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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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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撞破

謝元洲一怔,隨即輕聲喚道:“小兄弟,你在哪裏?”

半晌,不遠處一個高大書架後面,閃出了少年的身子,他右手緊握在支撐書架的一根凸出木棍上。

謝元洲心中疑惑著,這小子怎麽跑這裏去了?

他走近過去,目光向旁邊一掃,心中豁然醒悟,這少年是學著自己的方法,打算拔出支撐書架的木棍。若是這個木棍拔出,那書架定然轟塌,而這巨大書架砸向的位置就是端王適才所站之地,不過若是這樣,這少年來不及逃走,也會被書架砸倒。

元洲不禁暗嘆一聲,這是抱著與端王同歸於盡的決心啊!這少年歲數不大,性子還挺剛烈的!估計平時被端王欺辱慘了,才把他逼到這個地步!

他心中對這少年莫名生出幾分心疼,安撫道:“端王已經走了,你不用推倒這個書架了。”

少年這才松開緊握木棍的手,雙臂環在滿是傷痕的身前,微微打著寒戰。

元洲見狀伸手將月白色毛披風解下,披在他身上。

身上乍然變暖,披風上傳來淡淡藥香味,少年滿臉不可置信望著元洲,眼神卻依舊帶著幾分防備。

謝元洲溫聲道:“你不要怕,他們已經走遠,暫時不會再找過來了。”

他接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藥袋,原主自幼多病,所以常年隨身攜帶急救藥袋,他從中找出治療外傷的金創藥。

“你身上的傷若不及時處理,是要化膿發炎的,這是療傷的金創藥,我來給你上藥吧?”

少年警惕的目光在元洲臉上流轉一圈,似乎在糾結此人的話該不該信。

半晌,他終將身上那條月白色毛披風,向下拉了半截。

謝元洲手指肚沾滿藥膏,塗抹在少年血紅的傷口上。劇烈的灼痛感惹得少年身子猛地一顫。

元洲見狀低聲道:“痛,便喊出來吧。”

少年額頭滲出汗滴,雙唇深抿成一條線,幹涸下唇崩開了幾道口子,卻始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元洲挑了挑眉,這孩子竟如此剛強!他盡量讓手上動作輕柔些,遇到傷口深的地方,他便撕下自己的幹凈內襟,幫他簡單包紮。

慢慢的,少年臉色的痛苦之色褪去了幾分,顯然是藥效發作了。待少年身上的傷,全都處理完時,已經是半個時辰以後了。

謝元洲嘴角微微下壓,救這少年耽誤了不少時間,他必須要帶著《尚雅集》正本回秘書監覆命了。

他想起這少年尚留在文淵閣,這孩子將端王得罪成這樣,估計也不能回東宮了,只怕要到處逃命了。他不禁問道:“你可需要我帶你出文淵閣?”

少年緊盯著他的眼睛,半晌微微搖了搖頭。

謝元洲見狀,猜到這少年定有自己離開的辦法,便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輕聲道:“好了,我要走了,你也盡早離開吧。”

少年眸光幽暗,緊盯著元洲的臉也不說話。元洲嘴角扯起,終究還是個孩子。

他忽而想起什麽,把早膳時裝在袖筒中的幾塊桂花糕取出,放在少年手心,“這個給你吃。”說完他捧著那卷《尚雅集》,轉身匆匆離開了。

少年雙手捧著桂花糕,癡楞的望著謝元洲離去的背影,直到文淵閣的木門再度重重關上,才收回目光,將桂花糕狂塞到嘴裏用力嚼著。

許多年後,當少年站在萬人之上的頂峰時,想起當年那塊桂花糕的味道,他依然覺得很甜,甜到了內心深處......

...

謝元洲拿著古籍《尚雅集》正本回到秘書監時,已到了休沐的時候,可是監內同僚卻無人敢離開,全都聚集在郭元的官房,焦急等待著謝元洲的消息。

郭遠明顯等的不耐煩,他見謝元洲邁入官房,急問道:“謝小郎,你可算回來了?《尚雅集》正本可找到了?”

“郭監丞,《尚雅集》正本在此。”元洲將手中的《尚雅集》呈遞給了郭元。

郭元拿著書卷,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好好,謝小郎找到《尚雅集》,本官定給你記上一功。”

他誇了元洲幾句,立即安排把《尚雅集》火速送往宮中呈獻給皇帝的事情。

這時,周少監顫巍巍的走到元洲身前,討要之前借給他的文淵閣書錄。

待元洲將所有書錄送還給周少監後,已經接近黃昏時分。

折騰了一天,元洲只覺腰膝酸軟,疲乏極了,可是他還有件要緊的事沒有辦。他還要創造機會繼續去文淵閣尋找反詩集。要去文淵閣的話,這個事還得郭元同意才行啊。

元洲再次回到郭元的官廳外,廳外值守小廝此時不知去向,廳門虛掩著。

元洲輕聲通報道:“郭監丞,謝元洲有事稟告!”

廳內無人應答,元洲擡了擡眼眸,難道郭監丞也休沐了?這胖子不是自詡公務勤勉,每天都在秘書監呆到深夜才回家嗎?

元洲下意識將房門推開,但見廳內空無一人,看來郭監丞是休沐了。

元洲正想離開時,官案後面的屏風處忽而閃出一個年輕男子,發冠散落,臉色潮紅,嘴唇紅腫,官袍半敞淩亂。

元洲怔了怔,認出此人名為譚言,跟他一樣是秘書監的秘書郎。

譚言看到元洲時,本就潮紅的臉龐頃刻變成黑灰色,他眼底閃過一抹極難言明的晦澀之意,半掩著臉,快速沖出官廳。

在與元洲擦身而過時,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譚言還用肩膀撞了元洲一下,撞得元洲身子一歪,好懸沒摔倒。

元洲站穩身子,正滿頭霧水時,屏風後面又轉出一個人,正是監丞郭元。

郭元臉上盡是未褪的欲色,邊走邊不緊不慢的系著官袍扣子。

霎時間,元洲意識到什麽,這郭元和譚言剛才在做......

次奧!這秘書監裏還有這種勁爆的風月事嗎?

自穿書過來後,元洲就知道大夏民風開放,夏律允許同性成婚,且不說貴族官宦個個男寵成群,就連最高統治者承天帝的後宮也納了不少男妃。

元洲只是沒有想到,這光天化日下,官衙裏上下級的關系就敢這麽亂!

郭元似乎毫不在意元洲此時想法,整理好官袍,來到官案後坐下,輕描淡寫道:“謝小郎怎麽還未休沐回府啊?”

元洲回過神,狀似沒看到剛才的事情般,神色自如道:“回郭監丞,下官還有一事想向郭監丞稟告。”

“哦,何事?”

元洲立即點明來意,“下官今日發現文淵閣的藏書管理松散,許多書卷尚未登記入冊,下官自薦前去文淵閣整頓藏書,請郭監丞準允。”

郭元小眼睛瞇了瞇,“哦,原來是這件事啊,謝小郎為監內事務勞心勞力,實乃諸多郎官學習之楷模。好吧,本官答應你,明日起,你便去文淵閣整頓藏書吧。”

“下官遵命。”謝元洲見目的達成,正欲告退離開。

“謝小郎!”郭元忽然喚住了他,慢慢從官案後踱步來到元洲身側,嘴邊含著意味不明的笑容:“譚言這種寒門之子,怎麽比得上謝小郎如此名門貴子呢,你放心,事關小郎前程之事,我自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謝元洲一怔,這胖子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安排什麽?

另一邊,郭元似乎還想說什麽,肥厚的右手拍了拍元洲的肩膀。

元洲被拍的後脖頸發麻,心中一陣惡心,急忙閃身後退一大步,“下官不打擾郭監丞了,下官告退!”

他也沒聽清郭元後面說什麽,一溜煙跑出了官廳好遠,才止住了步伐,心中不住吐槽,這個老變態,動手動腳的真特麽討厭!

元洲沒有深想郭元與他說的話,以為又是這胖子想要討好祖母的諂媚之語。

接下來的幾日,元洲便名正言順的去了文淵閣,以整頓藏書為理由,繼續尋找那本反詩《鑒冰詩集》。

當然了,既然以整頓為理由,他至少也得做做樣子,他召集了文淵閣值守的差役,將閣內來個大掃除,除了修繕破損書架,換掉腐朽書架,還將文淵閣二層幾個藏書室內雜亂無序的書卷整理上架。

在整頓的過程中,元洲偶然發現一樓樓梯死角處有一個小窄洞,洞口狹小而隱蔽。

元洲瞬間想到了之前被端王追打,躲入文淵閣的少年,看來那少年八成是從這裏逃入文淵閣的!自那日後,他再也沒見過哪個少年,想必他已經遠走逃命了吧。

元洲想了想,沒有讓差役將洞口封死,只是在這裏做了個移動暗門,若不是知曉這洞的位置,從外面壓根看不出這裏有道小暗門。

十日後,元洲望著煥然一新的文淵閣,心情卻愉悅不起來,因為他查遍了這裏,仍然沒找到父親那本反詩集。

元洲迷茫了,到目前為止,整個秘書監所有藏書,他都搜尋了一遍,若反詩集在這裏,他早就該尋到了。難道反詩集根本不在秘書監?!

可是原書中明確交代,反詩集的出處是秘書監藏書啊?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不管怎樣,文淵閣整頓完畢,元洲沒有再留在文淵閣的理由。

這日,他懷著不解的疑惑返回秘書監官衙覆命,剛進官衙,就有差役急匆匆的來尋他。

“謝郎官,宮裏來了旨意,徐監正讓您速速去大官廳接旨。”

謝元洲挑了挑眉,宮裏來了旨意,看樣子還跟他有關?

他來不及多想,隨著差役快步來到大官廳,只見一位宮使神色倨傲的坐於堂上,徐監正和郭監丞正陪在旁邊敘話,不遠處秘書郎譚言恭順低頭侍立著。

郭監丞看到元洲來了,立即臉上堆著笑容道:“宮使大人,謝小郎到了,請您頌讀聖旨吧!”

那名宮使垂眸掃了謝元洲一眼,倨傲的臉上終於擠出一抹笑容,“謝小郎果然一表人才啊!不虧是長公主最得意的孫輩。”

他說著站起身來,來到眾人面前,展開懷中聖旨,“謝元洲、譚言跪下聽旨——”

謝元洲、譚言連忙並排跪倒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深感歷代皇室子孫荒廢無能,致國家敗落,朕惟盡心訓誨皇孫,固國脈綿長。今設立聖孫堂,以諸皇孫入之教養,擇選皇孫少傅,以盡師者之道。察秘書監秘書郎謝元洲、譚言兩人學問優長,人品端方,進入皇孫少傅甄選之圍。欽此——”

宮使宣讀完聖旨,還傳令謝元洲和譚言,明日巳時入宮,參選皇孫少傅。

譚言神色興奮激動,立即磕頭謝恩不止。

謝元洲臉上看不出喜怒,平靜的謝恩接旨,心中卻滿是疑惑。

什麽玩意?皇帝要給皇孫們找老師,讓我去參選少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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