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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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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一課

元洲轉身一看,但見門口處急匆匆跑來一少年,穿著一件褪色舊袍子,袍子上多處地方沾著不明來歷的黃色汙穢,跑的滿頭大汗。

他抹了把額頭汗水,對許署吏道:“我就是秦昭明。”

許署吏看他這副模樣,微微蹙起眉頭,眼底閃過一抹輕蔑,這就是東宮那位被太子厭惡的兒子。

他語氣不禁生硬了幾分,“昭明公子,聖孫堂有聖上欽定的作息規矩,希望你能嚴格遵守,否則就是對聖上不敬。”

昭明毫不理會許署吏的警告,一雙漆黑的眸子帶著幾分不安,只盯著元洲,似乎生怕他生氣般解釋道:“我不是故意遲到的,我其實很早就來了,只是路上我......”

“昭明公子,趕緊入堂,莫要誤了吉時!”元洲冷聲打斷了他的話語。

昭明咬了咬唇,咽下了後面的話,快速來到皇孫的隊尾站好,餘光仍在瞄著謝元洲。

吉時已到,李相爺便主持起開堂儀式來。他先領著眾人向著皇宮方向遙拜承天帝,然後參拜上古大賢的畫像。最後李相爺取出承天帝親手撰寫的《聖孫堂訓》,高聲頌讀起來。

這篇《聖孫堂訓》,洋洋灑灑長達數千字,主要就是承天帝告誡孫子們如何在聖孫堂好好讀書上進。

元洲聽了一會兒,發現承天帝此次對教育孫子們的確下了很大決心,他讓所有皇孫吃住學都在聖孫堂,每位皇孫都有獨立的學舍,上午跟著自己少傅學文,下午統一在校練場學騎射。每十日才可休沐一日,返回父母身邊。

而像謝元洲這樣的少傅們只是兼職,每日上午來聖孫堂教課,不教課時,還是要返回各自衙門當差。

李相爺宣讀完《聖孫堂訓》後,又說了一番勉勵向學的話語後,皇孫們正式開始隨各自的少傅去自己的學舍上課了。

門外立即有諸多家仆擡著自家皇孫大箱小箱的行囊,往聖孫堂裏搬。

秦昭明幾步小跑來到謝元洲身側,元洲細看他一眼,發現他什麽行囊也沒有,這是兩手空空就來了。

一個小宮使跑到兩人近前,要引導他們去秦昭明的學舍。

秦昭明眼中露出一抹深深期待,小聲對元洲道:“少傅,咱們一起去吧?”

未等元洲回應,一道尖酸冷嘲聲飄入耳裏,“狗雜種,早上把你埋在土裏,沒想到你還能爬出來,果然跟狗一樣下賤,嘿嘿......”

元洲扭頭一看,但見端王與他的少傅、翰林大學士李東明經過他們身側,端王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囂張的鄙視秦昭明。

“你——”秦昭明圓瞪雙目,怒視著端王,小小胸膛劇烈起伏著,雙手緊握成拳,關節處泛著青白,仿佛隨時都會向端王揮出拳頭般蓄勢待發。

元洲挑了挑眉,從兩人的對話可以推斷,今日秦昭明的遲到,定然又是端王的‘傑作’,按照秦昭明之前不顧後果反抗端王的不馴性子,此時他一定會奮力還擊的。

而端王似乎非常不滿秦昭明對他的態度,狂妄叫囂著:“狗雜種,你敢瞪本王!你活膩了嗎?”

秦昭明忽然猛吸了一口氣,松開握緊的雙拳,轉身頭對元洲道:“咱們走吧?”

元洲露出幾分意外,他竟然忍隱下來了?

端王似乎沒想放過兩人,他大步跨到謝元洲身前,指著他的鼻子道:“我記起來了,你就是之前出現在文淵閣的那個秘書郎,你竟然願意做狗雜種的少傅,果然下賤的血脈同樣下賤。”

謝元洲眸色冷了幾分,這個端王真是狂妄自大慣了,見誰都要咬一口啊!

他不卑不亢道:“小臣的血脈純正無暇,並不下賤,乃是傳自與陛下血脈相連的安陽長公主。”

本來在看戲的李東明臉色一變,以長公主與陛下的親厚關系,端王剛才那句話若是傳到陛下耳中,可就糟糕了。他連忙出聲暗示,強拽著端王離開了。

元洲的目光落回昭明身上,眼底掠過一抹涼薄。昭明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可那個引路的小宮使,此時焦急的再次催促。兩人便跟著小宮使,一路來到秦昭明的學舍。

秦昭明分配的學舍位於聖孫堂最偏僻冷清的東南角落。宮使引著兩人入屋後,便悄然退了出去。

元洲快速掃視一圈,這屋子並不寬敞,從中間被一道木屏風一分為二,裏面是休息寢房,外面是學習書房。房內陳設簡單,桌案和書架均是掉漆無光的老舊品。

元洲眼尾上挑,這聖孫堂屬官也都是趨炎附勢的,看秦昭明被太子厭惡,連學舍都安排的如此破舊。

秦昭明卻好奇的左看右看,眼中掩飾不住的有一絲興奮和躁動。

他註視著謝元洲那張俊美瘦削的臉,抿了抿唇,有些緊張和不安的問道:“少傅,你要開始教我讀書嗎?”

元洲皺了皺眉,說實話,他非常不喜歡少傅這個稱號,少婦少婦的,誰喜歡總被喊少婦?

不過為了從這小殺人魔身上打探到線索,他只好強壓心中的憎恨,清了清嗓子道:“昭明公子,以後我與你授課時,你不必叫我少傅,就叫我先生吧!”

“先...生...”昭明低聲喃喃,望著元洲輕眨了眨眼,點頭應下,乖乖的坐在書桌後。

元洲沒有從裝滿書籍的書架上取書,而是將筆墨紙硯放在他面前,沈聲道:“今日第一課,我先了解你的基礎如何,你就寫一個自己的小傳吧。”

昭明眼露迷惘,“小傳...是什麽?”

元洲耐著性子解釋道:“就是把你從小到大的經歷寫出來。”

昭明微垂下頭,指肚在毛筆上蹭了蹭,幹裂的嘴唇翕動幾下,聲音細若蚊蠅:“...我不識字...”

什麽玩意?!這小殺人魔不識字?

元洲吃驚極了,若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不識字,倒也算的過去,可這是太子的兒子啊!正宗的大夏皇孫!卻是個文盲!太子竟然厭惡此子到這個地步,都十三歲了,還沒給他開蒙!

元洲此時終於明白了原書中秦昭明當了皇帝後,為何暴虐弒殺?一個從小被親爹厭惡,兄弟虐打,又一直沒有開蒙教化的人,長大了能不心理變態嗎?

他面上不動聲色,“不識字就口述吧。”

昭明漆黑的眸子閃過一抹掙紮和無措,嘴唇微動了動,仿佛有許多話語想要傾述,卻又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束縛著,半晌,他才壓著聲音開了口。

“我記事起就跟乳娘一起生活在東宮的冷宮。我所知道事情都是乳娘告訴我的,乳娘說我是太子第六個兒子,名字叫昭明,娘親在我2歲時因為犯了罪,被我爹給殺了,爹不喜歡我,甚至厭惡看到我。冷宮很冷,也總是吃不飽,不過乳娘對我還挺好的...”

“...直到我八歲時,乳娘也死了,就剩我一個人在冷宮,東宮的人總不給我送飯,我餓的受不了,只好去膳房偷東西吃,那些夥夫不敢打我,只是遠遠剁腳罵我。我就是這樣填飽肚子的。但有時倒黴的話,會碰到端王,他總是帶頭打我。每當我試圖還手,都會招來更兇的一頓打。”

昭明說到這裏頓了下,眼中閃過一抹明顯不符合年齡的狠色,“不過即使我打不過他,我也還手。總有一天,我會打過他!把他打我那些傷,全部討回來!”

元洲心中一寒,看來這個小殺人魔此時心中已滿是狠戾和怨氣。

他恰是開口道:“今日端王挑釁你,你為何隱忍?”

昭明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眼元洲後,偏過頭,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元洲見狀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又旁敲側擊的問了他的事情,為免以前他的懷疑,就就停止發問了。

現在距離下課還有很長時間,他即使再不想教這個小殺人魔,也得做做樣子。

元洲從身後書架上隨意取下兩本書,放在昭明書案上,“你既然毫無基礎,那麽咱麽就從開蒙學起,這本是大夏孩童開蒙用額《幼學文林》,另一本是用來查找音韻、字意、解釋的工具書卷,名為《文雅》。你今天開始學吧?”

元洲極其敷衍的把《文雅》應用法子告訴了昭明,讓他自己練習查字,去學《幼學文林》的第一篇,自己卻坐在了對面的書案後。

他發現書案桌尾處竟有半盒茶葉,這茶葉一看便是陳茶,品質雖然不高,不過也聊勝於無。

他就著旁邊茶壺裏的熱水,自己給自己沏了一杯,慢悠悠的喝了起來。

另一邊,昭明初次開蒙,顯然對面前的兩本書發懵,他手中翻看了一會書,眼神便開始游移,不時落在元洲身上,幾次欲言又止,最後終是沒有出聲。

元洲餘光瞄到他的樣子,心中冷笑,這小殺人魔定然是看不懂書,又拉著面子不好意思問。嘿嘿!活該!自己才不會管他呢!

臨近午間時,房門從外面被敲響,

“昭明公子,小人是奉命來送午膳的宮使。”

宮使入內後,將食盤裏的飯菜擺在空白桌案上,就退了出去。

元洲掃了眼桌上飯菜,一葷一素一湯,還有一碗粟米飯,飯菜早已冰涼。他微微挑眉,聖孫堂還真沒把這小殺人魔當回事,這個午膳標準,實在簡陋至極。

昭明盯著那些飯菜,漆黑的眸子冒出了光,口中不斷咽著口水,急切道:“這的食物好多,先生要一起吃嗎?”

元洲回視他一眼,冷聲道:“不了,公子自己用吧。今日就先學到這裏,明日繼續學習《幼學文林》的第一篇。我先告退了。”

“嗯....”昭明抿了下唇,低聲應了下來。

元洲轉身向門口走去,在即將跨出門口時,身後傳來一道低低的詢問。

“先生,你到底為什麽要做我的少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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