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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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 禦膳房將宜下胃的粥和幾碟小菜端了過來。、

伺候的大太監彎著腰跟段新鈺稟報,“回太子妃娘娘, 禦膳房已經將粥給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送過去了。”

段新鈺點點頭, 揮揮手讓他下去, 看著他轉身,突然又想到一點,叫住他,囑咐道:“再做點粥菜來, 屋裏那些禦醫都沒用膳呢。”

禦醫這麽些天估摸著要一直住在皇宮了,首先把他們的飲食和休息置辦好, 那樣他們才能安心地給陛下治病。

大太監弓著腰行禮, “是, 太子妃娘娘。”

等他走後, 段新鈺看著大太監提來的這些粥食, 沒胃口地嘆了口氣,她命令身邊的宮女,“去, 給太子和留王送過去。”

宮女們恭聲應下。

過了會, 相益彰來偏殿找她, 手上還提著一個食盒, 將食盒放到桌上,他坐到她身邊,溫聲道:“宮女們說你還沒吃,怎麽?沒胃口?”

段新鈺點點頭, 將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失落地說:“最近發生這麽多事,我心裏堵得慌。”

相益彰頓了頓,嘆口氣,慢慢撫摸她的背部,一下,一下,又一下,兩個人就這樣靠著彼此,沒有一個人說話,歲月靜好,安靜和諧。

喜鵲急匆匆找過來的步伐,看到這一幕瞬間就停住了,她眨眨眼,驀然覺得眼底泛上些許酸熱,還有些抑制不住的羨慕與欣慰,殿下與娘娘二人這樣互相倚在一起,好似喜帕上繡著的水乳交融的鴛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抿抿唇,笑了。

甭管外面再多風雨,只要殿下與娘娘一直這樣好,互相扶持,那即使山崩倒塌,河水倒流,那也沒什麽過不去的。

她吸了吸鼻子,緩了緩呼吸,緩緩上前,“參見殿下,娘娘。”

段新鈺回過神,忙從相益彰懷裏抽出來,不好意思地抿抿眼角,道:“喜鵲,許久沒見了啊。”

喜鵲抿嘴一笑,道:“娘娘,小殿下醒了,非要來找您,這不,翡翠正帶著小殿下在外面找您呢。”

聽到這話,段新鈺和相益彰眼睛都亮了,她一把站起身,再不顧和他膩歪,眼睛紅紅地就要往外走,“圓圓來了?人呢?瘦了嗎?近日有沒有好好吃飯?”

正說著話,她已經快步走出了偏殿,一眼就見到了院子裏迎風站著的圓圓,大抵天冷了,他還戴著個兜帽。

“圓圓!”

圓圓轉過身,看見段新鈺,他整張臉都亮的好似發光,眼裏立即憋了淚泡,他一把沖過去,抱住她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娘!”

連母妃都不叫了,可見受了多大的委屈,心裏有多害怕恐慌。

段新鈺聽的內心頓時酸軟成了一灘水,她一會兒抱住他,一會兒控制不住扒拉開他,仔細打量他,淚珠不住滾落,哽咽道:“瘦了,也長個了,還黑了,父王和母妃走後你是不是整日在外面貪玩,都把自己曬黑了。”

圓圓抽搭著嚎啕大哭,靠在段新鈺懷裏,身子一抽一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呦,咱們的小男子漢受什麽委屈了?”

圓圓探出腦袋,看到相益彰,他再次“哇”地哭出聲,一把撲入他懷裏,“父王。”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父王和母妃都回來了。”

轉頭看到段新鈺也在哭,他無奈一笑,幹脆手一摟,將她也攬到了懷裏,一大一小,一妻一子,這是他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親人了。

他輕聲哄道:“不哭了,都乖啊。”

不知過去了多久,兩個人總算漸漸停止了哭泣,圓圓被相益彰抱在懷裏,身子不自覺一抽一抽的,他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抹了把眼角的淚珠,道:“父王,皇爺爺病了,他躺在床上,圓圓怎麽叫他他都不理圓圓。”

提到這個,相益彰心裏一酸,他張張眼,將眼裏的酸澀咽下去,許久,嘆了口氣,道:“你皇爺爺只是病了,就像你以前生病一樣,吃兩天藥就好了,等皇爺爺病好了,他就能繼續陪你玩了。”

圓圓乖巧地點頭,道:“我知道,翡翠姐姐跟我說過,我這幾日會乖乖的,不去煩皇爺爺和曾祖母。”

段新鈺笑一聲,摸了摸他的頭,“乖孩子。”

沒有讓圓圓多待,三人簡單聚了會,段新鈺就讓翡翠將他領回去了。

望著他逐漸遠去的小背影,段新鈺嘆口氣,覺得自己仿佛現在就開始想念孩子了。

她轉過頭,剛準備和相益彰一起進去,卻見一個太監正端著碗粥在勸說留王,“殿下,您這好幾日沒正經吃喝了,晚上又不曾好好休息,這,這鐵做的身子也吃不消啊,更何況您身子還一直不大好。”

他苦口婆心,“殿下,您就用點吧。”

“沒胃口,端下去。”留王神情冰冷,臉色煞白,身子消瘦的好似一張紙,風一吹就吹走了。

段新鈺擔心,“留王這般不愛惜身子,別父皇病沒好,他又病了。”

相益彰看過去一眼,蹙了蹙眉,少傾,他叫過來一個小太監,對他耳語了幾句,不一會兒,小太監就利索地小碎步跑著離開了。

段新鈺待要好奇詢問,相益彰卻已經拉著她的手,邊往裏頭走邊說:“先進去,把這邊的宮女太監整頓一下,你再去太後那裏請個安,就回東宮吧,好好休息會。”

段新鈺點頭:“好。”

將一切都處理好的時候,天色已經昏了,段新鈺擔心東宮的圓圓等她,也就沒留在這裏用膳,簡單交代給禦膳房便走了。

回到東宮,眼看見熟悉的景致,熟悉的人,以及熟悉的撲過來的團子,她心裏才真正松了口氣,這一刻,總算有回家的感覺了。

當晚,相益彰沒有回來,聽聞和留王一起留在那邊照顧陛下,好在那邊什麽都不缺,偏殿房間也多,宮女太監們怎麽也不會委屈了兩個皇子。

段新鈺就這樣,白天去陛下,太後和皇後三個地方幾頭跑,晚上回來陪圓圓,幾天下來,她自個身子也瘦了一圈,不過更讓她心疼的是隨遇安,隨遇安整個人一下子瘦了好幾圈,臉色憔悴,眼圈烏黑,要不是身子底子不錯,真得折騰出病來。

不過,留王卻讓她出乎意料,聽聞陛下病了後,他就一直留在宮裏侍疾,很少回他那個留王府,這麽些天折騰下來,身子居然撐得住,一直沒生病。

過了幾日,禦醫們總算商量出一個可行的辦法,可以一試。

聽到這個消息,太後,皇後包括段新鈺都聚在了龍床前,容太醫簡單交代了下醫治的大概根據和流程後,太後就揮手,讓他們放手去試試。

還別說,這個法子還真有用。

那日,照舊是太子和留王守在床邊,宮女餵陛下服過藥之後就退了下去,段新鈺也在外面陪太後說話,突然,裏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以及大太監驚喜的呼喚聲。

“陛下醒了!”

段新鈺一驚,尚沒反應過來,太後已經一把站起身,顫顫巍巍地往裏頭疾步走去,她楞了下,忙跟上去。

相益彰與留王已經撲了上去,一人抓住陛下的手,一人扶住陛下的枕頭,因他們背對著她,她瞧不清他們的神情,不過瞧旁邊大太監激動得涕泗滿面的樣子,她也可以猜得出,他們這對矜持淡漠的兄弟神情定然極為激動又極為克制。

她扶住太後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擠在兩人中間,太後接過陛下的手,顫著嗓音道:“皇帝,皇帝,兒子。”

聲聲嘶啞,悲痛欲絕,狂喜異常。

段新鈺不忍地錯開了臉,停了會,她轉頭去望,陛下果然有動靜了,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動,眼皮底下眼珠也在不斷地轉動,好似下一刻就會睜開眼。

驚喜地喚了一聲:“父皇。”

陛下再次動了動眼珠,過了會,他慢慢睜開了眼,眼球渾濁,眼神散亂無光,似是根本沒有看到眼前的人,太後忍不住出聲,“我兒,母後在這裏。”

陛下眼珠動了動,根本就沒清醒。

片刻,他再次閉上了眼。

相益彰一震,高聲喊道:“太醫呢?太醫怎麽還不來?”

外頭似乎傳來一陣嘈雜聲,還有太監壓低聲音的怒斥聲,“禦醫呢?禦醫怎麽還不來?再去催催!”

他一著急,幹脆轉身出去親自催了。

這聲吶喊似乎震了下陛下,他身子一顫,眼珠轉轉,掙紮著還想睜開眼睛,張開嘴,嗓音低微模糊。

“太子。”

手顫顫巍巍舉起來,仿若飄飛的殘絮敗葉,隨時都會被大風摧殘掉,心一緊,幾乎沒來得及反應,手就握上了那只風燭殘年的手。

留王啞著嗓音輕聲呼喚,“父皇。”

陛下臉朝這邊微偏,再次睜開了眼,微微半闔,眼角模糊一片,張開嘴,“太子。”

留王一頓,回道:“父皇,太子去外面催太醫了。”

陛下似乎沒有聽見,仍舊執拗道:“太子。”

太後早已泣不成聲,聞言立即催身邊的人,“還不快點將太子叫回來,他父皇找他,快將他叫回來。”

片刻,相益彰就風風火火地卷進來了,他一把擠開留王,緊緊握住陛下的手,“父皇。”

陛下微微張眼,似乎是能看清了,嘴角也彎起一抹笑,“太子,你回來了。”

——————

段新鈺靠在相益彰懷裏抹眼淚,半晌,她用帕子擦了遍臉,問:“太醫怎麽說?”

剛剛陛下叫了會人就又暈了過去,恰好這時太醫過來了,一頓手忙腳亂的診治,現在才稍微平覆下來,後來相益彰問了太醫陛下的相關情況。

相益彰啞著嗓音道:“聽聞好些了,但也沒說什麽時候能徹底清醒過來。”

段新鈺再次落淚了。

他仰起頭,茫然地看了會窗外蔚藍澄澈的天空以及好似永遠迸發著燦爛與希望的朝陽,許久,他推開她,轉身回去,“我再去守會。”

許久,段新鈺嘆口氣,心裏難受地往外走,她擡起頭,隨意一瞥,突然,頓在了原地。

殿外一棵銀杏樹下,留王衣衫單薄地站在樹下,半擡著頭,似乎在盯著樹梢出神,一席衣衫翩飛似春紗,周身不時翩然落下幾片銀杏葉。

愈發襯托得那人孤寂,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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