線末端,“要麽我現在還給你,要麽回來還給你。”

秦至臻盯著葉竹漪看了會兒,這好像是“認識”以來,葉竹漪第一次對她表現出強硬的態度。

她倆大眼瞪大眼對峙著,半晌後,秦至臻妥協,“回來再還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屋,驅車前往影視基地附近的白馬山公園看流星。車只能開到山腰的停車場,剩下的一段路很窄,只能走上去。

停車場上停滿了車,葉竹漪開到最裏面才找到了位置。

“這麽多人都是來看流星的麽?”葉竹漪看著一排排的車感嘆道。

“也不是。”秦至臻瞥了一眼她,耳線上的蝶翅在夜色中泛著光,像螢火一樣,“在白馬山還能看到很多螢火蟲。”

“我還以為你不高興了。”葉竹漪摸了摸耳朵上的蝶翅說,“這個不適合拆開。”

這一路秦至臻都沒說話。

“沒有不高興,是不想影響你開車。”秦至臻挑眉,“拆不拆有什麽說法麽?”

葉竹漪搖頭,她咬了下唇,心裏五味陳雜,一時為秦至臻的貼心感到愉悅,一時又為秦至臻真的不知道耳線後面的深意而失落。

“我好久沒有看到螢火蟲了。”葉竹漪目光流露出懷念,“小時候倒是經常能看見。”

“等會兒就能看到了。”秦至臻拿著手機搜了下白馬山的地圖,“網上說在晨曦公園能看到很多,我們可以從那邊繞到山頂。”

葉竹漪點了點頭,接受安排。

停車場前有公共廁所,對面是所小賣部,小賣部的外面擺著望遠鏡、坐墊和發光掛件等許多小玩意兒。

她倆怕上山找廁所難,便先去上了趟廁所。

葉竹漪出來時,秦至臻正在小賣部旁邊的攤位上挑東西。

“耳線不要,這個總該可以吧?”秦至臻伸出手,食指上掛著個會發光的流星掛件,“才十塊錢,不貴重了吧。”

葉竹漪忍俊不禁,欣然收下,散發著暖黃色光芒的星星,在夜色中熨燙了她的心。

秦至臻又拿了兩個坐墊兩瓶水去結賬,“這些一共多少?”

“80。”小賣部老板瞥了眼秦至臻,眼睛睜大,立刻跳了起來,“秦神喲!!你口罩摘下來看看。”

“是吧。”秦至臻沒摘口罩,笑得眉眼彎彎,和平常的清冷形象截然不同,拿著手機掃碼付錢,“我爺爺也說我眉眼像秦神呢。”

小賣部老板都拿出本子準備要簽名了,聞言又仔細打量了下秦至臻,“哦,也不是很像的,你沒秦神有氣質。”

秦至臻點頭,“是是是。差多了。”

“嗯,挺多的。”小賣部老板深以為然,“也沒她好看。”

葉竹漪手抵在唇邊,堪堪忍住了笑。秦至臻看了看她輕“嘖”了聲。

兩人一並便晨曦公園走,燈光昏暗,看不清人臉,她倆便都摘了口罩。

夜幕上綴著點點繁星,沿途的草叢裏螢火蟲的尾光忽明忽暗,越揚深處走,螢火蟲的數量越多,大片大片息在草間,閃爍著靈動的光,像是星星灑落了下來。

“你說小時候經常看到螢火蟲,是去美國之前麽?”秦至臻隨意挑起話頭。

“嗯。”許是景太美,葉竹漪懷念過去時很放松,“外婆家那裏夏天夜裏都能看到螢火蟲,有時候還會有一兩只飛進屋裏。”

有一次秦至臻去她家和她一起睡的時候,有兩只螢火蟲飛進了屋裏,秦至臻很是興奮,躡手躡腳走近螢火蟲,結果葉竹漪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螢火蟲飛走了。

葉竹漪以為秦至臻會不開心,會氣她嚇走了螢火蟲,結果秦至臻像個老媽子開始數落她前一天淋了雨的事。

“外婆家也是在申城麽?”秦至臻問得極其自然。

葉竹漪搖了搖頭,“在萳城。”

萳城,離申城很遠的小城市。秦至臻想不通秦家明明在申城,為什麽她會去萳城,還在萳城認識了葉竹漪。

“萳城的香山挺有名的。”走到了山頂,秦至臻找了塊空地鋪上坐墊,“香山比白馬山還高些,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流星。”

“也許吧。”葉竹漪撫著裙子坐下,從包裏拿出驅蚊水遞給了秦至臻,“我們那邊離香山挺遠的。”

“那當初你們在哪兒看的流星?”秦至臻裝作好奇的樣子問。

“在樹上……”葉竹漪猛地頓住了話頭。

秦至臻眉頭一跳,側目看葉竹漪,看見她長睫在夜色中輕輕顫動,像是要逃離的蝶翅在掙紮飛舞。

葉竹漪滾了滾喉嚨,倏然意識到秦至臻的問話像是一種試探。

“樹上?你還會爬樹啊。”秦至臻輕笑道,是調侃的語氣,“樹上有蚊子麽?”

葉竹漪扭頭看秦至臻,夜色朦朧,秦至臻低著頭仔仔細細在裸露的肌膚上噴著驅蚊水,神色平靜無波。

也許秦至臻真的只是好奇隨口問問,是她想太多了。

“有,挺多的。”葉竹漪勾了勾唇,“回去以後腿都快被撓腫了。”

某人還自責了很久。

秦至臻將驅蚊水遞還給她,“快噴。”

葉竹漪笑出了聲。

晚上11點,烏黑黑的天空上劃過兩道流星,剎那璀璨,轉瞬即逝,點亮了葉竹漪的眼睛,“流星。”

“嗯,看到了。”秦至臻仰頭看天,手撐向一旁。

無意之間碰觸到了葉竹漪的手,兩人的指尖都微微一動,沒有因此錯開,反而碰觸的面積更大了些,交錯著,互相抵著,但誰都沒有拿開手。

夜幕上又滑過三顆,尾光穿過星星點點,給寂寞的星空染上一絲生氣。

接著又是兩顆。

“好漂亮。”葉竹漪臉頰上梨渦漾開,“好像比之前的亮些,你覺得呢?”

秦至臻舒展開眉眼,盯著她耳垂上熠熠生光的蝶翅,語調裹著記憶流淌而過殘存的繾綣,“你是最亮的那一顆。”

葉竹漪心臟驟然一縮,劇烈地跳動起來。

那一年,葉竹漪不知道的是其實根本沒有人說有流星雨,秦至臻之所以提出要看,只是想哄葉竹漪開心而已。

她們像往常一樣窩在一個房間裏午睡,原本應該是葉竹漪去秦至臻那裏的,可秦至臻忘帶鑰匙了,於是秦至臻去了葉竹漪家。

但外婆不知道,以至於田婷和那位妝扮雍容華貴、看起來很和善、應該被葉竹漪叫一聲“奶奶”的婦人進屋時,她們都以為葉竹漪不在家。所以談話時自然也不用考慮葉竹漪的感受,也許就算她在,她們也不會考慮。

葉竹漪是想下樓喝水的,卻聽到了所有。

“不要妄想用個賠錢貨來栓住我兒子。我準兒媳懷的可是個帶把的,我是不會認她的,更不會讓你進門。你要是不想從此沒出路就最好別讓她被人知道,不然對你對她都不好。”

那女人走時還放下了厚厚的一沓錢,像電視劇裏演的一樣,又不太像,田婷將錢都扔了出去。

田婷那會兒估計又喝了酒,說話像開機關槍,將那人的寶貝兒子數落了個遍。

也就是那時候葉竹漪才知道自己的父親叫穆文松,是她那段時間追的古裝劇裏的大皇子,她……還挺喜歡那個角色的。

也是那時候葉竹漪才知道,田婷也不是沒想過打掉她,只是發現得太晚了,田婷體質特殊,強行打掉可能會終生不孕,她冒不起這個險。

而葉竹漪是個沒有辦法處理的錯誤產物,無可奈何之下只能生出來。所以田婷總認為養她已是大恩。

那時候葉竹漪恍惚了很久,她蹲在樓梯口,死死咬著胳膊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的聲響,她看著田婷又將那些錢撿起來,卻只分了一點給外婆。她聽見外婆嘆了口氣,說:“你那些個話,別讓一一知道。”

胳膊咬的特別疼,葉竹漪還是沒忍住落淚了。

後來秦至臻坐到了她身邊,像是剛睡醒,像是什麽都沒發現,一手揉著惺忪的眼,一手揉著葉竹漪的頭,說:“十一,要去上學了哦。”

也就是那天下午秦至臻嚷著有人說有流星雨,央求著葉竹漪去看,還買了一袋糖巴結討好她。

在很久之後,葉竹漪才幡然醒悟,那不是討好,那是在哄她。只是在照顧她別扭又逞強的性格所以用了那種方式。也許臻臻也全部都聽到了。一向認為“不開心了,吃甜的就會開心起來”的臻臻,用了第二天的夥食費給她買了一袋糖。

特別的甜,還很貴。

後來她們沒有看到流星,她們當然看不到流星。

那時候的滿天繁星很多也很亮,秦至臻看著她,一臉真誠。

“十一,你是最亮的那一顆。”

葉竹漪扭頭看向秦至臻,眼底有驚有慌像天邊的流星飛快劃過。一瞬間刺痛了秦至臻的神經,秦至臻忍著疼,故作淡定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耳線,會亮。”

秦至臻在夜色中看著葉竹漪因為松了口氣而佝僂起來的背,蜷了蜷手指。她在痛感緩過去後起身,朝葉竹漪伸手,詢問:“回去麽?”

葉竹漪點了點頭,看著面前的手楞了楞,握了上去,秦至臻掌心涼涼的。

“冷不冷?”葉竹漪將外衫脫下來遞給秦至臻。

“給我你不冷麽?我不——”

“我不冷。”葉竹漪打斷她,“我手比你暖和多了。”

秦至臻默了片刻,撚了撚手指,接過了外衫,衣服上有她最熟悉的香味,還有些微陌生的屬於葉竹漪的溫度。

“掛件,不掛起來麽?”秦至臻掃了眼葉竹漪一直拿在手上的掛件。

“之前沒想到掛哪兒。”葉竹漪翻著包找東西。

“現在想到了?”

“嗯。”葉竹漪說,“我記得房卡上有個洞。”

確實有個洞。

葉竹漪輕輕地“啊”了聲。

“怎麽了?”秦至臻問。

葉竹漪松開了包,“我……房卡沒帶。還有一張在小喬那兒,但是她下午和我請假說晚上不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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