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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殺機?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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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殺機?生機?

眼看匕首就要割到藤蔓,元洲腦中猛地回閃出馬車上,秦昭明舍身救自己的那一幕。

“唰——”匕首懸停在藤蔓上方,手也不自覺的微抖起來。

元洲驚恐的發現自己遲疑了,本來堅如磐石的信念似乎出現了一道裂痕,這條裂痕讓他竟然下不去手!

殺?還是不殺?

謝元洲的人生第一次迷惘了,無論是以前的世界,還是現在的世界,他不管做什麽事,向來是理智果決,絕不猶豫,從未出現過現在這種情況。

就在他腦中天人交戰之際,秦昭明的眼睫輕顫了幾下,元洲眉心輕跳,立即將匕首藏在袖筒內。

須臾間,昭明睜開了雙眼,他漆黑的眸子先是疑惑的望向四周,隨即使勁晃了晃腦袋,待看清元洲的臉時,瞳仁頓時清明起來。

“先生,你沒死,我也沒死。我們都活著!”他驚喜喚著。

“你的腿在流血了!”昭明驚叫一聲,一下湊到元洲腿前。

元洲垂眸望去,果然,自己剛才包紮的衣布條已然被鮮血濕透,染成一片血紅,順著小腿肚向下淌著血水。

元洲蒼白的唇色顫了顫,腿部定是傷到了大血管,所以止不住血,這麽流下去,他根本熬不到明天早上。

他適才與沙狼博弈智鬥,精神力全部繃緊,此時精神一放松,加上腿傷流血過多,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身體支撐不住,緩緩滑下來。

“先生——”昭明眼疾手快扶住他,讓他倚靠在一根最粗的藤蔓上。

昭明望著他血紅的傷處和慘白的臉龐,“唰——”的撕下自己的內襟,在元洲傷口外側一層層的纏繞,想要幫他止住血。

元洲聲音涼薄:“沒有用,傷口太深,除非有止血藥,可惜我隨身的急救藥囊掉入懸崖底部...”

昭明臉上寫滿了焦急和緊張,眉頭緊皺,嘴角繃成了一條線,手足無措的不停自語:“怎麽辦?沒有止血藥就止不住血,這麽流血下去,先生會...”他沒有說出後面的話,眼眶卻泛紅了。

元洲望著他的樣子,只覺得胸口堵得慌,那是一股難以言明的憋悶感,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忽然間,昭明眼前一亮,指著不遠處的巖壁喊道:“先生,有辦法了!你看,那是山玉花,東宮冷宮的後院也長著這種花,它的花瓣碾碎可以止血,我小時候被端王他們打破頭,流了好多血,乳娘都是用山玉花的花瓣敷在傷口上止血!”

元洲順著方向望去,果然一丈多遠的巖壁上,有幾叢翠綠色的三葉小花。

“先生,你忍一忍,我這就給你采山玉花!”

未等元洲回應,他敏捷起身來,扶著滕蔓沿著巖壁向山玉花爬去。

那叢山玉花雖然距離他們這裏不遠,可是通往那裏的滕蔓數量卻不多,爬過去甚是危險!

元洲下意識擡手想要阻止,可手卻滯在半空中,隨即緩緩落了下來。他咬了咬唇,哼!自己為什麽要管這小殺人魔的死活!

他心裏這麽想著,目光卻盯著昭明的一舉一動。自己以前從來沒註意過,秦昭明雖然身材瘦小,但天生臂力竟如此好,但見他雙手緊抓住藤蔓,幾次懸空悠蕩,終於來到了山王花叢邊。

他單手扶著滕蔓,另一只手摘下一朵山王花,臉帶喜色沖元洲晃了晃,“先生,我摘到啦——”

元洲眸色閃了下,抿了抿幹涸泛白的唇。

忽然間,“卡擦——”一聲脆響,昭明左手緊握的那根滕蔓斷裂,他的身子急墜。

元洲瞳孔猛然放大,禁不住急呼出聲:“小心——”

幸好昭明反應極快,雙手猛地一撲,抓住了旁邊的滕蔓,這才穩住了身形。

他急喘了幾下,不敢再大意,快速將那叢山王花全部摘下,塞的懷裏鼓鼓囊囊,隨即小心沿原路返回。

待他回到原來這片滕蔓網時,元洲緊握的雙手才慢慢松開,手心處浸滿了冷汗。

“先生,別怕,我來幫你敷藥止血。”他小心翼翼將元洲包紮布打開。

“絲絲——”元洲倒吸一口涼氣,包紮衣布條已然粘黏了血肉,撕開時鉆心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呻吟。

昭明滿心不忍,口中不斷呼氣在傷口上,期盼能夠減緩半分元洲的疼痛。

全部的傷口都裸露出來了,昭明毫不遲疑的將懷裏的山玉花塞到嘴裏一頓亂嚼,然後吐出在手中糊成一團,輕柔敷在傷口處。

元洲只覺傷口處傳來一陣冰冷感,疼痛似乎也減輕了少許,待昭明將傷口重新包紮好,已是滿頭大汗。

昭明任用額頭汗滴流下,雙眼毫不松懈的緊盯著傷口處,半柱香後,他驚喜呼道:“血止住了!”

元洲雙眸凝視著他的臉,眼底瞬間轉換了好幾種情緒,手卻不自覺的擡起來,白皙的指肚抹了下他額頭的汗滴。

待元洲做完這個動作,直接楞住,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去給秦昭明擦汗?他剛才只是覺得秦昭明額頭上的汗太紮眼而已。

“啊,我都沒註意,出了這麽多汗!”昭明哪知道元洲糾結的思慮,傻笑著用衣袖抹著額頭的汗,耳尖卻有些泛紅。

昭明擦完汗,似乎想起什麽,“少傅,我才想起來,那個殺手呢?墜崖時,我好像看到他也掉下來了?”

元洲輕聲道:“不知道,也許摔死了吧?”

“哦哦,”一陣夜風襲來,昭明縮了縮脖子,“先生,咱們現在怎麽辦?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元洲眉頭蹙緊幾分,“這個位置位於紫藤嶺底部,等救援的人尋到我們,只怕已經.....”

他沒有說出後面的話,昭明卻已經明白了。

昭明咬了咬牙,遙望著上方黑洞洞的一片,不甘心道:“先生,我看著巖壁都是藤蔓,咱們爬上去可不可以呢?”

元洲眨了下眼,沈聲道:“你說得對,爬上去是一條生路,但是我腿傷的很重,爬不上去,你自己爬上去吧。”

昭明臉色驟變,大聲道:“先生,你不走,我也不走,我陪著你!”

元洲眉眼微動,凝視著他的眼睛,沈默半晌後,長長舒了口氣,語氣竟不自覺溫和了幾分,“你若不走,我們都會被困死在這裏。就算我的腿沒受傷,以我的體力和臂力也不可能爬上去,我適才觀你天生臂力過人,也許你真的可以爬上去尋救兵。這也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生路。”

昭明低垂下頭,元洲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感覺他的肩膀在顫抖著,雙拳緊握,指甲都嵌入皮肉中去了。

突然間,昭明猛地向前抱住元洲的身子,臉頰埋在他的胸口,元洲身子一僵,卻沒有躲閃,也沒有將他推開。

夾雜哽咽的聲音懷裏傳來,“先生,我一定帶人回來救你,你要好好的等著我......”

元洲僵硬的表情不自覺柔軟了幾分,慢慢擡眸,臉頰上的肌肉隱隱抽動著,他張了張唇,想說什麽,卻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將昭明輕輕推開,微啞聲音道:“去吧。”

昭明胡亂抹了把臉,將長袍整個脫下,蓋在元洲身上,然後綁好褲腿,深深的看了元洲一眼後,轉身抓著兩根最粗的藤條敏捷的向上爬去。

元洲此時已然坐不住了,幹脆仰躺在藤蔓網上,雙眼凝視著昭明越來越模糊的身影。

一陣夜風吹過,他禁不住打起寒戰,將秦昭明留下的長袍向上掖了掖,長袍上還有那人殘留的餘溫。

此時元洲已然看不到上方秦昭明的小小身影了,也不知道他爬到了哪裏?這裏距離懸崖得有幾百米,這孩子不似沙狼會輕功,也沒有任何護具,更沒有攀巖的經驗技巧,持有的僅是天生稍強些的臂力,想要成功爬上懸崖概率並不大,相反,跌落的概率更高。

元洲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也罷,既然自己下不了手殺他,就把這孩子的命交給老天決定吧。

縱是腦中已然做了這個決定,他的目光始終凝視著上方巖壁,神情沒有絲毫放松。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夜風漸漸變大,天空原本皎潔的月亮被一團烏雲遮住,不多時,“滴滴滴...”的山間竟下起綿綿細雨來。

元洲蒼白的臉上浮現濃濃愁雲,竟然下雨了!

他將原本就窄短的袍子盡量遮擋住腿上傷口,傷口若是發炎就糟了!身上卻止不住的越來越冷,濃重的困乏和睡意重重襲上腦海。

元洲狠狠咬了下舌頭,強打精神支撐著,決不能睡著!一旦睡著,馬上就會失溫而死。

沒一會兒,元洲渾身濕透了,雙目也開始模糊不清了,就在他支撐不住眼前發黑時,幾道黑影順著巖壁快速滑下,耳邊傳來楊平熟悉焦急的聲音,“齊安公說的地方在那裏,我看到三公子了!快——”

元洲微弱的眨了下眼,他吃驚的發現,自己聽到楊平的聲音!可是,他腦海中的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總算有人來救他了,竟是秦昭明真的爬上去了!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唇角不自覺的彎了下。

他感覺到有人來到他身側,急促的說著什麽,他卻聽不清了,身體越來越重,似墜入萬丈深淵般......

...

渾渾噩噩間,謝元洲隱約聽到焦急聲音在耳邊間響起...

“...我的三孫子為何還不醒!”

“...祖母,王永太醫說小弟的心疾犯的太重,心脈非常弱......”

“...不好!三公子心脈聽不到了!快拿回魂丹!快...”房內腳步聲、哭喊聲頓時亂成一團,謝元洲再次失去了意識......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元洲覺得四肢一跳一跳的痛,他用力睜開沈重的眼皮,一縷強光刺的他瞳孔猛縮。

眼前漸漸清晰起來,床邊坐著一位年輕男子,長發披散,衣袍輕敞,一雙修長的丹鳳眼微挑著,顯得有幾分妖冶不羈之感。他手裏捏著數根銀針,正嫻熟的在自己身上紮來紮去。

“你是......”元洲微弱的嗓音嘶啞極了。

那男子扭過頭看見他醒了,眼中並沒有太多意外,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笑容,“小三兒,怎麽?不認識我了?”

元洲嘴角一抽,次奧!這什麽爛稱呼!他望著此人的面孔,快速搜索原主記憶,終於想了起來。

原來...是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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