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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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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動

“唔唔唔......”元洲身子掙紮著,想要抽離他的吻,可是他的身子和雙手都被緊緊禁錮,動彈不得。

漸漸地,元洲眸間泛起混沌的迷離之色,身子慢慢停止了掙紮和反抗,任由對方索取。

昭明眼底湧上濃濃的喜悅,稍稍分開薄唇,珍寶般捧著元洲的臉頰,激動而開心的笑著:“先生果然是喜歡我的!”

元洲小臉騰地紅透,“我不唔唔——”

劈天蓋地的熱吻再次落下,四片紅唇緊緊貼合在一起,將他所有話語全部化作無聲嗚咽。

昭明靈巧的撬開他牙關,肆意品嘗他唇內滋味,香津濃滑在纏繞的舌間摩挲。

元洲眼尾薄紅,漸漸泛起絲絲情動,他終是緩緩閉上眼睛,雙手勾上了對方的脖子,回應起來,兩人沈浸在這纏綿悱惻的漫長深吻中......

直到元洲氣息不足、胸口發悶時,昭明才意猶未盡的分開兩人。

元洲長發淩亂散在臂彎,面若桃李,唇紅似血,雙眼裏水霧彌漫,不停的喘著氣。

昭明緊緊盯著他的臉龐,唇邊止不住的傻笑著。

元洲被他看的耳根發燙,撿起車廂內一套幹衣服扔到他臉上,輕嗔道:“趕緊把衣服換上!”

昭明撿起臉上的衣服,低啞聲音應道:“好,那我這就脫褲子了?”

元洲臉色一變,趕緊轉過臉去。

車廂內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不多時,聲音停止,元洲悶聲道:“換完了嗎?”

身後無人應聲,他一回頭,身子瞬間被撈到一個溫暖懷抱中。

元洲掙紮著正想從他腿上下來,昭明撿起自己幹爽的衣襟下擺,開始為元洲擦拭濕漉漉的雙腳,動作輕柔極了,似乎生怕會捏痛他的腳。

元洲只覺腳下麻麻癢癢的,有些尷尬的掙紮道:“你在做什麽?”

昭明沒有擡頭,“我怕先生腳底受寒,那個陶修說心疾最怕受寒。”

元洲心中乍然一暖,低聲嘟囔道:“那也不用抱那麽緊吧。”

昭明嘴角翹起:“抱得緊,才暖和啊!”

待元洲腳下被擦拭幹凈後,昭明絲毫沒有將他從懷中放下的意思,反而摟的更緊。

元洲無奈的動了動身子,“現在可以把我放下來了吧?”

昭明搖了搖頭,“我不!我要多抱會兒,這樣才真實!我實在太開心了,我最喜歡的先生,同時也喜歡著我!我好怕眼前是一場夢,夢醒來一切都變了!”

昭明的話,讓元洲的鼻子有些莫名發酸,一種深深觸動在他心中蕩漾開來,似電流般傳遍了全身。元洲此刻終於明白了,這種感覺原來叫做心動!

他唇角微微上揚,不自覺將頭靠近昭明的胸口......

...

數日後,青溪河水位下降到安全位置,京城水患徹底解除。

午後,文淵閣後院官舍。

謝元洲端坐在書案之後,正在批閱堆積成山的文書,可是今日不似往日,他不但批錯了好幾本,耳尖也不自然的泛著粉紅色。

終於,他實在忍不住了,沖著對面書案不停偷看自己的秦昭明,輕嗔道:“你不好好看書,總看我做什麽?!”

昭明黑眸內流動著幽幽星光,“書中有不懂的地方想問先生,又怕打擾先生。”

元洲半信半疑,“哪裏不懂?”

昭明立即捧著書卷來到他身側,彎腰狀似虛心請教狀,指給他看:“先生,這句詩什麽意思?”

謝元洲垂眸望去,但見書上寫著——初見乍驚歡,久處亦怦然。

元洲眸光微閃,面上不動聲色,“我也不知道。”

昭明忽然飛快的在他紅唇上親了一口,富有磁性的聲音響過他的耳畔,“我想起來了,這句詩的意思是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你——”謝元洲低呼出聲,一抹紅暈瞬間爬上他的臉頰。

昭明烏黑的眸子不停閃爍著,眼底盛滿了溫柔,薄唇微揚,含著似有若無的笑容,透著隱藏不住的愛意。

元洲只看了他一眼,便別開目光,心跳不禁加快了許多。

昭明伸手輕輕扳過他的臉龐,目光落在那抹紅潤誘人的兩片上,慢慢將唇湊了過去......

“公子——”楊平急匆匆的推門而入。

元洲猛地推開昭明,握筆在紙上比劃起來。

楊平滿臉狐疑,“公子,您毛筆拿倒了.....”

秦昭明唇角勾起一抹壞壞的笑意。

“咳咳——”元洲尷尬的輕咳一聲,將毛筆翻正,“阿平,有什麽事?”

楊平道:“朝中來了宮使,皇上宣齊安公進宮覲見。”

元洲心中一動,青溪河的水患能夠順利解除,昭明功不可沒,算來這幾日,承天帝也該召見昭明了。

他與昭明對視一眼,昭明眼中沒有太多意外,顯然也預料到自己會被召見。

元洲微微抿唇,“去吧,盡量收著鋒芒,不要張揚。”

“好。”昭明點了點頭,剛走了沒幾步,轉過頭來,依依不舍道:“先生,你今晚住在文淵閣嗎?”

元洲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然道:“當然,我有好多...好多文書沒有批完。”

昭明眸子亮了亮,“先生,等我。”

他說完大步流星的出了房間。

元洲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眉眼柔軟了幾分。

...

秦昭明隨著宮使入了皇宮,承天帝此時正在勤政殿等著他去覲見。

昭明步履匆匆,在穿過一處假山前時,身後傳來一道惡狠狠的聲音。

“站住!誰讓你進宮的?”

昭明腳步稍頓,扭頭望去,但見端王被十幾名羽林衛簇擁著,從假山後面沖了出來。

引路宮使連忙行禮,“奴婢參見端王殿下,皇上下旨召見齊安公。”

“哼!皇祖父明明只召見我一人,怎麽還有他!”端王不悅的嗤罵一聲。

昭明冷眸掃了他一眼,沒打算理會他的挑釁,正要繼續隨宮使前行。

端王一下子擋在他身前,“秦昭明,你不就是走了狗屎運,退了青溪河的水患嗎?得意什麽!”

宮使面露難色,“皇上正等著召見齊安公,奴婢求殿下放齊安公過去吧。”

端王回身一腳將那宮使踢飛,“竟敢用皇祖父來壓本王,我看你是活膩了!”

昭明目光銳利如刀,透著寒光,掃向不可一世的端王。

端王被這道眼神盯得混身不舒服,“你竟敢瞪本王!”他猛地揮起拳頭向昭明臉上打去。

昭明閃身出手如電,下一瞬,端王便四腳朝天的狠狠摔在地上。

端王摔的眼冒金星,面目變得猙獰,對身後的羽林衛道:“你們楞著做什麽,他竟敢出手打我,快幫本王把他拿下!”

那些羽林衛原本都是皇宮內的高手,是承天帝專門派去護衛端王的人,此時聽到端王命令,立即向昭明攻過來。

昭明英氣的劍眉挑了挑,身體靈活的像一頭獵豹,躲閃毫無費力,反擊迅猛精準,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這些羽林衛就被他打倒在地。

端王眼露懼怕之色,氣急敗壞喊道:“來人啊!秦昭明要造反,竟敢毆打陛下的羽林衛!”

他這聲喊出,不遠處迅速飛馳而來一隊羽林衛,這些人將昭明團團圍住。

昭明唇線繃直,臉上毫無懼色。

正這時,一道蒼老的厲喝從後面長廊出來,“都給朕住手!”

但見承天帝身著黃色龍袍,後面緊跟著太子,被宮使、侍衛簇擁著,從走廊穩步而來。

在場所有人立即跪倒參拜,山呼萬歲。

端王小眼珠轉了轉,立即撲過去抱住承天帝的袍子,“皇祖父,秦昭明他肆意滋事,擾亂宮廷,還毆打孫兒臣,您要為我做主啊!”

承天帝威嚴的眸子狠狠瞪了眼他,一甩袍擺,將他蕩開,“哼!朕剛才在後面看的很清楚,肆意滋事,擾亂宮廷的人根本就是你!”

端王眼中閃過驚恐,“皇祖父,孫兒冤枉啊!”

承天帝厲聲道:“你心胸狹隘,欺辱兄弟,全無一點皇家風範!朕原以為這些年,你在飛流觀能長些記性,如今看來,你簡直是朽木不可雕也!來人,撤掉端王的欽賜羽林衛,免去其一年俸祿,在東宮禁足一月,好好反省!”

“皇祖父開恩啊,”端王嚇得眼淚都彪出來了,將求救的眼神看向親爹太子,“父王....”

太子神色覆雜,出聲斥道:“逆子,還還不滾下去。”

羽林衛立即上前將端王拉了下去。

承天帝的目光轉向跪地行禮的秦昭明身上,眼底浮現一抹讚賞之色。

“赤手空拳就將朕的羽林衛打倒,昭明,你果然少年英武!”

昭明微微擡首,語氣不卑不亢,“聽聞皇祖父十五歲便能單拳打死老虎,論少年應英武,孫兒臣遠不能及皇祖父之萬一。”

承天帝聞言哈哈大笑,上前親手扶他起身,“好啊,不虧是朕的子孫,來!隨朕回宮。”

承天帝拉著昭明的手,帶著一幹人等返回了勤政殿。

承天帝端坐龍案之上,太子和秦昭明陪在左右。太子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

承天帝看著眼前英武不凡的孫子,不住的點頭,“昭明,此次治理青溪河水患,你居功至偉,朕甚是欣慰,你是如何想到那退水之策的呀?”

昭明恭聲道:“孫兒臣也是謹遵皇祖父平時的教導,多多關註百姓民生之事,日常積累之下,方才想出那些應對之策。”

“說得好,作為朕的子孫,就該如此,太子,你把朕這個孫子教的很好!”

太子神色甚是謙恭,唇邊笑道:“昭明自小便聰明伶俐,又勤奮好學,兒臣對他也是寄予厚望。連姑姑也對其頗為欣賞。”

承天帝聞言道:“對啊,昭明的少傅是長公主的孫子謝元洲。”

承天帝若有所思起來,看來昭明這個孩子也得到了姐姐的認可。他擡眸高聲道:“傳旨,齊安公秦昭明治水有功,即日晉封昭明為齊安郡王,賜郡王府邸一座,黃金千兩。”

昭明眸光微閃,立即跪倒在地謝恩。

承天帝笑著將他扶起,忍不住再次誇道:“真是朕的好聖孫!”

正這時,有宮使自殿外前來稟告,“啟稟陛下,魏王帶著世子前來請安。”

承天帝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朕今日要跟昭明好好相聚,你讓魏王父子不必請安,回去吧。”

宮使應聲離去,太子眼底極快的掠過一道得意之色。

...

深夜,文淵閣。

謝元洲坐在書案後,舒展著微麻的四肢,目光不時掃向對面緊閉房門。

已經這麽晚了,昭明還沒有回來,他心中不免升起幾分擔心,讓楊平去打探消息,尚未歸來。

他此時早已困意滿滿,為了防止自己睡著,他起身在屋內慢慢踱步起來。

臨近子時,楊平身影閃入房內。

元洲問道:“打探到消息了嗎?昭明還在宮裏?”

楊平滿臉喜色:“皇上晉封齊安公為齊安郡王,賜了王府,今夜還留他宿在宮中。”

“哦?昭明被封了郡王。”元洲心中先是一喜,隨即泛起一陣失落,看來他今夜不會回來了。

楊平溫聲勸道:“公子,齊安郡王安好,還得了聖寵,您就不必擔心了,早些歇息吧。”

元洲沒有應聲,轉身來到窗框處,靜靜的望向外面。

窗外,星光稀疏,整個大地似乎都沈睡過去了,只有昏暈的月光撒照下來,將他孤單的身影倒影在發黃的窗框之上。

...

東宮太子妃寢殿。

端王跪坐在母親身前,咬牙切齒的哭訴著,“母妃,你得給我做主啊,那個秦昭明實在太險惡了,也不知用了什麽迷魂藥,把皇祖父迷得現在特別喜歡他,兒臣反而被訓斥責罰.....”

太子妃擰緊眉心,語含憤恨,“皇上面前,你父王難道沒有替你說話嗎?”

未等端王回應,一道怒斥自殿外傳來,“哼!愚笨至極!”

但見太子臉色陰沈進了寢殿,狠狠瞪了眼端王。端王嚇得躲到母親身後。

太子妃連忙起身行禮問安。

太子語氣帶著幾分厭惡,“看看你教出的好兒子!今日讓本宮在父皇面前丟盡了人!”

太子妃低聲辯解道:“殿下,朝旭這次從飛流觀回來,連皇上都誇獎他成熟睿智,怎麽偏偏秦昭明這個時候鉆出頭來,讓皇上開始厭惡朝旭,這分明就是秦昭明有意陷害咱們兒子,你可別忘了,秦昭明可是那個賤人的兒子,當年那個賤人她.....”

“住口!”太子厲聲喝止了她的話,指著太子妃鼻子道,“不用你提那個賤人!昭明雖然是她生的,但也是本宮的兒子,如今本宮與魏王在前朝的爭鬥日益激烈,父皇對皇孫的態度至關重要。父皇近日對昭明聖寵有加,說不定就會封他為皇太孫,你個短見的婦人,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固本宮的太子之位,哪個兒子能幫我,誰就是本宮的好兒子。”

太子妃臉色驟變:“殿下,您說想讓昭明當太孫?那咱們朝旭呢?他天賦過人,可是得到飛流觀道賢真人的讚頌啊!”

太子冷嗤一聲,“這話騙騙父皇也就算了,你自己竟當真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個小畜生在飛流觀做的那些腌臜事,飛流觀裏,但凡有點姿色的道童全都讓他給霸占汙辱了。飛流觀是什麽地方?那是父皇少年修行過得地方,被禦賜潛龍道所,這小畜生竟敢在那裏淫亂胡為,若不是本宮幫他遮掩,此事傳到皇上耳朵裏,我豈不是又被他連累。”

太子越說越氣,直接揮手道:“來人!將端王關進他的寢宮,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也不準見他!”

東宮侍衛立即上前將哭鬧掙紮的端王拉了出去。

“殿下,殿下——”太子妃苦苦哀求著,可太子沒有半分憐惜,拂袖大步離開了。

太子妃癱坐在地上,半低著頭,眼底恨意再也壓制不住,她抹去了臉上淚水,起身快步來到書架旁邊,在某處一扭,一個暗格從書架蹦了出來。

暗格裏放著一個小錦囊,太子妃打開,盯著裏面東西,目光像淬上毒藥一般狠毒,齒間擠出了幾個字,“秦昭明,我要讓你跟你娘那個賤人一樣不得好死...”

...

文淵閣後院官舍。

謝元洲百無聊賴的在小花園裏散著步,目光不時掃向南側那間房門緊閉的屋子。昭明自那日被皇上召入宮後,已經三日沒有回文淵閣了。自從他住進文淵閣後,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楊平打探回來的消息是,昭明在入宮的第二日清晨就已經出宮,去了皇上賜予的府邸。難道...他以後不再回文淵閣住了?

元洲心中浮起一絲隱隱的煩躁,正打算回屋子飲茶靜一會兒。

這時,院門處傳來一陣步履聲,元洲眼眸亮了亮,轉身不由自主的迎了幾步。

但見陶修手裏托著個酒壇子,沒精打采的入了院子。元洲頓住腳步,眼底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陶修看見謝元洲後,上前拽住他的袖子,“走,陪我喝酒!”他不由分說的拉著元洲入了屋內。

兩人相對而坐,陶修拍開酒壇封土,一股嗆人的酒氣散發出來。

元洲皺了皺眉,“你這酒不同尋常啊?”

陶修給自己滿上一杯,又給元洲倒了一杯,“你這鼻子還挺好使,這酒名為‘伶人醉’,價格昂貴,酒液純度極高,尋常人不超三碗準會醉倒。來來來,我們一起喝!”

元洲斂了斂眸,“度數這麽高的酒,你是想讓我心疾覆發嗎?”

“對對,我差點忘了,你的身體不宜飲酒,那好,我自己喝!”他說著將那碗裏酒仰脖飲盡,一抹薄紅瞬間染上兩頰,映的那雙丹鳳眼愈發的黯淡無光。

元洲瞥了他一眼,發現他情緒不對勁,輕聲道:“大哥前幾日不是恢覆了你醫堂博士的官職,我記得他還誇獎你為治理水患辛苦奔波,功在社稷呢。你這般模樣又是為何?”

“哈哈哈——”陶修忽然狂笑起來,笑的前仰後合,眼眶泛紅才止住,他仰頭又幹了一杯酒。

“元洲,我終於跟他表明我的心意了。”

謝元洲露出幾分意外之色,陶修暗戀大哥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將愛說出口,此時為何突然表白了呢?

陶修似乎看出元洲的疑惑,手指在酒杯上碾轉,“青溪河水退的第三天,我來了趟文淵閣,本想找你聊天,無意間偷看到秦昭明與你緊緊抱在一起親吻......”

“咳咳...”元洲臉上露出幾分尷尬,自他與秦昭明互通心意後,昭明的確總是纏著自己親親抱抱,沒想到被陶修偷看到了。

陶修鼻子輕嗤一聲,“切!我早就看出這小子喜歡你,只是沒想到,他竟真的把你拿下了。這事讓我深受觸動!一個毛頭小子都如此勇敢面對自己的感情,我陶修面對感情,為何如此懦弱不前?!”

元洲眸色微沈,“於是你便跟大哥表白了。看你的樣子,似乎不是好消息。”

陶修沒有回應,本就泛紅的眼眶似乎蒙上一層霧氣,只是埋頭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

元洲暗中嘆了口氣,此刻他也不知道如何勸慰陶修,也許靜默的陪伴,便是對朋友的支持吧。

兩人這樣相顧無言,只有陶修不停地倒酒、飲酒聲傳來。

過了一會兒,楊平悄然入內,默然靜候一側。

每天這個時候,楊平會將今日書坊打探的信息稟告他。

謝元洲望向他,示意他回稟信息。

可是楊平臉色有幾分猶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元洲以為他顧忌陶修在場,溫聲道:“你但說無妨。”

楊平只好吞吞吐吐道:“今日有好幾位朝中權貴都帶著重禮去拜訪齊安郡王府,聽說...都是上門去向郡王提親的。”

聽到許多權貴向昭明提親的消息,元洲眉尖微抖了下,眸色沈了幾分。

醉眼迷離的陶修聽見,立即直起身子,顛三倒四的罵起來:“提親...什麽?秦昭明...他...當了郡王,就不要...舊愛...混賬...王八羔子...”

陶修身體作勢向前一撲,啪嘰倒在桌上,一動也不動了。

元洲無奈搖了搖頭,這酒度數太高,陶修這個牛飲法,怎麽受得住?他輕聲道:“阿平,你送陶修回去。”

“是。”陶修背起人事不省的陶修出了房間。

元洲眼睫微垂,他也不知怎麽回事?聽到昭明被人提親後,心尖似被無數只螞蟻爬過般麻刺難受。

難道他這幾天留在郡王府,不回文淵閣,是忙於提親的事情?

元洲胡思亂想一陣,只覺屋內空氣發悶,起身出了房間,想在院子裏透透氣,可一看到對面房間緊閉的房門,心情愈加煩悶。

他幹脆離開了官舍小院,來到了文淵閣的後門。

這個時辰,閣內當值的官吏早已休沐,只有幾名值班差役在巡守。

他們見到謝元洲,趕緊上前行禮。

元洲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跟隨,獨自進了文淵閣。

這幾年文淵閣經過擴建,規模已經超過原來的三倍,秘書監的不少藏書都轉移過來,這裏一躍成為秘書監最大的藏書庫。

謝元洲入了閣內,在寬敞的書架間慢慢行走著。

整個閣內靜悄悄的,皎潔的月光,透過高大的窗框落進來,洋洋灑灑的鍍在書架上一本本書卷上,發出縞素般的光華,讓人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寧靜和閑適。

過了一會兒,元洲的心境平靜了一些,他正想抽身回官舍休息,忽然發現不遠處一個書架上最高層,有一套書卷搖搖欲墜的露出半個身子。

那書架邊還倚靠著一個木梯子,看樣子似乎是白天當值的秘書郎離去的匆忙,沒有將書卷整理歸位所至。

謝元洲見狀撩起衣擺,借著月色“咯吱咯吱”的爬上木梯頂端,將那套書卷整齊歸位後,才滿意的順著梯子往下爬。

可他剛爬了兩個臺階,忽而聽到梯子頂端發出一聲響動,當他意識到那是梯子滑落的聲音時,已經晚了。

梯子帶著他整個人瞬間向一側傾倒。

“呀——”元洲驚呼一聲,下意識繃緊身體,閉上眼睛。

下一瞬,他的身子猛地騰起,在空中旋轉半圈後,整個人都被一個寬厚懷抱包裹住,熟悉的氣息令他心中一動。

緊接著,身後傳來梯子砸地的一連串響動聲。

“先生,你有沒有受傷?”耳畔響起關切擔憂的聲音。

元洲眼眸微動,回首望向那張熟悉的面孔。

秦昭明身著郡王袍服,頭戴紫金冠,冠上鑲嵌著寶石,在月光映照下熠熠生輝,整個人顯得英氣逼人。

元洲恍惚了一瞬,如此英姿勃發的郡王,難怪朝中權貴爭先提親?

他眉頭微微擰起,冷聲道:“齊安郡王,不在你的新王府呆著,到這裏做什麽?”

昭明聞言一怔,“先生,你說什麽?我怎麽沒聽明白?”他說著伸手想要去摟元洲。

元洲身子閃躲,使勁甩開他的胳膊。

昭明忽而悶哼一聲,扶住左肩,臉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

元洲意識到什麽,急忙去看他的後背,左肩後側赫然有一處長長的口子,鮮血從裏面流出來,將後袍的衣服染紅。

元洲猛然想到什麽,瞳孔一縮,“你剛才被倒下來的梯子砸到了?!”

昭明不甚在意的扯了扯唇,“我沒事,小傷而已。”

望著那道傷口,元洲唇瓣用力抿了抿,悶聲道:“隨我去官舍消毒止血。”他說著起身快步向閣門走去。

昭明眨了下眼,趕緊跟了上去。

兩人回到文淵閣後面對官舍,進了謝元洲的房間。

元洲熟練的拿起書架上藥包,在裏面翻找起來。

找了半晌,他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金瘡藥怎麽用沒了?”

昭明忙道:“先生,我不用上藥也行,這點小傷,等會我回屋自己包紮下就好了。”

元洲沒有理他,目光在房內巡了一圈,掠過桌案上陶修喝剩的那壇酒時,眼底亮了亮。

今日陶修帶來的那壇“伶人醉”酒精純度很高,正好用來消毒傷口。

他迅速將倒出一碗酒,找來一塊幹凈的棉布,蘸滿了酒水,坐在床榻邊,語氣不容置疑道:“過來!給傷口消毒!”

昭明聽話的坐到了床邊,將王袍上衣脫掉,露出健碩的上身,蜜色的肌膚,條紋清楚而剛硬,未有任何動作卻帶著七分魅惑。

元洲耳根處瞬間顯出一抹淡紅,他清了下嗓子,掩住眼底的緊張和害羞,拿起蘸著酒的棉布,在他後肩那長長的口子四周輕輕擦拭起來。

酒精對傷口刺激,令人昭明身子一顫。元洲頓住了手,“很疼嗎?”

“不...”昭明剛想說不疼,似乎想到什麽,眼眸微微閃爍下,“...有些疼。”

元洲眉峰皺的更厲害,心底湧上一抹心疼,嘴上依舊硬聲道:“疼還那麽傻,用身體去擋梯子。”

昭明:“我若不擋,那梯子就砸到你了。我現在只是身疼,砸到你,我會心疼......”

元洲心中一暖,但臉上依舊冷冰冰,他沒有應聲,最大限度放輕手上力度,將傷口消毒後,用幹凈的棉布為他包紮起來。

待包紮完畢,元洲將染了血的酒精棉布甩在桌案上,臉上冷冰冰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昭明轉過身子,滿眼迷惑,“走?我去哪兒?”

元洲眸光微動,心中繾轉百回,隱隱有一股煩躁在翻湧,“回你的齊安郡王府,不是有一堆權貴子女,在排隊跟你提親嗎?”

昭明楞了一瞬,接著下一秒,他身體微顫,像是忍不住般,發出低低的悶笑,意味不明的語調響起。

“先生,你是不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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