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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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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的決心

“昭明?”元洲輕喚幾聲,四周無人響應。

楊平撓了撓頭,“公子, 齊安公會不會回東宮了?”

“不會,他若是離開,門外值守的差役必然會知道,差役既然沒有向我稟告,說明他還在文淵閣。我們到處找找?”

兩人在文淵閣上下輕喚,四下尋找起來。

元洲轉到二樓樓梯夾角暗處時,發現樓梯下面的書架底部,倚靠著一抹瘦小身影。

元洲心中一動,趕緊下樓來到夾角,果然那身影是秦昭明,他手中捧著一卷書,竟然靠著書架睡著了。

謝元洲舒了口氣,輕拍他的肩膀,“昭明——”

半晌,秦昭明從睡夢中醒來,他睡眼朦朧,神色有幾分仿徨無措,“先生,你來了.....”

元洲溫聲道:“你怎麽跑這裏睡著了?”

昭明抿了抿唇:“先生,我感覺好多了,看到文淵閣這裏好多書,就好奇翻看起來,可是許多字我都不認識,認識的字又看不懂意思,最後也不知怎麽睡著了.....”

元洲眉目舒展幾分,“你不要心急,養好身體再學也不遲。”

昭明咬了咬下唇,“可是我很著急,先生那麽厲害,我...我想努力追趕先生。”

元洲對他說的話頗有幾分意外,他扯了扯唇角,轉身對樓上喊道,“阿平,昭明在這裏,你將馬車上那個小匣子拿過來。”

楊平應聲將匣子取來,謝元洲點了點頭,楊平悄然退下。

元洲打開匣子,捧出裏面的糕點,遞到昭明手上,“你想變厲害,首先要多吃飯!”

昭明眨了眨眼,捧著手中的糕點吃了起來,剛吃幾口,就停了下來,他將挑出裏面桂花糕,捧到元洲面前。

“先生,給你吃桂花糕。”

元洲一怔,“為什麽給我吃桂花糕?”

昭明:“我第一次在文淵閣見到你時,你便給了我桂花糕,我覺得這是世上最美味的糕點!”

“所以你要將最美味的糕點給我?”元洲問道。

昭明眼中泛著亮閃閃的光澤,“嗯,不只桂花糕,先生,等我長大,我一定會把世上所有最美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面前!”

元洲輕笑一聲,真是小孩心性啊!他接過桂花糕,與昭明一起並肩而坐,慢慢吃了起來。

昭明咀嚼著口中糕點,小聲道:“先生,我認識你之後,總覺得之前活著的十三年,浪費了許多時間。我好像什麽都不會。”

元洲溫聲道:“不要急,我會幫你把之前浪費的時間都補回來。”

昭明漆黑的眸子閃動著:“先生,你對我真好,我真不想離開這裏。”

元洲語氣認真:“不想離開,就留在這裏。”

昭明咬了咬下唇,“可是等聖孫堂的學舍修好了,我還是要回去的。”

元洲吃完手中糕點,碾散指間的粉末,“今日我見到了你父王,他同意讓你留在文淵閣,隨我學習生活,以後你都可以住在這裏。”

“真的嗎?”昭明眼中迸射出驚喜的光芒。

“自然是真的。”元洲點了點頭。

昭明忽然跪在他身前,低垂下頭。

元洲楞了一瞬,方才反應過來,眸間不自覺柔軟了幾分,伸手輕摸了摸他的頭.....

...

元洲返回安國公府時,已經臨近子夜,他驚訝的發現,祖母再次出現在他屋內。

昨日祖母是來給他送肉糕的,今日祖母找他又有何事呢?

元洲迎了過去,“祖母,您這是?”

長公主止住他的話,揮手斥退房內其他人。

屋內僅剩這祖孫二人。長公主不似往日的慈祥和藹,此時嘴角下垂,面色嚴肅。

謝元洲眸色沈了幾分,心中似乎猜到了什麽,他微垂著頭,乖巧的站在祖母面前。

長公主端起手邊茶盞,輕抿了一口後,終於啟唇:“今日端王袖筒裏的肉糕,是你讓麒麟衛偷偷放入的?”

元洲知道麒麟衛一定會將所有事情告知祖母,他本也無意隱瞞祖母,於是輕聲答道:“是。”

“也是你故意讓魏王世子發現端王袖筒裏有肉糕?”

“是。”

“所以你借魏王父子的手,就是為了懲治端王。”

“是。”

“我再問你,你今早是故意當著我的面,跟太子說,留秦昭明在文淵閣,你想讓太子誤以為這是我的意思?”

“是。”

“你做這些事,是因為那個秦昭明。”

“對。”

長公主陷入長久的沈默中,之前狼盟的事情,謝元洲雖然沒說,但她卻從麒麟衛那裏知道全部真相,這個外表多病懦弱的小孫子,自從被佛爺托夢救了自己後,似乎變了個人般,變得聰明絕頂且謀略過人!此次他輕描淡寫,便覆滅了兇狠神秘的狼盟,著實令自己大吃了一驚。

她本想冷眼旁觀,繼續在背後默默看著他令人驚喜的成長,可是如今的情況卻不同了!

長公主將手中茶盞重重落在桌案行,“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準謝家參與到皇位之爭中,之前你可憐那個秦昭明,想做他的少傅,我沒有阻止。那是因為我想著你只是心善,適度幫那個孩子改善一些境況,也沒什麽,反正萬事有我這把老骨頭替你撐腰。”

元洲低垂著眉眼,靜靜聽著祖母的話。

“可是如今你對這個孩子越來越上心,甚至已經介入到皇位爭儲之中了,祖母擔心未來會連累到謝家,所以你必須及時抽身,我不準你再做這個孩子的少傅了。”長公主語氣十分凝重。

元洲擡起眸子,眼底閃著堅韌和自行:“祖母,我想要守護這個孩子,同時,我也會守護好謝家!”

祖母驚詫站起身來,緊緊註視著他的眼睛:“你...你當真做了決定!就算祖母阻攔,也改變不了你的決定嗎?”

“撲通——”元洲直挺挺跪在地上,神色肅穆,語氣堅定而誠懇,“是,在秦昭明淋雨哭暈在安國府外的那一刻,孫兒便做了這個決定。”

祖母一下子坐回到椅子上,一句話也說出來。

這對祖孫就這樣沈默對峙了一盞茶的功夫。長公主忽而緩緩呼出一口氣。

她顫巍巍的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絹布,用手指一層層的打開,絹布裏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子,中央處露出一塊通體翠綠的玉麒麟印章。

長公主將托著玉麒麟印的絹布遞給了元洲。

元洲怔住,不敢去接。

長公主聲音格外莊重,“謝元洲,從今以後,你便是謝家實際掌舵人,這玉麒麟印是你祖父傳下來的謝家信物,絹布名單裏是忠於謝家的親信和手下,如今都分散在大夏各處。以後你便是他們的主人了。”

元洲大驚,“祖母,這萬萬不可,有您在,我怎能?”

長公主揮手止住他的話,“我作為謝家掌舵者,絕對不會同意你幫那孩子角逐皇位,但如今掌舵謝家的人是你,既然你選擇秦昭明,那便是謝家選擇,我尊重你的選擇。”

元洲瞬間紅了眼眶,祖母這是傾盡全力的幫他啊!他雙手鄭重接過托著玉麒麟的絹布,捧在頭頂,“咚咚咚”的給長公主磕了三個響頭。

“謝元洲在此立誓,此生一定會守護好謝家每一個人,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長公主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隨即起身慢慢的向外走去。謝元洲深抿著唇,望著祖母蒼老佝僂的背影,眼角流下一行清淚。

夜色融融,黝黑的天幕上綴滿了繁星點點,為寂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神秘和靈動。

走出庭院的長公主忽而頓住腳步,仰首望向夜空中的星星,喃喃自語:“老頭子,你自己一個人在天上清閑,留下我這個老婆子,還得管兒孫的事。唉!你說我放手讓元洲去幫那個秦昭明,對元洲來說,未來到底是福,還是禍呢......”

...

數日後,城南藥材鋪。

一輛馬車停在藥材鋪旁邊的小巷子口。楊平扶著謝元洲從馬車上下來。

楊平從車上取下一個錦盒,跟在謝元洲身後,一起進了巷子,來到了最裏側的一間院子外,敲響了房門。

開門男人正是之前他們見過的那個藥材鋪夥計孫慶。

孫慶讓他們進了院子。

“你們今天來,有什麽事?”

元洲從懷中取出一沓銀票,遞給孫慶,語氣溫和道:“這是上次讓沙狼辦事的酬金。”

孫慶冷冷瞥了銀票一眼,“沙狼說上次的活不要錢,他說是還你的人情。”

元洲凝視他一瞬,薄唇輕啟道:“是你不要?還是沙狼不要?亦或是身為沙狼的你不要?”

孫慶臉色驟變,霎時間,眼底快速閃過幾種情緒。

元洲語氣平淡如常,“我從紫藤嶺回來後,發現腿上多了幾塊紫色印記,那是被紫藤嶺的紫藤枝汁所染,太醫說這種紫藤汁對身體沒有危害,三四個月便會自行褪去。而那日,我第一次來找你時,清晰的看到你後脖頸有相似的紫色印記,我記得沙狼的脖子曾經被紫藤緊緊纏繞過,所以認定了你的身份。我真沒想到狼盟殺手榜第一名、威震四方的沙狼,竟然是藥鋪一個平庸不起眼的夥計。”

沙狼臉頰肌肉顫抖了幾下,卻沒有否認謝元洲的猜測。

元洲將手中銀票放在院子裏竈臺旁邊,那裏還有幾顆紫色顆粒狀的藥材。

孫慶聲音拔高幾分,“我說了不要你的酬金。”

元洲轉眸看向他,“我欣賞你是個有原則、有底線的殺手,這個不是酬金,而是拜師金。”

孫慶一怔:“拜師金?”

元洲語氣認真:“對,拜你做老師,學習武功。”

孫慶掃了他一眼道:“你的身子骨太弱,根本無法練武。”

元洲唇角勾起一抹淺笑,“你誤會了,我想讓你暗中去教齊安公秦昭明武功,就是上次在紫藤嶺,與我一起墜崖的少年。”

孫慶皺了皺眉:“就是那個舍命也要救你的少年?”

元洲目光灼灼:“是的。他早已過了武術啟蒙的年齡,此生若想武功有所大成,不能遵循尋常練武方法,必須劍走偏鋒,而你作為殺手,武功路數奇特,招式怪癖狠決,是最適合訓練他的人。”

孫慶垂眸沈思片刻,“好,我收下拜師金,也答應你教他。不過,學我的武功,要受常人不能忍之痛苦和艱辛,他若無法堅持,我便再也不會教他。拜師的錢,我也不會退。”

元洲唇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你放心,我相信他一定能夠做到。”

元洲想起什麽,補充道:“還有,我請你教他武功這件事,你不要讓昭明知道。你就演一出偶遇世外高人的戲碼,收他為徒吧。”

孫慶眼中露出疑惑,似乎不解謝元洲為什麽不讓秦昭明知道?

元洲似乎猜到他的疑惑,“昭明心思敏感,極其要強,武功是他的弱項,若是他知道我重金為他請來師傅學武,他為了不辜負我,必然會給自己很大壓力而急於求成,那樣對他不是好事。”

孫慶有所動容,張口剛想說什麽,屋內傳來一陣孩童的咳嗽喘鳴聲。

孫慶臉色變了變,對謝元洲兩人道:“我答應你的要求了!你們還有事嗎?我兒子該喝藥了。”

謝元洲掃了眼屋內,眸光微動,他上次回去後,私下問了太醫王永,把孫慶兒子吃的紫色藥粒形狀和大概癥狀告訴他,王永推測這這孩子得的是肺鳴病,這病極難醫治!孫慶給兒子吃的是紫衣川貝。紫衣川貝價格昂貴,且藥源易缺,卻也只能緩解病癥。

元洲沈聲問道:“你為了給孩子賺錢治病,才做的殺手。又是為了更容易尋到紫衣川貝的藥源,才在藥鋪做夥計?”

孫慶露出幾分意外神情,這個看上去病懨懨的年輕人實在太聰明了,他默然點了點頭。

元洲轉身從楊平手中取過那個小錦盒,打開盒蓋,裏面裝了許多紅色拇指大的顆粒。

孫慶看到這些紅色顆粒時,瞳孔猛地一震,他無法自控的撫摸那些紅色顆粒,“這是....是紅衣...川貝...”

元洲將錦盒穩穩放在他手中,“這就是紅衣川貝,它是你的了。”

孫慶神情無比激動,“你願意把紅衣川貝給我.....”

元洲眸光微閃,他問了王永,若想根治肺鳴病,只有紅衣川貝。紅衣川貝舉世罕見,極其珍貴。可偏偏安國公府有一盒。他的父親謝載生前也罹患嚴重肺疾,當年承天帝派去海外的官船意外得到一小盒紅衣川貝,便賜給了謝載治病,可惜還沒用上,他父親便去世了。

也許冥冥中,萬事早有定數。這紅衣川貝沒救了他父親的命,此時卻有機會救孫慶兒子的性命。

孫慶喘著粗氣,語速急切道:“謝公子,你將這紅衣川貝給了我,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包括獻上我的命!”

元洲深深看了他一眼,“這不是交易。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不該只有交易。我只是想幫一個竭盡心力為兒子治病的父親而已。希望這紅衣川貝能夠治好你兒子的病。好了,我不打擾你照顧兒子了。阿平,我們走!”他說完轉身向大門走去,楊平緊隨其後。

孫慶眼眶發紅,顫抖的聲音忍不住喚道:“謝公子——”

元洲沒有停下腳步,只有溫潤的聲音悠悠傳來:“還有,以後不要當殺手了,做這行總有一天會失手,到時候,你兒子便真的沒了倚靠... ”

孫慶捧著手中的紅衣川貝,望著元洲遠去的背影,深深的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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