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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皇帝的考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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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皇帝的考評

元洲神色頓了下,大舅爺爺?

他很快反應過來,祖母其實除了承天帝秦偉業這個弟弟,還有一個親哥哥,名叫秦偉峰,也就是他的那位大舅爺爺,原來祖母祭奠的是這個人,可是這位大舅爺爺.....

元洲忍不住轉身驚疑的望向祖母。

長公主卻再次閉上雙目,“我累了,告訴外面人,今日誰也不要再來打擾。”

元洲眸光微動,低聲應道:“孫兒知道了。”說完轉身出了庭院。

他剛出庭院,迎面撞上還未褪去官服的大哥謝向文。

元洲站住:“大哥,您這是找祖母?”

謝向文臉色顯得有些疲憊:“是啊,我來給她老人家請安。”

元洲阻攔道:“大哥,祖母休息了,剛吩咐今日不見任何人。”

謝向文止住步伐,“哦,既然這樣,我不打擾祖母了。”

兄弟兩人並肩向庭院外面走去。

謝向文隨口與弟弟聊了聊近日的差事,元洲一一應答後,發現大哥微鎖著眉頭,似乎有心事,不禁問道:“大哥,您可是有什麽憂心之事?”

自家兄弟面前,謝向文也不遮掩,直言道:“皇上今日下旨,三日後要考評皇孫這段時間在聖孫堂的學習成果,讓國子監擬考評題目。國子監的博士們擬了一天,得出的幾個題目都不太妥當。明日就要給陛下呈報題目了,為兄有些擔憂啊!”

元洲長睫輕眨,眼底滑過一道暗光,他溫聲道:“大哥,我想起個事。前些日子,陛下要看古籍《尚雅集》,特意讓秘書監呈送,此書乃上古聖人周太公的著作,書裏除了有安神靜心的凝神篇,主要記載了周太公的思想學說,看來陛下對周太公的思想學說頗感興趣……”

元洲說到這裏頓住,有些事說太透反而不好,大哥應該明白他的意思了。

果然,謝向文眼前一亮,欣喜的望著元洲道:“小弟,你真是幫了為兄的大忙啦!哈哈,我這就返回國子監!”

他拍了元洲一下肩膀,急匆匆的離開了。

元洲望著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道狡黠之色。

...

翌日,聖孫堂。

元洲今日沒有讓秦昭明繼續看那些枯燥的開蒙書籍,而是遞給他兩本史書典故。

昭明有些不解的望著他。

元洲解釋道:“學史使人明智,開蒙明理的書固然好,偶爾看看史書典故,助益也很大。二日後,陛下要考評皇孫近期的學習成果,你要努力!”

昭明聽見老師的鼓勵,露出感動的樣子,他鄭重承諾道:“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爭取在考評時獲得好成績!”

昭明捧起那兩本歷史典故書,認認真真看了起來。歷史典故俱是敘事故事,比那些開蒙書要通俗有趣的多,他看的津津有味,一邊看,一邊不停查著工具書《文雅》。

元洲看他專註的樣子,眼底湧動起一股暗流。

...

五月二十八,國子監奉賢殿。

奉賢殿是國子監最大的建築,是專門為大夏皇帝開設‘禦講’而建立的。

不過今日大夏皇帝卻破例在奉賢殿公開考評皇孫們的學業,足見對皇孫教育的重視程度。

辰時剛過,奉賢殿內就坐滿了皇孫和少傅們。要知道若是能在今日的考評中脫穎而出,那可是能得到皇祖父另眼相看的。

所以幾乎每名皇孫都在小聲的與少傅小聲交流著,唯有謝元洲和秦昭明例外。

秦昭明今日明顯有些緊張,汗濕的手掌緊捏成拳頭,雙眸不時偷瞄身側安坐的謝元洲。

元洲雙目微闔,神情放松,手指懶散的搭在腰間寬帶,有一搭沒一搭的輕輕敲打著。

許是謝元洲閑適的樣子感染了秦昭明,他籲了一口長氣,慢慢的,也讓自己放松了下來。

臨近巳時,三聲莊嚴的鐘鳴聲響徹耳畔,標志著大夏承天帝駕臨,所有人全部起身跪迎。

承天帝穿著繡著滄海龍騰圖案的玄色長袍,氣場十足的步入殿內。他身後緊隨著安陽長公主、太子、諸位皇子親王以及朝中重臣。

“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山呼接駕。

待皇帝在禦座上坐定後,免去眾人的行禮。謝元洲偷眼望向皇帝左側安坐的祖母安陽長公主。他昨日以緊張為由,哄著祖母也來圍觀今日的皇孫考評。長公主寵著他,竟真的答應了。

長公主此時也在人群中尋到他的身影,慈祥的目光中閃過一抹寵溺的笑意。

元洲唇角彎了彎,算是跟祖母打招呼了。

這場考評的開始自然是承天帝一番嚴肅而不失慈愛的諄諄教誨。

隨後國子監便請出經過承天帝審閱禦封的試題。

作為國子監祭酒的謝向文臉色肅穆的打開試題卷軸,高聲念道:“上古大賢周太公推崇篤愛而意誠,義正而情重。請諸位皇孫以典故闡述篤愛而意誠,義正而情重的內涵。”

謝元洲眸光微閃,大哥果然擬了這個題目,皇帝也真的欣允了。

他前幾日暗示大哥,皇上最近在看周太公的《尚雅集》。周太公的學說思想中,非常看重家人親情,正所謂兄友弟恭,篤愛意誠,義正情重。

如果是這題的話,那小殺人魔應該.....

元洲的目光不禁偷瞥了眼秦昭明,這小子的臉上果然顯出幾分驚喜,使勁咬著下唇,仿佛在壓制某種興奮感。

元洲收回目光,唇角浮現一抹高深莫測的淺笑。

不同於元洲和秦昭明的一臉泰然,其他皇孫開始撓頭抓耳,使勁想著題目相關的典故。

最開始回答問題的幾個皇孫均答的差強人意,馬馬虎虎。直到端王秦昭旭回答時,他引經據典、聲情並茂的講述一個著名歷史典故,承天帝方才展露笑顏,不住點頭道:“昭旭這個典故說的好!”

端王得意的掃了眼四周羨慕的皇孫,大搖大擺的坐回了位置。

秦昭明望著端王的方向,深抿著唇,似乎鼓著一副不服輸的勁兒般。

緊接著魏王世子秦昭毅說了一個較為生僻的典故,也得到了承天帝的誇獎。

魏王是承天帝最寵愛的皇子,對其喜愛程度甚至多於太子,魏王在朝中勢力幾乎可以於太子勢力抗衡。

據謝元洲觀察分析,這個承天帝似乎在搞制衡,他故意放縱魏王,造成太子與魏王在朝中分庭抗禮的一種事態。所以端王與魏王世子同時被承天帝稱讚也在預料之內。

終於輪到秦昭明回答問題了。

昭明起身深呼吸一口,在端王等人嘲諷鄙夷的目光下,將心中醞釀半天的典故娓娓道出。

秦昭明聲音低沈,但非常清晰,“前朝鄭厲帝二年,吳中郡南華山飛流道觀,有兄弟二人因家貧,同入觀為道童,時至寒冬凜冽,道館食少衣寒,兄千辛萬苦得一菜餅,不忍食之,讓於弟食......”

隨著秦昭明這個兄弟倆寒夜分餅的感人故事逐漸講出來,在場所有人全都臉色驟變,尤其是承天帝。

這位老皇帝眸色極其覆雜,布滿皺紋的臉龐仿佛籠罩上一層冰霜,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頰處不可控制的微抖著。

秦昭明沒有註意到這些變化,依舊在努力背誦著前日謝元洲給他那兩本歷史典故中,看到的這篇唯一跟兄友弟恭相關的典故。

太子臉色青紅,早已安耐不住,起身斥道:“大膽!逆子該死,竟說出如此忤逆之語!”

謝元洲微壓唇角,好戲開始了......

秦昭明楞住,這是太子十多年來第一次跟他說話,雖然是罵他的!

旁邊的魏王眼中閃過一抹幸災樂禍之色,故作姿態道:“秦昭明,你竟敢提秦偉峰這個千古罪人,是何居心啊?快說!是何人指使你幹的?”

秦昭明滿臉迷惑,秦偉峰是誰?他講的明明是道觀兩兄弟啊?

太子見魏王似乎想把火往自己身上引,急忙甩鍋般指著謝元洲斥道:“謝元洲,你是他的少傅,他剛才的典故可是你讓他說的?”

元洲立即顯出一副驚嚇害怕的樣子,“太子殿下,元洲從未讓昭明公子講這個典故!”

昭明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典故為何會引起眾怒,但眼見元洲被父親叱責,急的辯解道:“謝少傅沒教過我,是我自己從書裏看到的。”

另一邊謝向文也護弟出聲道:“太子殿下,皇上曾有口諭,昭明公子自幼頑劣不堪,難以教化,無論謝元洲教導結果如何,都不治罪於他。如今昭明公子口出惡言,豈能怪在謝元洲身上!”

太子還想繼續甩鍋給謝家時,長公主的的目光移向了他,太子望著姑姑那道深邃的眼神,頓時咽下了後半句話。

魏王見有機可乘,立即接口道:“秦昭明,你身為太子之子,竟然敢為那大惡人說話,那個秦偉峰罪惡滔天.....”

“住口!”一聲怒吼似龍吟般自禦座上傳來。

天子之怒重於泰山,眾人嚇得紛紛跪倒在地,是瑟瑟發抖。

元洲伏在地上,眼底卻露出得逞之色,他早就料到承天帝聽到這個典故一定會暴怒!

他們口中的大罪人秦偉峰,便是祖母和承天帝的親大哥秦偉峰,也是祖母前幾日暗中祭奠的那個大舅爺爺。

他在秘書監時,翻閱過歷代史書,史書記載,前朝鄭厲帝暴虐不仁,承天帝兄姐弟三人奮起反抗,起兵造反,推翻了厲帝統治,就在新朝當立之際,秦偉峰突然倒戈,竟要謀害弟弟,獨攬大權。承天帝在二姐夫老安國公、也就是元洲祖父的全力支持下,打敗大哥哥,秦偉峰被逼自殺。

承天帝稱帝後,將大哥後代全部流放至渝州,世代做苦役。而秦偉峰三個字,一直是承天帝的忌諱,他不準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及這個人。

而秦昭明今日說的那個兄弟寒夜分餅的典故,便是承天帝和秦偉峰兄弟兩人年幼時在道館的一段經歷,這典故在承天帝兄弟和睦時,本是一段人間佳話,但秦偉峰成為大罪人後,自然也成為不可提的禁忌。

元洲在預測出今日考題後,便故意將記載這段典故的書交給昭明學習。他料定這小子不可能知道秦偉峰的事,而且那本書已經讓他暗中銷毀了。秦昭明是絕不可能把這事牽扯到他身上。

接下來,就看承天帝給賜給他什麽樣的死法了!最好也是亂箭穿心,給書中原主報仇。

元洲偷眼望向禦座,承天帝那聲暴喝後,雙手撐著桌子站起,逼視著殿內眾人,胸膛劇烈起伏著。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候承天帝賜死秦昭明的話語。

哪知半晌之後,承天帝突然怒哼一聲,拂袖離去,太子急著想要跟過去,為自己不知情辯解,卻被承天帝勒令不許任何人跟隨。

安陽長公主凝望著承天帝離去的背影,闔了下深陷的眸子,輕嘆一聲後,緩緩起身,也離開了大殿。

魏王聲音夾著一絲嘲諷,“太子,父皇還沒下旨如何處置你這兒子,我看先將他看押起來仔細審問。萬一這小子背後有人陰謀指使呢?”

太子臉部肌肉抖了抖,魏王分明在影射自己是幕後指使。他惡狠狠的瞪著秦昭明,當年他殺死紀氏那個賤人後,就不該留著這個禍害!果然跟他娘一樣下賤!

太子沒好氣道:“為了避嫌,本殿不便插手,此事魏王看著辦吧!”他說完拂袖憤憤離去。

魏王見太子氣急敗壞的樣子,臉上露出得意笑容,他高聲下令:“來人,將秦昭明看管起來,等待聖上裁決!”

殿外立即湧進侍衛將秦昭明按住,昭明眼中迷惘又驚慌,他不明白自己說的那個典故,為什麽會惹怒這麽多人!但他知道自己闖了很大的禍!

他不禁望向一旁垂首低眉、似乎非常害怕的謝元洲,心中忽而難受起來,定是自己闖的禍讓謝少傅害怕了,他忽的湧上一股力量,使勁掙紮著侍衛的禁錮,對著魏王的方向喊道:“今天的錯是我一個犯的,不管謝少傅的事,你們不要懲罰他!”

謝元洲身子輕顫下,眼底掠出一抹驚訝和意外。他微擡眸子瞥向秦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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