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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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雲卷雲舒, 竹葉斑駁,光線透過枝葉縫隙零零灑灑。

徐久躺在廊下蜷成一團,瞇著眼看著落在地上的細碎光線, 蔫蔫的一副無精打采的小模樣。

像一只鬥敗了的小公雞, 失去了生動活潑, 沒了甜美燦爛的笑容。

陸清川大步過來,就看見徐久頭纏著白布, 安靜蜷縮在一起的徐久。

那白皙俊美的小臉,添了幾分脆弱無助, 多了一份憔悴蒼白。

他腳步一頓,靜靜的看著徐久, 眼神覆雜帶著一點憐惜。

“小侯爺。”常安喚道:“陸大少來了。”

徐久:“……”

不想理, 早上就派人去說自己醒了,結果都快午時了才過來。

他悄悄睜開一只眼, 眼眸移動偷偷瞟向陸清川, 想要看看他在幹什麽。

怎麽一點動靜沒有。

結果……撞進一雙深邃靜寂看不透情緒的眼眸。

“嘖。”陸清川背著雙手, 走到徐久面前,居高臨下地道:“平安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是半睡半醒還是在練什麽功法?”

“就像撞石獅子一樣?”

徐久:“……”

他嘴一撇,幹脆睜開的那只眼也閉上, 皺著一張小臉道:“我都這樣了,你還笑我。”

有沒有良心呀?

“我為了誰。”徐久委屈, “還不是怕你被榮王罰,想著把他嚇走。”

他摸摸腦袋, 哼哼唧唧地道:“哎呀!我頭又疼了, 暈暈沈沈的犯惡心。”

“別動。”常安急忙道:“大夫不讓您動, 讓您老實躺著, 要是暈就閉著眼。”

“這不是來人了。”徐久臉抽抽,是真的暈的難受,“我都等他好幾天了,總想看看。”

他不敢睜眼,卻是嘴角上揚露出個淺淺的笑容,臉上一副滿足的樣子。

“陸清川,你坐呀。”徐久招呼道:“你陪我說說話,我一會兒請你用午膳,我們還沒慶祝喬遷呢。”

“你還有這份心思。”陸清川拽了一把椅子,坐在徐久對面,“看來沒撞傻。”

他伸著兩條大長腿,癱在椅子上,眸光莫名的看著徐久。

“不知道能不能撞聰明點。”陸清川挑眉嗤笑:“京都現在都知道,平安侯突然抽風,與石獅子比頭硬,俱都佩服不已。”

“我還需要聰明嗎?”徐久一聽,雙眼一下睜開,“我要是不聰明,你現在不知道被榮王怎麽樣呢,我也不知道會被逼成什麽樣。”

他怎麽會不知道榮王的意思,不過就是想用身份壓他在百姓面前承認誤會,把趙元安的罪名摘除。

那麽趙太傅被罰的事也順利解決。

但徐久怎麽能讓他如願,又怎會冒著得罪慶元帝的風險,委屈自己妥協的去成全榮王那種人。

“你站出來幫我。”徐久瞇瞇眼睛,擡手撫著頭,“我很高興,但不能連累你……”

“身份真的很重要!我們都是砧板上的魚,遇見榮王這樣的只能被壓迫。”

“哼。”陸清川冷哼,混不在意地道:“若不是你神來一筆去撞石獅子,我幾句話就把他攆走了。”

“你看你多能耐,當眾表演個血濺當場。”

徐久:“……”

陸清川的嘴不是一般的毒,噎的徐久半天說不出來話,只能鼓著臉頰氣哼哼的表示自己不滿。

“哼。”徐久不服氣的哼道:“最起碼榮王沒有得逞,還能讓天下人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看誰還對他稱讚不已。”

“你這麽認為?”陸清川眼神詫異,卻又好笑地問道:“以為你撞這一下能給榮王帶來麻煩,讓人對他筆伐口誅影響到他爭取那個位置?”

“不然呢?”徐久翻個身,平躺著在矮榻上,“誰會選這樣一個為一己之私,不顧身份顏面公然上門逼迫大慶的功臣,一臉偽善自私自利的人做太子。”

陸清川慵懶的靠在椅子上,左手托著臉頰,右手不疾不徐的一下下敲擊著扶手。

狹長鋒利的眸子一副了然的模樣。

“原來是為了這……”陸清川嗤笑,一臉嘲諷地道:“平安侯才做了蠢事,差點把命搭上。”

“你那是豬腦子嗎?”

徐久:“……”

他驚訝的張大嘴巴,露出一口小白牙,眼神呆滯的看著陸清川。

“你,你……”徐久手有些發抖,不敢置信的指著陸清川道:“你是罵我嗎?”

“沒有。”陸清川搖頭,眉梢一挑笑容惡劣,嘴裏卻是說:“只是闡述事實,平安侯不用這麽激動。”

“我不激動。”徐久從矮榻上跳起來,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還是大喊著:“我都是豬了,哪還會激動。”

“你們家的豬會激動嗎?懂什麽是激動嗎?知道怎麽激動嗎?”

徐久一連三問,真的是氣炸了,頭暈乎乎的眼睛不敢大睜。

還是強撐著半瞇著眼,捂著胸口忍著惡心道:“陸清川,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小侯爺。”常安趕緊扶住他,“您別生氣,還是先躺下再說吧。”

“我不躺。”徐久氣鼓鼓的看著陸清川,嘴巴抿了抿道:“陸清川,我到底哪做錯了,你要這麽說我?”

他認為自己對陸清川這麽好,一直追著他和他做朋友,給予完全的信任。

哪怕陸清川不接受依然拒絕自己。

也不該對自己冷嘲熱諷,還說自己是豬,徐久受不了這委屈。

他倔強的看著陸清川,梗著脖子一副不服氣的模樣,哪怕是難受的厲害還是緊盯著陸清川不放。

一定讓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陸清川:“……”

他有些懵,沒想到徐久反應這麽大,這小傻貨膽子小的像個小倉鼠。

竟敢梗著脖子質問自己。

“你說呀,說呀。”徐久眼圈紅了,聲音帶著哽咽,“我不這麽做要怎麽辦?昨日那種情況,我要是不豁出去把榮王嚇退,你和我哪一個能避開榮王壓迫?”

“你難道不怕榮王,不怕他尊貴的身份?”

他說著蹲在地上,難受的抱著頭,那種面對強權的壓迫。

讓徐久身心俱疲充滿無力感。

“他們都欺負我,都欺負我。”徐久眼淚一滴一滴的從臉頰滑下,痛苦的閉著眼,“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給出那麽多家產還不夠嗎?

一定要壓榨出更多,甚至掏空徐家的老底,把幾代積累的財富全部拿到手。

“因為你空有錢財,卻沒保住的本事。”陸清川微微一嘆:“沒有親族幫扶獨自一人,沒有龐大的關系網讓你依靠,更是出身低賤身份低微。”

他看見徐久抱成一團蹲在地上,閉著眼痛苦的流淚,可憐又無助的小模樣。

陸清川的心不由顫了一下。

“起來吧。”陸清川雙手用力,把徐久從地上扶起來,“處境再怎麽艱難,你也不能用命搏。”

“你祖父捐贈那麽多家產,不就是為了保你好好活著。”

“嗚嗚嗚……”徐久抱頭痛哭,“我也想活呀。”

他為了活著,做了多少讓步,妥協了一次又一次。

哪怕是重活一世,麻煩還是接踵而來,躲也躲不過去。

他想到這裏,幽怨的看眼陸清川,滿臉淚痕又委屈巴巴地說:“你要是身份高一些多好,就不用那麽忌諱榮王了。”

“你還是侯爵呢。”陸清川“噗嗤”一聲笑了,“不也是如此,怕的都撞頭尋死了。”

“你還說,你還說……”徐久氣的瞪著眼睛,拿拳頭砸他,“我不是沒辦法嘛,只想到這一個。”

“你聰明你為什麽不上呀?”

陸清川:“……”

他“嘖”了一聲,就知道徐久腦袋不好使,又不是他自己的事。

上什麽上。

“行了。”陸清川看他哭個沒完,還捂著頭一臉難受的模樣,妥協道:“下次我上,我去撞石獅子,這下總行了吧?”

“這可是你說的。”徐久眼淚一下子止住了,伸出小手指對陸清川晃了晃,咧嘴笑道:“我們拉鉤,一輩子不許變。”

“嗤。”陸清川拍開他的手,一臉不屑地道:“豬都比你聰明,還拉鉤呢,多大的人了。”

“你還沒我聰明呢。”徐久揚著小臉,不服氣地說:“你還不如豬呢。”

陸清川嘴角上揚,想要笑又憋住,垂下眼瞼遮住眸子裏的笑意。

“對,豬。”他聲音低沈輕快,“你說的對。”

“那就拉鉤。”徐久不屈不撓,伸著小手指去勾他的小手指,“我以後有事都是你上,一輩子不許變哦!”

他眼裏劃過一抹狡黠,白凈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卻笑容燦爛的勾著陸清川小手指不放。

“你要記著,不能忘。”

徐久勾著他小手指,來回搖晃笑的見牙不見眼,那副得意的模樣簡直就是忘乎所以。

“你祖父平時都教導你什麽?”陸清川問道。

他低頭看著徐久緊緊勾著自己的小手指,溫熱細膩的觸感讓他不由想摸摸,但他手指只是動了動。

就那麽看著,任由徐久緊緊的勾著。

那白皙纖細的小指像是一節上好的白玉,仿佛輕微一碰就能斷裂,陸清川不敢輕易觸碰。

“活著,好好活著。”徐久眼神疑惑,不明白陸清川為什麽問這些,但還是老實回答道:“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活著呀。”

得!

陸清川算是明白了:徐久為什麽長成這副傻乎乎的模樣了。

“你……”陸清川想了想道:“那你就聽你祖父的,爭取好好活著,別沒事抽風搞尋死的小動作,騙不了人也沒什麽用。”

“名聲固然重要,但也要看是什麽人。”

像榮王這樣的人,是想要個好名聲,但若是與自己利益沖突。

誰還在乎那個。

徐久這件事,無論引起多大波瀾,對榮王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那些上位者,看的不過是自身得到的利益,不會因為榮王秉性如何或是行事手段。

有任何的改變。

百姓的看法固然重要,但其實也不那麽重要,一切取決於當權者的決定。

“現在能與榮王爭鋒的人沒有。”陸清川道:“幾位皇子想要爭權,朝中的支持者甚少,幾乎都不看好他們,屬於孤掌難鳴。”

“那……”徐久手一抖,松開勾著陸清川的手,“榮王若是當太子,或是……”

他……不敢再繼續想。

“所以……”陸清川慢悠悠地道:“你別再做傻事,沒什麽用。”

他看著自己被松開的小手指,心裏不知怎麽有點遺憾,有些留戀徐久那溫熱細滑的觸感。

“可我……我得罪了……”徐久突然打個寒顫,精神肉眼可見的萎靡下去,“他一定會殺了我。”

“不會。”陸清川擡眸,好笑地道:“有了這次過節,在沒得到那位置之前,他不會輕易動你。”

“你也說是輕易不會,不是一定或是絕對不會。”徐久一臉沮喪,滿心無奈地道:“無論多久,我總之是難逃一死。”

他是真不明白這些事,若是沒有陸清川與他解釋,徐久還以為自己這次激烈的舉動。

能讓榮王栽個大跟頭呢。

“行了。”陸清川看他臉色越發不好,“別說這些了,你還是去榻上躺著吧。”

“哪還有心思躺著。”徐久愁眉苦臉地道:“逃命還來不及呢。”

“你往哪逃?”陸清川伸手摸摸他額頭,“發燒說胡話呢。”

徐久生無可戀的躺在榻上,瞇著眼不說話,像是認命了的模樣。

常安在一旁默默垂淚,並沒有上前勸徐久,他知道這時候勸什麽都白搭。

陸清川看著主仆這副模樣,煩躁的蹙眉,臉上的神情有些不耐。

他最不喜歡看到這樣的場景。

“好吧好吧。”陸清川煩躁的來回轉了兩圈,妥協地道:“我護著你,讓你安全無憂總行了吧?”

“就別給我整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了。”

他終究是心軟了,給予了承諾。

“真的?”徐久立刻覆活,從矮榻上坐起身,一雙漂亮的杏眼盛滿喜悅,“你護著我,不用怕榮王?”

“當然。”陸清川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把徐久遮住,“你好好活著就行,別再用你那聰明的腦袋幹傻事了。”

“你對我太好了!”徐久激動的抱住他的腰,腦袋埋在他腰腹上,“陸清川,我也要對你好,一直一直對你好。”

陸清川:“……”

他面無表情,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的站在那裏。

徐久用腦袋拱拱他,高興的語無倫次,“陸清川,我好開心,我們一起用膳,好好慶祝一下,我真太高興了……”

終於抱上大腿,還意外得到承諾,徐久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是又驚又喜。

徐久緊緊的抱著他的腰,小臉在陸清川身上蹭來蹭去,使勁兒感受他的氣息與溫度。

讓自己感受這份真實。

“你先松開。”陸清川喉嚨動了動,吞咽一下口水,幹巴巴地道:“先放開我再說。”

腰上環著一雙手臂,腹部還有個小腦袋亂拱,那熱乎乎軟軟的感覺讓他不自在,

陸清川口幹舌燥,又不敢使勁兒拉開徐久,一雙手只能僵硬的放在身側。

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

“好。”徐久松手,擡眸看著陸清川,眉開眼笑地道:“陸清川,我好開心。”

他小臉紅撲撲,眸子裏滿滿笑意,一臉期待的看著陸清川。

“開心就好。”陸清川眸光驟然一縮,心劇烈的跳動幾下,“等一下。”

他話音未落,人影就是一閃,消失在徐久眼前。

“咦?”徐久伸著脖子,四處張望,“人呢?”

“不知道啊。”常安看了一下四周,“一眨眼就沒了。”

“武功高強。”徐久一拍雙手,笑瞇瞇地道:“怪不得他說保我的命,這樣的功夫就是護不住我,背著我跑也可以呀。”

他下了矮榻,捂著腦袋四處轉圈,“他去哪了?這麽著急。”

“難道是尿急,憋不住了?”

徐久眼神疑惑,讓常安扶著他,“我們去茅房看看,可別讓他走了,還要好好慶祝呢。”

幾米遠的大樹上,陸清川雙眸冷厲,看著抱著樹幹瑟瑟發抖的玄六。

“你看到什麽了?”陸清川壓低聲音,帶著威脅道:“稟報一下。”

“沒……沒看見。”玄六一個勁兒搖頭,“屬下什麽都沒看見,眼睛疼……耳朵也忽然聽不見了。”

他現在是又瞎又聾,千萬別問他,玄六現在什麽都不想知道。

但他還是忍不住。

一臉佩服的悄悄瞥向徐久離開的方向,這個平安侯太厲害了!竟然敢抱主子……不愧是敢撞石獅子的人。

“哼。”陸清川輕哼,冷著臉無情地道:“疼的好。”

他若無其事的站在樹上,看著不遠處的徐久,眼神閃爍幾下。

耳朵尖漸漸附上一抹緋紅。

“守著平安侯。”陸清川道:“為了安全,必要時可以放開手腳,無需有所顧忌。”

“是。”玄六一抖,急忙低頭道:“屬下明白,誓死保護小侯爺。”

“嗯。”陸清川鳳眼半垂,思索片刻後道:“糊塗的活著也好。”

眼看徐久背影消失,玄六不由偷偷瞥眼陸清川,“主子,您還露頭嗎?”

“露頭?”陸清川眼眸銳利,斜睨一眼玄六,語氣危險地問:“我需要藏頭縮尾,不幹見人嗎?”

玄六:“……”

“哼。”陸清川一躍而下,留下一句:“管住自己的嘴。”

玄六:“……”

他幽怨的看著陸清川,心裏暗自腹誹:為什麽只說他,不是還有一個嘛。

玄六看向竹林方向,玄三在那邊也看到了,主子為什麽不教訓警告。

無論他如何幽怨,陸清川也不知道,他大大方方的坐在椅子上。

等徐久回來。

剛才被徐久抱著的那份窘迫無措,好像不曾有過一樣,靠在椅子上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痞裏痞氣的模樣。

“小侯爺,小侯爺。”

方護衛一路疾行,剛進主院就喊道:“不好了,出事了。”

“什麽事?”陸清川擡眸,看向急匆匆跑進來的方護衛,“著急忙慌的。”

“你們小侯爺有傷不知道嗎?”

他剛要說誰也不見,就聽到遠處傳來吵嚷聲,沖著徐久居住的主院而來。

“闖進來的。”方護衛顧不得頭上流下的冷汗,滿臉慌張地道:“陸大少,屬下得稟報小侯爺。”

“去茅房了。”陸清川眼神閃過一抹狠厲,牽起嘴角嘲笑道:“我倒要看看,誰這麽厲害竟然敢強闖。”

“是活的不耐煩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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