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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火及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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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火及池魚

文淵閣,後院小官舍。

元洲望著面前房屋燒黑的墻面和窗框,臉色陰沈的厲害。

旁邊地上跪著的是小夥房的王廚子,他被煙熏得黑頭土臉,滿臉驚惶之色。

楊平小聲稟告著:“之前京城叛亂時,文淵閣官舍原來的廚子被叛兵殺了,這王廚子是新近召回來的,他今日做飯時,不慎引燃了夥房的窗框,哪知這火借著風勢,順著窗框就爬到了旁邊秦昭...那個人原來的房間。”

王廚子苦聲辯解著:“大人恕罪,小人一時不慎,但已經第一時間將火撲滅了,所幸被燒的那個房間不住人,也沒什麽貴重物品,所以並沒有什麽損失......”

元洲冷聲打斷他的話,“來人,拿著我的官帖,將這廚子以縱火罪送尚京府衙,從重治罪。”

王廚子臉色大變,他沒想到不過是一場小火,竟然要將他送官治罪,他不停地磕頭求饒,卻依然被差役押了下去。

元洲不顧楊平的阻止,毅然踱入被燒的房間,由於滅火及時,屋內家具損傷並不重,可是滿地散亂的物件,被滅火的積水浸泡,顯得淩亂狼狽極了。

元洲彎下腰撿起水漬中的一塊竹片,他清楚的記得,那是臥榻上竹枕的一部分。

楊平見主人開始收拾房間,他急忙召喚差役們一起幫忙,卻被元洲阻止。

元洲固執的獨自收拾著被火燒後的房間,口中清冷道:“以後這裏不許再雇廚子了。”

“是。”楊平小心應著,眼看著主人將房間內的物品一樣一樣的按照原來的位置歸位......

...

在檀逸擺下賭局戰無不勝的第十天,楚王秦昭明帶著手下玄甲軍回到了京城。

令人驚奇的是,他不但招安了盤踞尼山多年的巨匪陳舉,而且帶回了三百萬擔米糧。

大朝會,勤政殿。

“.……巨盜陳舉率手下2萬人,向朝廷投誠,其他小股匪患或殲或降,如今尼山微湖一帶再次恢覆了太平......”

待楚王秦昭明稟告完此次剿匪的奏報,承天帝龍顏大悅,捋著胡須道:“好!這是朕這些日子來,聽到唯一的好消息!昭明,你果然謀略過人,有膽有識。陳舉及其手下2萬人,便直接劃歸到你京城衛軍管轄吧。”

吳王秦天舒聞聲眼眸暗了暗。

秦昭明口中謝恩,接著奏報,“南寧省百姓感念皇上為他們祛除匪盜之大恩德,以範文清為首的鄉紳們,自願捐獻給朝廷3百萬擔米糧,範文清親自押運米糧,從水路隨孫兒臣一同返回京城。”

承天帝點了點頭,“這個範文清倒是頗有忠君愛國之心,昭明,這3百萬擔米糧如何處置,你有何建議?”

秦昭明眸色堅韌:“孫兒臣認為這些米糧應該取之於民,而用之於民,請陛下恩準以80文一擔的價格,在京城內出售給窮苦百姓。”

“好,朕準了。”皇上欣然允諾。

這時,羽林衛統領張勇出班奏報:“陛下,京城諸軍的軍糧一向就地采買,可是今年京城米價昂貴,既然這個範文清如此忠良醇厚,臣請陛下將諸軍軍糧專采之事交與此人,既能降低戶部軍費支出,還能褒獎為國盡忠之人。”

此言一出,宣平侯錢湧頓時變了顏色,急步出列道:“陛下,臣父子兩代負責軍糧專采之事,一直忠心耿耿….”

“住口!”承天帝斥道,“枉朕如此信任你錢家,將軍糧專采之事交托給你,如今京城的米價已然漲到了400文一鬥,你心裏沒個數嗎?!傳朕旨意,範文清忠肝義膽,授爵南寧縣公,總領軍糧專采之事。”

秦昭明眼中掠過一道精光,口中高呼,“陛下聖明!”

吳王眼底泛起一抹陰鷙,錢湧直接癱軟在地。



楚王府書房。

秦昭明身著黑色王袍,端坐在書案之後,神色冷厲,手中翻閱著一本賬本。

書案下,主簿劉雲、侍衛孫伍,還有兩名陌生男子恭謹侍立。

這兩名陌生男子,一位身著價值不菲的上等錦衣,樣貌俊秀,儒雅有禮;另一位則褐衣戎裝裝扮,身形孔武矯健,一臉絡腮胡子,模樣甚是粗獷。

儒雅白衣男子口中有條不紊的奏報著:“......殿下,我名下的範家米鋪在京城已然開張了十六家新鋪子,從南寧運來的米糧價格低廉,質量優良,此時正在熱賣之中。而宣平侯錢湧手裏囤積的高價米糧無人無津。城內其他米鋪擔心囤積的米糧會砸在手裏,不是跟著大幅降價,就是將米暗中低價賣給我的米鋪,錢湧這次損失可謂慘重至極!”

說話之人正是南寧省此次捐獻米糧的鄉紳範文清,他身側粗獷男子乃是新招安的原尼山巨匪陳舉。

聽到範文清的話,陳舉鼻子冷嗤一聲,“活該,賠死那個龜孫子錢湧!”

劉雲開口道:“殿下,這次米價之戰後,錢湧財力大損,已然失去對京城周邊的財力控制,相反,文清兄卻在京中商界站穩了腳,甚至反超錢湧!”

秦昭明微點了點頭,“文清,此次你出力不小!”

範文清立即拱手誠懇道:“殿下過獎,您是陳舉的恩人,也就是文清的恩人,您有吩咐,我自當效勞。”

陳舉嘿嘿一笑,附和道:“修弟說得話就是我的心裏話,殿下,當年我遭難,流落在梁州,是您救了我的命,又派人護送我回南寧省,我才能與修弟重逢,您是我們夫妻的大恩人。這些年我聽您的話,在尼山以盜匪為偽裝,蓄積力量,招兵買馬,就等著您一聲召喚呢!如今好了,我終於光明正大回到您麾下出力了。他娘的,現在殿下讓我砍誰腦袋,我就砍誰腦袋?”

眾人被他的粗言穢語逗笑了,孫伍好奇道:“範大哥儒雅有禮,又是南寧豪富,誰能想到,竟然與南寧第一巨盜陳大哥是戀人,還秘密結為夫妻。”

陳舉哈哈大笑,一把摟住文清,“老子就是愛慘了媳婦這俊樣!”他說著在範文清嘴上重重親了一口。

文清俊臉騰的變紅,他推開陳舉,口中嗔道:“陳舉,殿下面前不得無禮。”

眾人不以為意的,又哄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劉雲微微挑眉道:“這次有一件事頗為奇怪,錢湧將米價哄擡到200文後,幕後似乎還有一股力量,繼續推高米價,才會到400文一鬥。”

範文清附聲道:“劉主簿不虧是殿下身邊管錢的高手,觀察真是敏銳!我也發現這個問題了。若不是米價被進一步擡高,錢家也不會虧的這麽慘!不知是何方神聖,竟然無形中幫了我們?”

秦昭明漆黑的眸子微閃了閃,有那麽一剎那,他心中竟然浮現過那抹瘦弱的身影,不過,他迅速捏死了這個念頭。那個人怎麽會幫自己?那個人只會害自己!

秦昭明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的煩躁,他揮手讓陳舉、範文清先退下了。

他又問劉雲,“吳王操辦的那個北燕對弈的事情如何了?”

劉雲臉色嚴肅了幾分,“回殿下,那個檀逸厲害無比,沒有人能在他的絕招雙神龍棋局中勝出。”

昭明微挑眉梢,“把他這幾日的對弈棋局圖,拿給本王看。”

劉雲取出對弈棋局圖,遞了上去。

昭明目光在十幾張棋譜上一掃而過,又看了與檀逸對弈的人員名單,眸色禁不住沈了沈,沒有那個人。

他眸底閃過一抹疑惑,那個人為了升官不是不擇手段嗎?面對如此好的立功升官機會,以那個人的棋力,為何沒有與檀逸對弈?

他狀似不經意的問道,“謝元洲沒有去對弈?”

劉雲一怔,又是謝元洲?殿下似乎特別關註謝元洲,自己可從未聽說謝元洲擅長圍棋呀!

他連忙答道:“屬下沒聽說謝元洲棋力高超,而且他前些日子病倒了,一直告假在家中養病。”

秦昭明翻閱對弈棋局圖的手一滯,微擡了擡眸,神色依舊冰冷,“病倒了?什麽時候的事?”

劉雲回憶了一番,“聽說是從福林長苑觀摩了棋弈評品大會回來後,就病倒了,病的還挺嚴重的!連太醫院的王永太醫都請去了!算日子,他也在家養了半個多月的病,應該沒有大礙了。”

昭明眸色愈發幽深沈墜,似墨黑的古井般令人看不清底。

劉雲接著奏報道:“殿下,聽說秦天舒已經派人去霧名山,請隱居多年的棋壇聖手龍濤真人出山了。若是龍濤真人贏了檀逸,吳王又是大功一件,咱們要不要...阻礙吳王請龍濤真人下山?”

昭明挑了挑眉梢,透出幾分冷戾,“不需要,暫時觀望即可。”

...

文淵閣,後院小官舍。

天色已然漸黑,謝元洲一邊收拾清理著被火燒後的房間,一邊聽楊平匯報打探來的消息。

“……如今京城米價大跌,宣平侯錢湧這次賠慘了,百姓們恨他黑心無良,誰也不去他那裏買米,聽說宣平侯為了減少損失,已經在暗中聯絡範文清,想要低價將手裏屯的米糧轉讓給他了……”

謝元洲神色平淡,似乎對這個結果沒有絲毫意外,將一本散開的書卷歸整好,放回書架上,沈聲道:“我讓你監視北燕使者團,有什麽動向嗎?”

楊平道:“北燕使者團除了去永定門淩雲臺的圍棋擂臺以外,平日並不外出,沒有什麽異常。”

元洲清眸微瞇,他總覺得裴剛被抓失蹤後,北燕太過平靜了,“除了淩雲臺,他們一次也沒有去過別的地方嗎?”

楊平認真回憶了下,“說起來,他們的確外出過一次,就是按照慣例,北燕使者團除了給皇上敬獻國禮,還會給當朝的幾位丞相們贈送相禮。那些人將禮物送到幾位丞相府上後,很快就回來了。”

元洲抿了抿嘴,大夏的丞相班子,如今只有三個人——李老丞相、吳王秦天舒和楚王秦昭明,一想到那個人的名字,他短暫的晃了一下神。

楊平想起什麽,“公子,還有一件事,小虎今日出去打探消息,昏厥在外面,幸虧被隨行的麒麟衛及時救回來,已經請郎中看過了,說他是心憂過度,加上寢食難安導致的暈厥!這個孩子,您讓他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就是不聽。”

元洲輕嘆了口氣,“他擔心父親,這也是人之常情。阿平,今夜你不必陪我,我有事情會吩咐值守差役去做,你回安國公府陪小虎吧,記得!要看著他好好吃飯睡覺!”

“是。”楊平應了聲,轉身離開了房間。

...

深夜,吳王府寶庫。

白日裏,北燕使者團送來的十幾個大箱子,漆黑的箱底突然從半截掀開,十幾道黑影似幽靈般閃出,俱是蒙面夜行衣的打扮。

為人之人身材高大魁梧,微微一揮手,這些人便訓練有素的出了寶庫,在王府內施展輕功,躲過了王府侍衛的巡邏,來到一間隱秘的地牢前。

這些黑衣人武功極高,不過幾個呼吸間,便將地牢外守的侍衛全部無聲送了命。

“卡擦——”地牢的鎖鏈被打開,迎面刑架上吊著一個男人,頭發披散在臉上,滿身傷痕慘不忍睹。

為首黑衣人一個箭步上前,一刀砍斷男子手上綁繩,扶住他的肩膀,口中急呼:“裴將軍——”

那人身子顫動了下,猛的擡起頭,電光火石間,此人口中射出一道舌箭,直奔眼前之人額心。

那黑衣人反應極其迅猛,身子向後急躲,卻依舊被舌箭擦傷了肩膀。

下一瞬,一陣廝殺聲自地牢四處傳來,但見秦天舒帶著許多士兵從暗處冒了出來。這些黑衣人頓時被包圍在裏面。

“哼,你們這幫北燕奸細,本王早就料到你們送來的相禮有問題,設下這天羅地網,就是等你們來劫獄。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跑,抓住他們!本王要活的!”

吳王府士兵一擁而上......

...

文淵閣,後院小官舍。

已經臨近子時,謝元洲終於將被火燒過的房間整理完畢,除了熏黑的墻壁還未重新粉刷,房內的物件恢覆了以往的樣子。

他再次掃了一圈房內擺設,確認無誤後,才拖著沈重的身子出了房間。

這幾日,他沒日沒夜的收拾房間,進食很少,睡眠也嚴重不足,此時又餓又困,而困乏感嚴重壓制了饑餓感。

謝元洲打算今夜好好補一覺,他滿身疲憊的回到自己房間。

一進屋,未等他將屋內燭火引明,鼻間頓時溢入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下一秒,一柄冰冷的劍刃‘唰’的橫在自己脖子上,森冷的聲音滑過耳畔。

“想活命的話,不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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