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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無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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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無眠之夜

謝元洲垂下眼眸,遮住眼底輕泛的一絲漣漪,仍是一貫的淡漠疏離。

秦昭明眼中的光芒變得黯淡下來,默默跟在趙四哥身後離開了院子。

兩人走後,張先生開始采摘院子裏菜地的蔬果,準備晚飯的食材。

元洲此時身上氣力恢覆了許多,也不想一直在屋內躺著,便主動提出幫助張先生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

張先生也不跟他客氣,扔給他一簸箕蕓豆角,讓他摘豆子。

元洲修長潔白的手指輕輕掰著豆莢,眼睛卻不時瞄向院外山路方向,眼底浮起一層細碎的光影。

張先生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裏,輕眨了眼睛,語氣帶著一絲戲謔,“怎麽?你擔心秦武?”

元洲收回目光,低聲道:“我沒有擔心他。”

張先生嗤嗤怪笑兩聲,“你放心,我家老趙對這片山路很熟悉,雖然下了霧氣,但有我為他們繪制的路線地圖,他們絕對不會有事的!”

元洲沒有應聲,安靜的摘了一會兒豆子後,狀似隨意道:“張先生似乎對繪制地圖很有心得。”

“略懂點吧。”張先生隨口應了聲,將一堆食材扔到大鍋中。

謝元洲眼眸裏泛著清亮的光澤,“聽聞當年南夏制圖大師張演曾有一個兒子,名為張秀,此人是制圖天才,自創‘制圖六體’法,但凡他見過的地勢情況,過目不忘,下筆成圖。可惜此人在三十年前便失去了蹤跡。我觀先生適才在草紙上畫的地圖,包含分率、準望、道裏、高下、迂直,這正是張秀獨創的‘制圖六體’。不知先生是否認識張秀呢?”

張先生臉色微變,停下手中的活計,看向元洲的眼神隱含著一抹警惕,“你在試探我?你到底是誰?”

謝元洲站起身來,沖張先生施了個後輩之禮,語氣誠懇道:“張先生沒有否認,就是承認自己是張秀了。後生謝元洲見過前輩,在下南夏老安國公謝庭的孫子,安陽長公主是我祖母,謝載是我父親。”

張秀臉上露出驚愕之色,語氣帶有幾分唏噓道:“原來你是謝載的兒子。難怪如此聰穎!我年輕時與你父親曾有過交往,他是一位真正的君子,很令人敬佩!與你同行的那個年輕人姓秦?難不成他是大夏皇族之人?”

謝元洲默然點頭。

張秀見謝元洲似乎不願多提同伴的事情,便沒有再追問昭明身份,轉而問道:“你們既然是南夏的皇族和貴族,為何會來北燕?”

元洲沈聲道:“張先生乃是南夏人,又是家父的故友,元洲不敢相瞞。我是被北燕皇帝拓跋雄擄到北燕,歷盡千辛萬苦才逃脫,為了躲避拓跋雄的追捕,我們想到翻越歷山回南夏,只可惜在半路上,我突發了疾病。”

張秀一副恍然的表情,“原來如此,你們是想去歷山西麓,再通過淩江西部支流回到南夏。”

謝元洲頷首道:“張先生不愧為制圖天才,我們的意圖您一聽便猜出來了。”

張秀捋了捋胡須,朗聲道:“我明白了,你安心住在這裏恢覆身體,此處人跡罕至,北燕追兵絕不會找到這裏的!”

“多謝張先生!”元洲再次道謝後,話鋒一轉,“張先生滿腹才華,又有制圖過人天賦,為何會在此隱居?”

張秀用大鍋鏟在沸騰的鍋內攪拌了半晌,才慢慢蓋上鍋蓋,他看著謝元洲的眼睛,長嘆一聲道:“你既然是謝載的兒子,我不妨與你說實話。當年我爹張演令我為大夏皇室新建的行宮制圖,我不願將時間浪費在這些諂媚庸俗之事上,我曾立志要將世上所有大好山河繪制成圖,大夏的地形圖已然被我爹帶著諸弟子繪制的差不多了,可是北燕、塞外草原、海外群山...還有很多地方等著我我去繪制!”

“在一次與我爹激烈的爭執後,我選擇離開了南夏,偷偷潛入北燕化名喬裝,歷經十年走遍各地繪制作圖。我本打算帶著這豐碩成果回南夏,跟我爹證明自己!可是那時我才知道,我爹在幾年前已經病逝了。我悲痛欲絕,後悔自己沒早點回去見他。心灰意冷之下,我似浮萍般在世間各處游走。”

“十五年前,我經過歷山時,不慎跌落山崖重傷瀕死,被趙四所救。趙四對我細心照顧,直到我傷愈後,他突然說喜歡我,想要娶我,那一夜我們......”

元洲見他說到此處時臉頰緋紅,神色激動到話語咽住,馬上善意接口道:“於是張先生遇到真愛,終於停下游子腳步,讓心有了歸宿。”

謝元洲的話讓張秀的神情緩和不少,他默默點了點頭,凝望著遠處的崇山峻嶺,似在說給元洲聽,又似說給自己聽,語氣決然道:“我從不後悔嫁給趙四。人生很短暫,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謝元洲望著張秀堅毅的神情,心中有所動容,腦海中竟不自控的閃過那道熟悉的身影......

這時,竈臺上的香氣溢了出來,張秀回過神,掀開鍋蓋道:“飯菜好了!”

他大步走到門口,熟練的將背後大龜殼解下來,用小鐵錘在上面一聲聲的敲擊,一陣古怪的聲調傳入山中,這音色並不尖銳刺耳,也不轟鳴巨響,卻能在空氣中持續很久。

張秀看見元洲滿臉好奇的樣子,解釋道:“我喚老趙和秦武回來吃飯。”

謝元洲一怔,“這是什麽龜殼,敲擊穿透聲力竟如此強?能傳到深山之中?”

張秀道:“這是歷山犀龜的龜殼。當年我受了重傷,在老趙家中躺著無法動彈,老趙白日上山打獵,生怕我在家出事,便給我這個歷山犀龜的龜殼子,他說這種龜殼敲響的聲音能傳到很遠很遠。讓我有事敲龜殼,他在山中聽見後,就馬上回來找我。後來,我的傷好了,可是卻離不開這烏龜殼了,總是帶在身上。”

元洲聞言,充滿興趣的打量起這龜殼來,他發現這個龜殼的表面凸凹不平,有許多形狀怪異的中空小管,看來這種龜殼天生有不尋常聲吶構造,所以能成為一種特殊傳聲工具。

半個時辰後,秦昭明和趙四哥滿載而歸,趙四哥進了院子後,一個勁兒的誇昭明箭術好、身手好!還說五只烏雞都是他一個人射獵的。

趙四哥還異常興奮的掏出個烏金匕首來,跟張秀炫耀道:“媳婦,這匕首是秦兄弟贈我的,是烏金打造的哩!削鐵如泥的寶貝哦!”

一進院子,秦昭明目光就膠著在謝元洲身上,小心翼翼問道:“元洲,你身體好些了嗎?”

元洲接觸到他的視線,平淡冷漠的眼底微顫了下,隨即轉過身子沒理會他,起身對張先生道:“張先生,我有些累了,先進屋休息會兒。”

昭明想要上前扶他,卻被冷冷避開,雙手懸在半空,神色失落極了。

張秀將兩人反應看在眼裏,微挑眉梢道:“秦兄弟,你去幫老趙灑些谷米在院子中間。”

秦昭明應了一聲,接過趙四哥手中一小筐糠米,跟在他身後,將糠米灑在院子中央的空地。

望著地上糠米,他不解問道,“趙四哥,為何要把糠米灑在院中?”

趙四哥憨笑道:“這些是給過路的野鴿群吃的。北方漸漸變冷,野鴿群要遷徙去南方過冬。我媳婦心善,每年都在院子裏撒些谷物,讓這些長途跋涉、疲乏饑餓的野鴿子充饑。”

果然,那些糠米灑下去不一會兒,空中就降下不少體型雄健的灰色大鴿子,爭先啄吃地上的糠米。

秦昭明漆黑的眸子望著這些鴿子,眼底極快地掠過一道精光。

黃昏時分,一股濃郁的異香彌漫在整個院子,連屋內的謝元洲都被這股香氣吸引的頻頻探頭。

趙四哥大喊道:“開飯啦!香噴噴的燉歷山烏雞出鍋啦!”

張秀自從知道謝元洲的真實身份後,明顯對他態度好了許多,親手給他盛了一大碗雞肉湯,

碗內雞湯熱氣裊裊,潔白細膩的雞肉片浮在湯面,輕輕舒展開來,幾片姜絲、幾點枸杞點綴其中,濃香之氣盡然溢出,令人望之食指大動。

謝元洲口中道謝,撿起湯匙嘗了一口,只覺湯汁鮮美甘甜,雞肉滑嫩爽口,不知不覺連湯帶肉,吃了兩大碗。

昭明坐在他對面,望見此景,眼底滑過一抹安心和喜悅。

待謝元洲吃完第三碗雞肉湯時,輕捂微鼓的肚腹,稱頌道:“張先生的廚藝真是好!”

未等張秀出聲,趙四哥搶聲道,“誒?這雞肉湯不是我媳婦做的,是秦兄弟親手做的?秦兄弟還把手燙傷了呢!”

昭明下意識將右手縮了縮,卻依然被元洲看到他手背上的一片紅。

元洲長睫微顫了下,沒有應聲。

飯後,張秀和趙四哥夫妻兩人一起在院子裏刷碗。

趙四哥掃了眼屋內躺著休息的元洲,和窗下賣力砍柴的秦昭明,小聲對張秀道:“媳婦,我總覺得他倆就是夫妻,秦兄弟對謝兄弟那麽好,為啥謝兄弟不承認啊?”

張秀冷哼一聲,“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夫妻,但這兩人絕對都愛著對方。今日你們去獵歷山烏雞時,小謝明明對秦武的安危很擔心,適才他還偷偷讓我幫他配置燙傷膏,分明是心疼秦武那小子的手被燙傷了!”

趙四哥撓了撓頭:“唉,也不知他們因為什麽事情鬧了別扭?看他們這對有情人鬧成這樣,我還挺著急的!”

張秀眼中露出幾分神秘:“你真想幫他們?”

趙四哥不假思索道:“當然嘍!媳婦,你有什麽妙計?”

張秀詭異笑了笑,“夫妻間吵架,自然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咱們就給他們加把火!”

孫獵戶一楞,媳婦的話是啥意思?

張秀將洗好的碗放入櫃子,走出院子,對昭明喊道,“秦武,夜很晚了,你回屋休息吧?哦,對了,西廂房的床塌了,你跟小謝一起住東廂房。”

秦昭明眸色快速變幻了下,隨即輕應道:“好。”

東廂房內,謝元洲自然聽到張秀的話,心裏止不住的起伏了一下,昭明的身形便入了屋內,張秀回手就將東廂房的房門從外面關上了。

趙四哥好奇的湊過去偷聽墻角,張秀猛地揪住他的耳朵,將他拉入了隔壁房間。

隨著一聲大力的關門聲,謝元洲模模糊糊聽到隔壁趙四哥大喊著:“媳婦你解我褲帶做什麽?啊!媳婦你親哪兒呢?!”

張秀夾雜羞澀地一聲急嗔:“別廢話,趕緊幹活!”

趙四哥的聲音明顯興奮起來,“嘿嘿!媳婦,你今天好主動啊,平時我求著你,你都不理我,媳婦,我來了——”

緊接著,隔壁傳來一陣床榻的咯吱聲,隨著床榻震動聲越來越大,斷斷續續的喘息低呼聲傳入東廂房......

秦昭明和謝元洲一個在床上半臥,一個在桌邊呆坐,房內異常安靜更加凸顯隔壁令人血脈賁張的激烈運動,一股悄無聲息的微妙氣氛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秦昭明不受控制的望向元洲,眼眸散發出漸漸熾熱的光芒,眼底俱是藏不住的愛意。

元洲察覺到他的目光,心弦倏然一顫,耳根處泛起微紅,沖著他低聲道:“你轉過去!”

昭明怔了下,身體僵硬的轉過身去,目光低垂下去,恰好看到桌上擺著一個黑色小瓷瓶,瓷瓶上寫著‘燙傷膏’三個秀麗小字。

昭明一眼看出那三個字是謝元洲的字跡,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將那小瓷瓶握住手中,眼底再次明亮起來。

隔壁折騰了一個時辰也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發的激烈。

謝元洲只覺得心中一陣躁熱,喉間幹渴的厲害。他不適的扭動著脖子,打算下床去喝點水。哪知由於長時間在床上躺著,腿有些發麻,腳下竟沒站住,猛地向前栽去。

眼看他的額頭就要磕到桌角,身子驀然間被卷入一個滾燙硬實的胸膛。

秦昭明一手環肩膀一手摟腰,下巴抵著他的額頭,將他穩在懷中。元洲只覺得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吹得額間碎發浮動,那種麻麻癢癢直酥到心尖上。

他慌亂的擡起眸子,四目相對下,昭明那對漆黑明亮的眸子好像天上閃耀的星辰,發出刺目的光芒,深深紮入他內心深處,謝元洲的大腦頓時混亂起來。

昭明直勾勾的看著他,瞳仁翻滾著暗色潮湧,喉結輕滑了下,低啞性感的聲音滑過他的耳畔,“元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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